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真心
話音剛落，季筱星心底反倒掠過一絲懊惱。
說實話，她其實還挺想看看簡熙檸掉眼淚是什麼模樣。
上一回爭執，也僅僅只見過對方眼眶泛紅，始終沒有真正落下眼淚。
可惜了，就這麼把人哄住，反倒白白錯失了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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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身去廚房倒來一杯溫水，守在床邊，眼睜睜看著簡熙檸把一杯水緩緩飲盡，這才悄悄鬆了口氣。
「行了，你好好休息。」
簡熙檸抬眼望過來，眼眸蒙著一層病後的濕漉漉的水汽。
季筱星心頭一動，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這個人總會在自己面前露出這般模樣。
她慌忙錯開視線。
「我不走，等你燒退下來再說。」
說完便退出臥室。門外Domi扒著門框，蠢蠢欲動想要鑽進去。
季筱星彎腰把小狗抱進懷裡，指尖順著蓬鬆的毛髮摩挲。
「好了Domi，別去吵你媽媽睡覺。」
許久沒有碰面，她索性抱著小狗，在客廳消磨時間，順便跟Domi拉近一點感情。
百無聊賴之間，手無意間摸到褲袋裡硬硬的東西。
是那支錄音筆。原本計劃今天就要交給簡熙檸。
可瞥見房間裡那個還在發燒的人，終究還是作罷。
人都病成這樣，還是改天再說。
她坐到沙發上，劃開手機，發消息問洛涵硯什麼時候回來接棒接班。
消息發送出去，石沉大海，洛涵硯半點回復都沒有。
媽的，這兩個人什麼時候感情好到這種地步，連消息都沒空回。
閒得發慌，她索性起身走向廚房，打算動手煮一鍋粥給簡熙檸。
鍋里咕嘟咕嘟輕聲作響，時間一點點淌過去。
身後臥室房門，咔噠一聲，從裡面被人推開。
季筱星聞聲回頭，看見簡熙檸臉色蒼白，身形虛虛地立在房門口。
「你跑出來幹什麼，燒退了？」
「差不多。」簡熙檸嗓音還有些沙啞。
「差不多？」
季筱星幾步走上前，直接抬起手背貼在她的額頭上。
突如其來的貼近，讓簡熙檸渾身一陣發軟。
她指尖死死攥住門框邊緣，硬撐著站穩，不讓季筱星察覺半分異樣。
體溫確實比先前降下去不少，季筱星收回手。
「出來得倒是剛好，我給你煮了粥。」
「你煮的？」簡熙檸微微一怔，眼裡浮起一絲詫異。
「不然還能是誰，難道是Domi煮的嗎。」季筱星淡淡回了一句。
簡熙檸捧著一碗冒著熱氣的粥，坐在季筱星的對面。
奔波折騰了一整天，此刻周遭終於安靜下來。
季筱星就那樣安安靜靜地望著對面的人，看了很久。
洛涵硯和她說過，簡熙檸連日沒完沒了的應酬，被集團的瑣事死死纏住，才把身體熬到徹底垮掉。
季筱星心底反覆翻湧著矛盾。她始終固執地覺得，她們本就不是一路人。
所以每一回洛涵硯找上門，提起簡熙檸，她心底都會泛起一陣煩躁。
明明打定主意，不要再插手簡熙檸的任何事。
可只要這個人在自己眼前袒露出脆弱不堪的模樣，她的心就會不受控制地軟下來。
靜下心來想一想，簡熙檸本就不該承受自己那些尖銳刻薄的惡語，自己其實也沒有什麼資格去指責她。
當年簡熙檸為她付出的時間，金錢，那一筆，是季筱星覺得自己一輩子都難以還清的。
從前，她滿心都是委屈，覺得簡熙檸欺騙自己，虧欠自己，辜負了她滿腔滾燙的真心。
