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回來了
季筱星特意卡著晚高峰來臨前的時段擠進地鐵。
她實在怕晚高峰密密麻麻的人潮，光是想像被人群裹挾擠壓的畫面，就覺得窒息。
沉重的行李箱握在手裡，她輾轉換乘好幾條線路，總算堪堪抵達花縣。
近幾年家裡的境況早已物是人非。
父親季勇傑身體抱恙，常年需要靜養，只能長期待在鄉下老宅。
母親俞瑩穎也乾脆辭掉了城裡的工作，回到村里接手了爺爺奶奶留下的一切。
一塊菜地、一片果園，還有院子裡養的幾隻小雞。
大伯、二伯一家前些年陸續搬離了縣城那套房子，縣裡空置的舊房也被收拾乾淨，常年對外出租。
屬於季筱星可以落腳的地方，到頭來，只剩這座冷清老舊的鄉下院子。
出了車站，季筱星沒有多做停留，直接打車往鄉下趕去。
車子穩穩停在老宅院門口，古樸的院門敞開著，視線落進去，一眼就看見俞瑩穎的身影。
女人正彎腰站在院裡，低著頭默默整理地上摞著的幾袋青菜。
聽見院門口的動靜，俞瑩穎動作一頓，緩緩抬頭。
四目相對的瞬間，院子裡瞬間靜得只剩風吹過菜葉的輕響。
季筱星下意識攥緊了行李箱拉杆，身形微微緊繃。
她今天特意穿了件寬鬆的薄外套，就怕被俞瑩穎看出她身上的傷。
她侷促地站在原地，手足無措，最終只剩一片無言的沉默。
母女二人就這麼靜靜對視著，沒有久別重逢的溫情，只有撲面而來的尷尬與疏離。
良久，俞瑩穎才將最後一袋青菜捆好，直起微彎的腰：「回來得正好，把這些菜分別送到你大伯、二伯家裡去。」
剛趕回家，連一口氣都沒來得及喘，落地的第一件事就是被安排乾活。
季筱星輕輕咬住口腔內壁，心底漫上一層難言的酸澀與憋屈。
剛回來還是不要吵架了。
所以她只能垂下眼，沉默地點頭應下。
老家也經過翻修，完全沒了之前的老氣。
她輕車熟路的來到車棚，發現裡面停了一輛新的電動車。
俞瑩穎將菜掛在電動車上和她解釋：「你姐前陣子剛給我們換的新車。」
季筱星忍不住吐槽：「這麼還是小麻機，就不能換點高級的。」
俞瑩穎沒好氣的開口：「就我和你老豆開，要什麼高級的，趕緊去，等一下天黑了不安全。」
「哦。」
季筱星擰動油門，電動車緩緩駛出院子。
這輛原廠沒改過的車限速死死卡在二十五碼。
她只能慢悠悠碾過鄉間小路，沿途家家戶戶門口都坐著乘涼閒聊的老人，看見她騎車經過，一個個都熱熱鬧鬧地跟她打招呼。
「哎呀，筱星，返來啦？」
季筱星微微點頭，軟聲應著：「系啊，徐奶奶。」
「過年點解冇見到你？成日冇返屋企。」
「過年我出去實習啦，奶奶。」
老人們聽得連連點頭，語氣滿是讚許：「哇，果然系大學生，出息嗮！」
被一路花式誇獎，季筱星心裡只想嘆氣。
想立刻把這車速改掉，慢吞吞的實在太折磨人。
駛出村口，她按著手機定位往大伯住的小區趕。
這是她第一次來這邊，繞來繞去繞得有點暈，折騰好久才找到樓棟。
出了電梯，她輕輕按下門鈴。
門裡頭傳來一陣熱鬧嘈雜的說話聲，下一秒「咔嚓」一聲，大門被拉開。
大伯母看見站在門口的人，眼裡瞬間露出驚喜的笑意：「哎呀！筱星返來啦！」
「系啊大伯母，我阿媽叫我送啲菜過來。」
「難怪啦，快啲入來坐陣啊，你堂哥同你嫂仲未落班，屋企有人。」大伯母連忙側過身子，熱情地招呼她進門。
季筱星連忙擺手推辭：「唔使啦伯母，我仲要去二伯屋企送菜，阿媽催我早啲返去。」
太久沒講方言，差點讓她舌頭打結。
簡單道別後，她又騎著車趕去二伯的小區。
從前三家親人住在縣裡的那套房，日日相見，如今各分東西，隔得遠遠的，落差感讓她心裡莫名有點不習慣。
送完最後一份菜，返程路上，季筱星特意拐到的電動車店，讓老闆幫她把車速調到最快。
雖然改動之後也只快了小小一截，但總比原先龜速爬行舒服太多。
回到老宅，俞瑩穎自始至終都是一副冷淡的樣子：「洗手，食飯。」
季筱星無話可接，默默洗了手，走到季勇傑身旁落座。
對比上一次回來，父親的氣色肉眼可見好了很多。
看來鄉下清淨安逸，確實養人。
「老豆。」她輕聲喚了一句。
季勇傑側過頭看她，語氣帶著些許感慨：「終於捨得返屋企啦？」
季筱星只是淺淺笑了笑，沒有搭話。
一桌晚飯吃得寂靜又尷尬，全程無人多說一句。
壓抑的家庭氛圍壓得人喘不過氣，季筱星實在不想久坐。
飯後主動收拾起碗筷，默默端去廚房清洗。
洗完碗她便徑直往樓上走。
她的房間就在二樓，俞瑩穎搬回鄉下後，隔段時間就找人翻新修整屋子。
如今這間房的格局、布置，都和她在縣城的房間差不多，熟悉又陌生。
她蹲在地上，正準備開箱整理行李，身後忽然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季筱星抬眼回頭，就看見季勇傑拄著拐杖，慢慢挪到了她的房門口。
她下意識蹙起眉，語氣帶著不耐：「你上來幹嘛？」
被女兒這般冷聲質問，季勇傑瞬間有些侷促，眼底浮出幾分委屈：「你這麼久不回來，我上來看看你不行嗎？」
季筱星沒好氣地站起身：「我這次又不止是住一兩天，你腰不好就別折騰了。」
季勇傑望著她冷淡疏離的側臉，心底攢了多年的愧疚盡數翻湧上來。
他這輩子，一直最虧欠的就是這個小女兒。
總想好好彌補，可偏偏近年病痛纏身，身子一日不如一日，無力顧家。
加之季筱星常年在外上學，父女倆能安安靜靜坐下來好好說話的時間，寥寥無幾。
長久的缺席，早已拉開了彼此的距離。
他輕輕嘆了口氣，慢慢走進房間，拉過椅子穩穩坐：「你同你媽咪還沒和好啊？」
這話瞬間戳中了季筱星心底積壓已久的鬱結。
她腦海里瞬間翻湧出開學前那場翻天覆地的爭吵。
當年季筱星執意要在外面租房子不肯住宿，但俞瑩穎不讓。
兩人都沒有讓步，甚至都放出狠話。
「你要在外面租房子，我不管你，你最好別找我要生活費，我沒錢給你。」
「你最好別管，我不會找你要一分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