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詰問

  想起上回坑了蘇徽那一下,陰差縮了縮脖子,十分識時務地點頭:「借!肯定借!」

  他一轉頭,在身邊劃拉出一條鬼道:「你請。」

  蘇徽哼笑一聲,沒有跟陰差客氣,給他丟了一支魂香和三兩紙錢後踏入鬼道:「不讓你白借,這些給你。」

  陰差接過她丟過來的東西,十分珍惜地嗅了嗅魂香,滿足地將其塞進自己的空間之中。

  

  彼時,離京城千里之外的某一處城池亂葬崗內。

  陰風驟起,吹得周圍樹葉嘩啦作響,亂葬崗上被風乾的骨頭被陰風吹得骨碌碌亂滾著。

  風穿過空洞的山石,發出嗚嗚嗚的聲響,乍一聽,仿佛是有人正在哀哀慟哭。

  那聲音驟然停滯了一瞬,一道虛無的空間裂縫忽然出現,蘇徽邁步從鬼道中踏了出來,十分熟練地往自己身上拍了張祛陰符。

  「嚯,」蘇徽看到周圍環境時忍不住驚了,「你母親和妹妹心真夠狠的,居然直接將你丟在亂葬崗……」

  好歹也有一世親緣,沒想到連入土為安的資格都不給她啊。

  沈妙嫣內心早已麻木,可在看到自己死後屍首的下場時,還是覺得格外痛苦。

  她冷笑:「畢竟她要是不把我丟進亂葬崗,她和妹妹做的那些事就要敗露了。」

  此處濃郁的陰氣吸引了亂葬崗內的孤魂野鬼,他們急吼吼地朝這邊聚攏過來,聲音悽厲:「好新鮮的活人味……吃了……吃了她……」

  「吃我?你們也不怕把牙給崩了。」蘇徽「嘖」了一聲,手指微彈,一枚銅錢被她彈飛出去,將圍過來的孤魂野鬼全部擊飛。

  旋即她慢條斯理地拿出幾根魂香點燃,原本暴怒的孤魂野鬼眼神瞬間變清澈了,迫不及待地湊過來,十分享受地嗅著魂香:「啊~好香~好好吃~」

  這些鬼都是死後無人收屍,又因執念無法去投胎,最終留在地界上徘徊,漸漸變成了遺忘前塵的孤魂野鬼。

  蘇徽並不想傷害他們,將魂香插地上後道:「你們慢慢吃,我還有點事要處理,等我的事處理完了,我把你們送下去投胎。」

  一個頭髮亂糟糟,只到蘇徽腰高的小姑娘鬼魂湊了過來,怯怯地看了沈妙嫣一眼,大著膽子問蘇徽:「姐姐,你是不是過來幫這個姐姐收屍的?」

  「我、我見過她的屍體……」

  「在哪?能帶個路嗎?」蘇徽溫聲問,她拿出一支魂香遞給她:「不讓你白帶。」

  小姑娘歡天喜地地接過魂香:「當然可以,姐姐跟我來!」

  她飄在前面帶路,蘇徽和沈妙嫣跟在身後,一路抵達亂葬崗最深處。


  亂葬崗各種高度腐爛的屍體堆砌在一起,在日復一日的風吹日曬下慢慢融為一處,早就已經分不清哪具的腦袋屬於誰了。

  蘇徽封閉嗅覺,無視周圍猙獰的屍體,看向被刻意丟在最中心,用草蓆裹著的屍體。

  她緩慢走近,指尖微動,兩個小紙人從袖子裡嘿咻跳下來,將草蓆慢慢掀開。

  被裹在裡面的屍體早已經腐爛得不成樣子,卻依舊能看得出來,她被丟在這裡的時候,是以發覆面,以糠塞口的。

  在古代有一種說法,死者以發覆面,以糠塞口,便是讓她到了地府也無法向閻王判官訴說自己的冤屈。

  蘇徽是頭一回見到這樣狠毒的母親,明明兩個都是自己的女兒,她卻對另一個那樣偏心。

  沈妙嫣自然也看到了,她怔怔地飄在空中,喉頭擠出一抹譏諷的自嘲笑聲。

  她究竟是做了什麼錯事,才能讓親娘恨她至此啊?

  蘇徽內心嘆息,讓小紙人搬起沈妙嫣的屍體往外走。

  一路上沈妙嫣都很沉默,帶路的小姑娘緊緊抓著蘇徽送的魂香,時不時吸上一口,格外滿足地蹭上一蹭。

  沈妙嫣發了一會呆,視線慢慢落在她身上,忽然開口問:「你死的時候……多大了?你父母親人呢?」

  「六歲還是七歲?我不記得了。」小姑娘豎起手指頭數了數,撓了撓頭,說:「我家鄉遇了災,跟爹娘走散啦!然後我也不記得我怎麼死的,反正一睜眼就在這了。」

  她太小了,在這當孤魂野鬼的年歲又長,已經忘了當時為什麼沒及時去投胎,又是因為什麼執念滯留在這地。

  「你娘……愛你嗎?」沈妙嫣愣愣地問。

  「當然!我娘是世上最最最愛我的人!」小姑娘驕傲地說:「當時家鄉受災的時候,娘是第一個把我從房間裡挖出來,送出去的!」

  沈妙嫣聽著覺得不太對:「送出去?」

  「對呀,我娘當時跟我說,家裡快揭不開鍋了,為了能讓我吃飽,要我跟一個姨姨先走,她之後帶著弟弟和爹爹來找我。」小姑娘說著,面上露出幾分惆悵:「只是可惜,我沒等到她們……」

  沈妙嫣何其敏銳,她嗓音艱澀地問小姑娘:「你那個姨姨身邊,是不是有很多跟你一樣的女孩子?」

  小姑娘咦了一聲,滿臉驚奇地看向她:「大姐姐,你怎麼知道?」

  「有老多啦!姨姨說是送我們去享福的,以後說不準能夠當上官人家的正頭娘子呢!」

  沈妙嫣縱使是魂體,也陡然覺得渾身發涼,哪是什麼享福,分明就是遭災之後將這小姑娘賣了!


  她看向蘇徽。

  蘇徽動作微不可察地朝她搖搖頭。

  小姑娘死時年歲小,身上沒有太多怨氣,魂體純淨,就讓她保持著這樣的狀態去地府,下輩子還能投個好人家。

  若沾了怨,還得消磨上個百年才能去投胎。

  沈妙嫣沉默了。

  她不再說話,看著蘇徽將這些孤魂野鬼超度,看著那小姑娘歡天喜地地跟她們告別,高高興興地小跑進入鬼門關。

  再看蘇徽在附近尋了個處風水寶地,取了她口中的糠,梳理好她的發,一張符燒了她的皮和骨,變成一捧灰被埋在地底下。

  沈妙嫣才啞聲說:「我……我想去問問她。」

  問問她的母親,為什麼獨獨對她這個親生女兒這麼狠心!

  -

  沈家。

  夜色漸深,主院內陡然響起一聲驚叫。

  沈家主母曹荷從睡夢中驚醒,額上滿是冷汗,她身體發著抖,她又夢見了,又夢見大女兒流著血淚怨毒看著她的樣子了。

  這已經是這個月說不清是第幾次夢到她了。

  曹荷努力平復著呼吸,神經質地,咬牙切齒地低語:「我不怕,我是你娘,你是我生下來的,你的命就合該交給我來決定……」

  「誰讓我生你的時候你折磨我那麼久……你就是個來克我的掃把星!」

  她話還沒說完,房間內陡然傳來一聲幽幽輕嘆:「原來……你是這麼想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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