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機會
葉銥晨被洛涵硯半拉著退出病房門外。
季筱星精神雖說已經恢復大半，可心底那道傷疤還橫在那裡。
一想到要她要獨自面對簡熙檸，葉銥晨心裡就懸得慌，走出去好幾步還不住往病房的方向回望，三步一回頭。
「喂，你幹嘛非要撮合她們兩個，沒看出來季筱星現在根本不想見她嗎。」葉銥晨皺著眉，壓低聲音。
洛涵硯漫不經心地擺了擺手，語氣通透：「想不想見，得她們兩個人自己說了算。誤會擱在心裏面只會越積越深，有旁人杵在跟前，她們半句真心話都說不出口。」
「可是……」葉銥晨依舊滿心顧慮。
洛涵硯直接半推著她往電梯方向走：「好啦，留一點空間，讓她們好好聊聊。」
電梯門叮的一聲緩緩合上，葉銥晨一把掙開她的手，沒好氣地瞪過去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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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去哪？」
洛涵硯挑了挑眉：「你想去哪？」
「只要別去喝酒。」
偏偏喝酒正是洛涵硯心裡打的主意，她立刻順勢勸道：「幹嘛不喝，明天周日不用上班，你最近跟著折騰這麼久，也該好好放鬆一回。」
葉銥晨沉默著，沒有再反駁。
就這樣，兩人還是坐到了小酒館幽暗的卡座里。
葉銥晨平日裡本就很少碰酒，頂多偶爾陪著壓力爆棚的季筱星小酌兩杯。
才兩杯酒下肚，暈意就慢慢漫上來，臉頰泛起淡淡的薄紅。
「你跟季筱星是怎麼認識的？」洛涵硯晃了晃杯中的酒液，隨口發問。
葉銥晨放下玻璃杯，眼神蒙上一層朦朧，慢慢陷入回憶。
「我們初中就認識。」
「初中同學？那怎麼你已經上班，她還在實習？」
葉銥晨白了她一眼，有點無奈：「哪壺不開提哪壺。我讀的專科，三年就畢業，她是本科，要讀四年。」
「原來是這樣。所以後來機緣巧合，兩個人都到天河讀書，再度遇上？」
「嗯。」葉銥晨輕輕應了一聲。
當初中考之後，兩人去往兩所完全不同的高中，平日裡只能靠著手機斷斷續續聊天。
等到錄取結果出來那一刻，兩個人又驚又喜，竟然都被天河的院校錄取。
季筱星不願意住校，恰逢葉銥晨的媽媽在天河工作，便托人在兩所學校中間租下一套公寓。
一開始，葉銥晨只滿心歡喜，慶幸可以和老友再度相伴。
可相處越久，她便越是心疼季筱星。
季筱星的日子過得實在太苦。
她親眼見證過初中時期的季筱星一步步蛻變。
運動被她媽媽限制，父親的重病，周遭同學的冷眼排擠，部分老師的輕視嘲諷。
可她硬生生憑著自己，狠狠打垮了所有人的質疑。
把那些說她一無是處，考不上高中的聲音全部碾碎。
「真夠厲害的，為什麼別人說她是臨時抱佛腳？」洛涵硯低聲感慨。
「當時她一模的成績不盡人意，但她的中考成績一半是運氣，一半是實打實拼出來的，她真的很拼命。」葉銥晨的聲音輕輕的。
「那時候怎麼突然就憋著一股勁往上沖？」
葉銥晨仿佛又看見多年前，少女眼底那一份不肯服輸的執拗。
「別人說她成績差，進不了衝刺班，斷定她考不上高中，還背地裡調侃她只是空有一副皮囊的花瓶。」
「所以她就要證明，自己不是失敗者。」
季筱星算不上天賦異稟，可她做到了很多普通人做不到的事。
