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為什麼不讓我買桃子
自從發現拼豆的樂趣之後，以後的每個周末，沒有工作的時候，沈時與陸見深基本都要在拼豆店玩。
天生一對推薦的那家拼豆店，坐落在一家寫字樓里，店面不大，但布置得很溫馨。
他倆已經不是第一次來了，上次拼了兩個人的土豆小人，這一次，陸見深想拼一個椰子。
「為什麼是椰子。」沈時挑好豆子，走過來看到他隨身攜帶的平板上一個圓圓滾滾黑不溜秋的椰子，真誠詢問，「為什麼這個椰子還有一隻藍色的眼睛。」
陸見深放好豆板，開始分裝豆子，眼也不抬：「你不覺得這個椰子很像你嗎？我找阿塔吉斯幫我畫的。」
沈時橫看豎看：「不覺得。」
「就是像你。」陸見深笑了一下，「你看，你們一樣。外殼又硬又黑又重，不好打開。」
「但是一旦打開了呢，裡面卻是清澈的、乾淨的、沒有任何雜質的液體。果肉是白色的、柔軟的。像你一樣。」
沈時接受了這個設定。
陸見深還不止拼椰子，還有一個榴槤。
榴槤，象徵著以前的沈時。渾身是暴躁的刺，脾氣和它的味道一樣臭。
剝開硬得扎手的外殼，內心卻是柔軟的，帶著馥郁的，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香氣，
而且黃。
沈時拿好工具在他旁邊坐下來，陸見深抻頭過來：「你呢？你拼什麼。」
沈時展示了他的拼豆參照圖。
深藍色至黑色的漸變背景，是宇宙。
中心是一顆橘紅深紅漸變的天體，邊緣微微發散，用白色和淺黃色的豆子混拼，形成一道持續發光的光暈——太陽。
旁邊有一顆深灰色的略小一些的星星，正圍著太陽的軌道運行著。
陸見深盯著那顆深灰色的、緊貼著太陽軌道的小星星，看了很久。
「……這是什麼？」
沈時沒有抬頭，很認真地用豆鏟給豆子分類：「阿波菲斯小行星。」
陸見深愣了一下。沒明白沈時為什麼要拼它。
在天文學中，阿波菲斯是一顆近地小行星，它的軌道會周期性地靠近太陽，在最靠近太陽的時候又被彈開。
沈時覺得他們很像。
陸見深是太陽，他是阿波菲斯。
他是陸見深軌道上最近的那一顆星星。
它的軌道是橢圓形的，有近日點，就像他們曾幸福地在一起；
也有遠日點，就像他失蹤、被改造，格式化，變成機器人。
但兜兜轉轉，最終，他們還是靠近。
永遠永遠，他都在他的軌道上旋轉。
陸見深不太懂天文學，就看著沈時拿著鑷子把幾顆深藍色豆子鋪進背景里，又看向那顆灰色的阿波菲斯小行星，道：「離太陽那麼近，會被烤化的吧？」
沈時沒有抬頭，只是看著那顆銀色豆子被旁邊的白色豆子緊緊夾著，卡在深藍色的背景里。
沈時說：「它不怕。」
粉身碎骨也不怕。
拼到5點多，三個圖案終於拼好了，老闆把它們送進熨燙機，成品做好後打上孔，穿上鏈子，就是很漂亮的掛件。
沈榴槤當做冰箱貼，和之前拼的幾個土豆人一起，貼在家裡的冰箱上，沈椰子他自己隨身帶著，掛在車鑰匙圈圈上。
至於沈時拼的那副天體，他仔細思考了很久應該放在哪裡。
擺在辦公室吧，不合適，辦公環境需要嚴肅。
本來想磁吸在自己的機械臂上，又怕在工作或出勤中把它蹭掉了，自己又沒有鑰匙什麼的，於是再三考慮，選擇把它貼在自己的充電器插頭上。
這樣每次充電的時候就都能看到了。
沈時坐在副駕上，手勾著陸見深的那串車鑰匙看上面掛著的沈椰子。
本來沒覺得像，但自從陸見深說自己和椰子的相似之處，他就越看越像。
今晚的晚飯隨便回家弄點家常菜，明天要上班，上班要帶新人，要處理一大堆事，他們得趕緊回家了。
回家的路上，經過城南那段還沒拆完的老國道時，陸見深忽然踩了一腳剎車。
「怎麼了。」
他偏過頭，順著陸見深的視線看向車窗外。
「岩前水蜜桃——十塊錢三斤——」
一個喇叭在路邊支棱著，循環播放著吆喝。
沈時循聲望去，路邊停著一輛小皮卡，車斗里堆著半車水蜜桃，個頭飽滿，白里透粉，在傍晚的天光下泛著一層毛茸茸的暖色。
一個精瘦的大叔坐在馬紮上，面前支著一張紙板，用記號筆歪歪扭扭寫著：
岩前村蜜桃
10/3斤
陸見深很愛吃桃子，既然看見了就沒有不停下來的道理。
陸見深把車停靠在路邊，解開安全帶，對沈時說：「你在車上等我，我去買點桃子。」
「好。」
夏天，車裡開著空調，所以車窗是緊閉的，車裡還放著音樂，普通人是聽不到窗外人交談的聲音的。
但沈時不是普通人，他的聽覺系統是軍用級別的全頻段收音，聽覺遠高於普通人。
他聽見陸見深問：「老闆，你這桃子甜嗎？」
老闆熱情地站起來：「包甜，小伙子你嘗嘗，這個品種新改良的，比超市裡的好吃多了。」
沈時扭頭看了一眼，只見老闆拿了一顆個大渾圓的粉嫩桃子，用刀削了一塊，拿給陸見深嘗。
「唔，確實挺甜。」沈時聽見陸見深嚼桃子時發出的清脆咀嚼聲，「給我個袋子，我裝點。」
「好嘞——」
沈時忽然坐直了。
他的系統彈出了一項警告。
沈時當機立斷打開車門，下車，走上前，一把抓住了陸見深挑桃子的手腕。
沈時走近了，那車誘人的桃子就在他眼皮底下。
「沈時？」
沈時沒有說話，他開啟了多光譜掃描。
左眼虹膜無聲地旋轉，從人類可見光譜切換到更寬的波段。
桃子的表面在熱成像下是一個模糊的暖色球體，在X光下是半透明的陰影——
然後他看到了。
幽藍色的光。
極其微弱，像是有人用最細的螢光筆在桃子表面畫了一層若有若無的光膜。
切倫科夫輻射的特徵輝光，β射線擊中水分子時產生的藍色光暈。
光譜分析同步啟動，同位素匹配結果在零點四秒後彈出一個確切結果——
「別買。」
沈時沉默著拉走陸見深。
回到車上，陸見深一頭霧水，問沈時：「怎麼了？為什麼不買？挺新鮮的呀，還很香。」
沈時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說了一句讓陸見深當場毛骨悚然，噁心欲嘔的話：「桃子變異了。」
「我的多光譜系統檢測到了桃子表面有大劑量β放射性物質。」
「鍶-90。」
「單顆桃子的輻射劑量不高，大約相當於做一次牙科X光片的四分之一。」
沈時握住他的手，多光譜鏡頭看向窗外：「可是陸見深，那裡足足有半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