可歷經這麼多事再回頭，她才慢慢想通透。
那時候的自己，除了一顆毫無籌碼的真心，什麼都拿不出來。
簡熙檸，其實從來都不欠她什麼。
她太窮了。窮到渾身上下，就只剩一顆真心。想來既悲哀，又可憐。
簡熙檸，你是來可憐我的嗎。
手指下意識攥緊褲兜里那支硬硬的錄音筆。
裡面存滿了她醞釀許久，想要對簡熙檸傾訴的全部心裡話。
可一旦那些話語攤開，簡熙檸會是什麼樣子？會落淚嗎？會滿心惋惜？還是漠然，覺得一切都無所謂。
如今橫亘在二人之間，僅剩的羈絆，好像就只剩下還未還清的兩萬五千元欠款。
簡熙檸，別再來找我了好不好。
她在心裡無聲默念。
她害怕，害怕自己就這樣再一次淪陷進去。
害怕重蹈四年前的覆轍，害怕簡熙檸那份愛太過沉重，沉甸甸壓過來，自己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一顆真心，到底值多少錢。
或許一文不值，連帶她自己，都變得一文不值。
她就這樣怔怔看著，直到簡熙檸把碗裡的粥盡數喝完。
季筱星才緩緩站起身，喉間漫開一層苦澀，輕聲開口：
「既然燒退了，那我就走了。」
簡熙檸神色一僵，現在人家要走了，自己也已經退燒，再也沒有身體不適當作藉口，再也沒有理由去挽留對方。
「嗯。」
江邊。
洛涵硯與葉銥晨趁著晚飯的空檔靠在欄杆邊閒聊。
「說句實在的，你們當初做得也太不地道了，為什麼要合夥瞞著欺騙季筱星。」葉銥晨望著江面，語氣帶著幾分不平。
洛涵硯輕輕搖了搖頭，晚風吹起她的大波浪捲髮。
「不是我們存心要騙，是簡熙檸動了心，很多事情迫不得已，才演了那一出。」
葉銥晨眉頭一蹙：「所以簡熙檸最開始根本不喜歡她？不喜歡還要去招惹人家，我真的理解不了。」
「恰恰相反。」洛涵硯轉頭看向她，「正因為動了心，才主動去靠近。只是她完全沒料到，季筱星會實打實喜歡上自己。事態一步步脫離掌控，謊言也就越滾越大。」
葉銥晨沉默片刻，緩緩開口，語氣里藏著幾分心疼：「季筱星從小到大，很少得到家裡的重視。家裡的目光大多落在姐姐身上，沒人真正顧及她的情緒。就連在學校，也總被各種流言惡語纏身。很少有真正對她好的人。」
「初中的時候？為什麼會這樣。」洛涵硯有些意外。
「還能為什麼，長得太惹眼。」葉銥晨淡淡聳肩:「長得好看，追她的人絡繹不絕，嫉妒隨之而來，亂七八糟的謠言就漫天飛。」
「但季筱星本身並不怎麼把這些閒話放在心上。真正了解她的人都清楚，她根本不是流言裡描繪的那種人。」
洛涵硯緩緩點頭，晚風拂過她的鬢角：「確實，季筱星這個人本身真的很好。你知道簡熙檸究竟淪陷在她哪一點嗎？」
「哪一點？」
「單單是那份毫無雜質的真誠，就足夠讓簡熙檸無法自拔。」
葉銥晨半開玩笑地調侃：「你們這些有錢人都這麼膚淺嗎？」
洛涵硯低笑一聲，並不氣惱。
「這可談不上膚淺。我們所處的圈子，絕大多數湊過來的人，全都帶著明確的目的。討好，攀附，算計，個個揣著私心湊上來。想要遇見一份不帶任何權衡算計，乾乾淨淨，純粹又善良的人，太難得了。」
葉銥晨若有所思：「噢，原來是這樣，你們偏偏就吃這一套。」
「沒錯，而季筱星剛好就是這樣的人。」
洛涵硯說完，側過頭，目光輕輕落在身側的葉銥晨身上。
「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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