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國師

  此話一出,樊敬修幾人面色驟變。

  裴靖宴見勢不妙,忙道:「父皇不可,現如今秦王妃尚被惡鬼所影響,所說之言並非出自她本心。」

  蘇徽早就等著他插話了,立刻道:「太子殿下的意思是,陛下身上的龍氣,不足以驅散我身上的邪祟之氣嗎?」

  裴靖宴臉色微變,猛地看向蘇徽,頭一回正視起這個被他視為工具的女人。

  蘇徽眸光冰冷地回望他:「上古便有龍氣浩蕩鎮邪之說,而陛下乃是真龍太子,如今這養心殿內的我們都在這真龍庇佑之下,若真有邪祟亦或惡鬼附身在王爺身上,也早就被龍氣灼得魂飛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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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步步緊逼:「太子方才所言,便是說陛下身上的真龍之氣,無法與邪祟對抗嗎?」

  幾乎是在她話音落下的那一刻,養心殿外傳來一道溫潤的男聲:「王妃所言甚是。」

  眾人齊齊轉頭看向門口,映入蘇徽眼帘的,便是一個穿著白金色交織寬大衣袍,留著一頭銀色長髮,眼上蒙著一層白布,看起來極為年輕的男人。

  他似是感知到蘇徽的視線,稍稍側頭「看」向她的方向,朝她微微頷首,繼續道:「上古確有龍氣鎮壓邪祟一說,因此陛下所在之處,是不會有惡鬼邪祟敢靠近的。」

  崇明帝陰沉的臉色緩和幾分,開口道:「國師,你來了。」

  蘇徽心下訝異,國師?這位就是永安王朝的國師?瞧著倒是年輕的有些過分了……

  蘇觀復朝崇明帝行了一個道禮:「陛下。」

  看到國師出現的那一刻,裴靖宴心口一沉,頓時知道今天是沒辦法按死裴卿塵了,他二話不說立馬跪下,滿臉惶惶地為自己辯解:「父皇!兒臣絕對沒有這種想法!」

  「父皇乃是真龍天子,邪祟定然無法近身,只是……」

  他還沒說完,蘇觀復輕描淡寫地補充:「不僅陛下身上有龍氣護佑,殿下身為皇子,身上也同樣受著龍氣庇佑,惡鬼與邪祟是無法近身的。」

  「更何況秦王昏迷前在戰場上殺過不少人,自身本就帶著可震懾惡鬼邪祟的殺伐之氣,因此不存在會被惡鬼邪祟附身一說。」

  裴靖宴臉色有一瞬間的扭曲,張張嘴啞口無言。

  崇明帝冷冷看他:「太子,你還有什麼話可說?」

  裴靖宴冷汗瞬間下來了,匍匐在地上:「父皇明鑑,兒臣只是覺得三弟甦醒太過蹊蹺,一時擔憂他的安危與朝堂安穩,才會貿然斷言,兒臣,兒臣也是關心則亂……」

  裴卿塵掩嘴輕咳兩聲,面上帶著幾分傷心的神色:「皇兄關心我,便污衊造謠我被惡鬼邪祟附身麼?這種關心,未免也太沉重了,臣弟受不起啊。」


  蘇徽沒繃住,嘴角極快地勾起一抹弧度,反應過來後又迅速拉平,她怎麼沒發現,裴卿塵居然還有做綠茶的天賦。

  「關心則亂?」崇明帝果然更憤怒了,他冷笑一聲,將手邊奏摺猛地砸在裴靖宴身上:「你是擔憂他的身體,還是擔憂他甦醒後自己的位置坐不穩,藉機利用鬼神之說打壓手足,污其清白?」

  裴靖宴跪在地上半點不敢動,任由奏摺砸在自己身上。

  樊敬修幾人更是大氣都不敢喘。

  「今日你能憑一句關心則亂,便將惡鬼邪祟附身一事扣在秦王身上,明日朝堂之上,是不是人人皆可借鬼神妄議朝政、構陷同僚?」

  「太子,儲君一言一行關乎朝綱風氣,你這般輕率妄言,心胸狹窄,何以為天下儲貳?」

  崇明帝此話說得格外重,裴靖宴冷汗瞬間浸濕了身體,不敢再辯駁半分,俯身請罪:「兒臣自知失言失察,愚昧無知,兒臣知錯,請父皇降罪。」

  是他太心急了。

  太想趁秦王沒完全恢復過來時將他徹底摁死了。

  裴靖宴眸底閃過一抹陰毒之色,這個教訓他記住了,下次,定不會輕易放過裴卿塵。

  崇明帝不言語,眸光沉沉地看著下方匍匐在地的太子,在裴靖宴幾乎要跪不住的時候,才緩聲道,「朕念你初犯,且無實質構陷惡果,不予重罰。」

  同樣垂頭聽著的蘇徽面露愕然之色,幾乎要控制不住自己抬頭看向崇明帝,卻陡然感覺手上一暖,裴卿塵握著她的手輕輕捏了捏。

  她抿了抿唇,壓下心中不快,繼續安靜聽著。

  崇明帝:「宣,即日起,太子禁足東宮一個月,閉門思過,抄寫《為政箴》百遍,罰俸一年,一個月後,將抄錄文本呈遞御覽。」

  他語氣沉沉:「再有下次,朕絕不輕饒!」

  裴靖宴心口微松,恭恭敬敬叩首領罰:「兒臣遵旨,謝父皇責罰。」

  「至於你,」崇明帝視線轉而落在蘇徽身上,緩聲道:「朕知曉你在家中必定受了不少委屈,只是骨肉親緣,乃天賜倫常,血脈羈絆一生難斷。」

  「世間沒有解不開的家事恩怨,一時意氣極易釀成終身遺憾,一旦斷絕親緣,你便是無家無根之人,往後世人非議,流言纏身,再無依託。」

  「你可想清楚了?可不能為了一時賭氣,葬送自身後路。」

  這一番話句句懇切,倒是真心提點。

  畢竟女子斷親乃是天下奇事,往後有關於她的流言蜚語定然不少。

  樊敬修見狀,以為斷親一事還有餘地,連忙道:「陛下所言甚是,秦王妃,我知道,我們這些做父母的寒了你的心,可孩子,你也得給我們接受你的時間啊。」


  崔氏再厭惡蘇徽,也知道絕不可讓她在御前成功斷親,邸報上的還可糊弄過去,若真在陛下的見證下斷了親……傳出去,戶部侍郎府的名聲就徹底完了!

  樊依柳也就再無嫁進皇室的機會!

  她手中拿著帕子壓了壓眼角,紅著眼眶望著她:「徽姐兒,爹娘只是一時糊塗,這世上,哪有不愛自己孩子的親生父母呢?你也要允許我們糊塗犯錯不是?」

  「這斷親一事傳出去,毀的是你的名聲,斷的是你的後路啊!」

  崔氏哽咽道:「徽姐兒,聽話,此事就此作罷,往後娘親一定會對你好。」

  蘇徽冷眼看著他們一唱一和,仿佛篤定她會礙於倫常、名聲順著台階而下。

  她嗤笑一聲,陡然鬆了口:「不斷親,可以啊。」

  蘇徽指著樊依柳:「把她送走,斷親一事,就此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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