第141章 顧遠山的過去
蘇澤接過卡尺,蹲下身子把箱子裡的玻璃管和拼接板一件件拿出來測量。
管壁光滑如鏡,連半個氣泡都找不到。
卡槽的咬合度也都嚴絲合縫,連邊緣的倒角都打磨得圓潤無比。
完全就是按照國家級重點實驗室的標準去生產的。
要是在外面找小作坊定做,別說一夜之間趕出來,就是給他們半個月,做出來的東西的質量估計也好不到哪裡去。
蘇澤放下卡尺,由衷地豎起大拇指:「顧董,貴集團的工藝真是沒得挑,這精度比我預想的還要高出一大截。」
「有了這套設備,三天後的答辯,我們十拿九穩。」
顧遠山笑了笑,指了指旁邊的真皮沙發:「滿意就,坐吧,喝點什麼?我這兒有大紅袍,要來點麼。」
「謝謝顧董,我不太懂茶,喝點白開水就行。」
蘇澤在沙發上坐下,掏出手機點開微信界面,「昨天付的是定金,剩下的尾款和專車加急費,我現在轉給您。」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說完,他在屏幕上點了幾下,轉帳給了顧遠山。
看著錢包里徹底見底的數字,蘇澤暗自嘆氣。
這下真成窮光蛋了。
這次比賽無論如何,都得拿到好名次,這樣才能賺到獎金,給自己的小金庫回點血。
顧遠山聽到手機響,也沒去看,只是淡然一笑。
隨後端起茶壺給蘇澤倒了一杯茶,推到蘇澤面前,眼裡滿是讚賞。
「我昨天看了一下你發過來的結構圖,設計得很巧妙啊。」
「利用相控陣聲波在特定介質里形成駐波場,你是打算在現場做流體懸浮演示?」
蘇澤接過茶杯,有些意外:「顧董連駐波場都知道?您不是做實業和植物研究的嗎?」
「早些年集團做過一陣子醫療器械的超聲波清洗設備,我跟著工程師團隊啃過幾個月聲學圖紙,略懂一點皮毛。」
顧遠山靠在椅背上,端著茶杯抿了一口,上下打量著蘇澤,「不過你們那個水箱的折流板設計,可不是大一學生能搗鼓出來的東西。」
「那是用來消除邊界層湍流的吧?好多研究生寫論文都容易忽略這個細節,你是怎麼想到的?」
薑還是老的辣。
光看一張外殼圖紙,就能反推出內部的流體力學用途。
蘇澤捧著茶杯,面上神色不變,早就準備好了說辭:「平時在圖書館閒著沒事,多翻了幾本國外的流體力學期刊,看到過類似的邊界層處理方案,就試著改了改套用上去了。」
「原來如此,現在的年輕人,能靜下心來啃外文期刊的可不多見了。」
顧遠山感嘆了一句,「難怪小夏那麼優秀的丫頭會對你這麼死心塌地,對了,她今天怎麼沒跟你一起來?」
「她下午沒課,我讓她先回去了,搬器材這種體力活,哪能讓她動手。」蘇澤笑道。
「哈哈,懂得疼人,是個好小子。」
顧遠山笑呵呵地點點頭,起身走到辦公桌後面,「我這兒還有一份這批石英玻璃的光學折射率檢測報告,昨天工廠隨車帶過來的,順便拿給你,你們調校雷射器的時候應該用得上。」
蘇澤跟著站起身,走到辦公桌前準備接文件。
就在顧遠山拉開抽屜翻找報告的時候,蘇澤的視線落在了寬大的紅木辦公桌上。
只見桌角擺放著一個胡桃木相框。
相框擦拭得一塵不染,裡面是一張有些年頭的老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一片開滿迎春花的草坪。
年輕了十來歲的顧遠山穿著白襯衫,身邊站著一位溫婉美麗的女人。
夫妻倆中間,牽著一個大約兩三歲、扎著兩個羊角辮的小女孩。
小女孩穿著粉色的公主裙,懷裡抱著一隻毛絨小熊,正衝著鏡頭笑得見牙不見眼。
眉眼彎彎的模樣,透著股機靈勁兒。
也不知怎麼的,蘇澤看著那個小女孩的眉眼輪廓,總覺得有種說不出的眼熟。
「找到了,給。」
顧遠山從抽屜里抽出一份裝訂好的A4紙遞過來,順著蘇澤的視線看了一眼桌上的相框,動作頓了一下。
蘇澤接過報告,隨口誇讚道:「顧董,這是您的千金吧?長得真可愛,笑起來眼睛跟月牙似的。」
話音落下,辦公室里的空氣突然安靜了。
顧遠山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斂去,他伸出手,把那個胡桃木相框拿了起來,大拇指輕輕摩挲著玻璃罩上小女孩的臉龐。
「是啊,很可愛吧。」
顧遠山的聲音低沉了下來,「這是她三歲生日那天,我和她媽媽帶她去植物園拍的。」
蘇澤聽出他語氣不對勁,心裡咯噔一下。
正常父母提起自家孩子,不會是這種帶著緬懷和悲痛的腔調啊。
「顧董,令千金……現在是在國外讀書嗎?」蘇澤試探著問了一句。
顧遠山搖了搖頭,重新在辦公椅上坐下,看著手裡的相框,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拍完這張照片沒過半個月,她就丟了。」
丟了?
蘇澤愣在原地,沒想到顧遠山竟然還有過這麼一段令人心痛的經歷。
「十六年前,保姆帶她去公園玩,就買根冰棍的工夫,人販子把孩子抱上了麵包車。」
顧遠山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天花板,眼神有些空洞,「我動用了所有的關係,懸賞幾百萬,警方也成立了專案組,一路追查到西南山區。」
「結果那年夏天山區連降暴雨,人販子途經的盤山公路發生了特大山體滑坡,整輛車連人帶土,全埋進了萬丈深淵裡,連屍首都沒挖出來。」
蘇澤一時間不知道該接什麼話。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只不過是隨口誇了一句照片上的孩子,竟然會揭開這位百億大佬的一道傷疤。
「這十六年來,我太太一直走不出來,精神狀態很不好,總覺得女兒還活著,滿世界地找,被各種騙子騙了不知道多少回。」
顧遠山苦笑了一聲,把相框重新放回桌角,擺得端端正正。
「其實我心裡清楚,三歲的孩子,遇上那種天災,怎麼可能活得下來呢?」
「只是我不能跟她媽媽明說,一旦把這層窗戶紙捅破了,我太太也就垮了。」
「昨天在花鳥市場遇到你們,我看到小夏的第一眼,心裡就猛地揪了一下。」
顧遠山抬起頭看向蘇澤,眼底帶著幾分溫和與悵惘,「要是我的囡囡還活著,今年也該上大一了,應該也像小夏那樣,是個聰明、漂亮的姑娘吧。」
原來如此。
他就說顧遠山一個身價百億的集團董事長,不僅又送花又送草的,還讓工廠連夜加班趕製實驗器材。
鬧了半天,原來是沾了自家小女友的光啊。
顧遠山是從夏知微身上,看到了自己失散女兒的影子,產生了移情作用,愛屋及烏,這才對自己有求必應。
蘇澤站直身子,對著顧遠山微微欠身:「抱歉顧董,我不知道這些事,提起您的傷心事了。」
「不礙事,都過去十六年了,我早就看開了。」
顧遠山擺了擺手,整理了一下情緒,重新恢復了商界大佬的儒雅從容。
「今天跟你說這些,也是覺得跟你投緣。」
「以後在學校里遇到什麼解決不了的麻煩,儘管來找我。」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