「以前初中的時候她性格多開朗，這麼多事堆過來，等到讀大學，整個人都沉默寡言，不愛說話了。」
說到這裡，葉銥晨鼻尖發酸，眼淚毫無預兆順著眼角滑落。
洛涵硯輕輕嘆了口氣，抽了張紙巾，伸手遞過去，順勢想替她擦掉眼淚。
葉銥晨身子猛地一僵，淚眼朦朧抬眼看向面前的人。
洛涵硯留了一個月的大波浪，早已擺脫當初翻車糟糕的模樣。
燈光落在眉眼，竟意外的順眼。
她下意識抬手搶過紙巾，身體往後縮，避開了對方的觸碰。
洛涵硯指尖落了空，微微一怔，卻也沒有惱，只是彎了彎唇角，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說了這麼多季筱星，說說你自己呢。」
葉銥晨垂眸擦乾淨眼角，情緒還沒有完全平復。
淡淡嘟囔一句：「我……我有什麼好講的……」
這幾天簡熙檸被公務纏身，連她自己都沒想到會這麼忙。
空閒時間沒有好好把握，如今想見季筱星一面都難。
月度高層董事會如期召開。
長桌端正肅穆，投影燈光冷白落下，映著滿桌層層疊疊的項目報表與整改方案。
溫令姝依舊坐在側位，氣場強勢，開口便是敲定基調：
「老項目保守維穩即可，沒必要耗費資金疊代換新，風險太大，維持現狀最穩妥。」
話音落地，無人反駁。
安靜里，簡熙檸緩緩抬眼，坐姿端正從容，語氣恭敬卻立場清晰：
「母親，舊項目繼續維穩只會持續內耗。我這邊出的疊代整改方案，經過西安項目實測，更適合公司現階段擴張。」
她條理清晰，數據詳實，每一句都落地穩妥，沒有半分年輕氣盛。
溫令姝眸光微沉，當即否決：
「你在西安學的只是小項目套路，撐不起集團大局。聽我的，不用改。」
兩人第一次在公開會議上正面方案分歧。
席間眾人屏息。所有人都知道，這不是方案之爭，是權力話語權的試探。
短暫沉默後，跟隨簡父創業的幾位元老率先開口附議：
「熙檸這幾份風控報告做得紮實，實測數據沒問題，年輕人思路更貼合市場。」
「是，新舊疊代本就是該交給繼承人決策，穩妥可行。」
緊接著，小叔派系的高層，新晉中層紛紛站隊。
簡父沉吟片刻，最終拍板：
「採納熙檸的方案，新項目按她的思路推進。」
會議落定。
簡熙檸如願拿到全員支持，順利敲定項目改革權。
傍晚歸家。
別墅客廳燈火明亮，暖意融融，看著一派和睦安穩。
溫令姝端著茶杯坐在沙發上，褪去了會議上的體面克制，語氣裹著一層涼涼的陰陽怪氣：
「果然在小叔身邊待四年，學了不少拿捏人心，搶話語權的本事。」
她抬眼看向站在面前的簡熙檸，字字帶著警告：
「不過簡熙檸你記住，只要我還在一天，簡家的事，就該由我做主。」
簡熙檸垂著眸，姿態溫順有禮，唇角掛著淺淺笑意：
「母親這話嚴重了，簡家做主的從來是父親，這不父親還在。」
「你爸就算在，也輪不到你來話事。」
溫令姝語氣陡然變冷，強勢霸道的掌控感展露無遺，不給她半分迴旋餘地。
話鋒一轉，她似是隨意閒談，眼底卻藏著審視與試探：
「還有，你最近頻頻往醫院跑，又是哪個朋友，值得你這麼上心？需要我備點禮，親自去問候一下嗎？」
簡熙檸臉上的笑意不變，輕聲點頭：「不必麻煩母親。」
她禮貌轉身，步履平穩地走出客廳。
直到徹底走出溫令姝的視線，關上房門的那一刻，臉上所有溫順笑意瞬間剝落殆盡。
方才隱忍的溫和盡數褪去，眼底驟然翻湧開沉沉的戾氣與冰涼。
如今這人不僅想掌控她的事業，她的人生。
還想伸手去碰正在養傷，本該安穩無憂的季筱星。
「喂，誰啊大早上的……」
「你不是想要公道嗎？我現在給你這次機會。」
「簡熙檸，你知不知道，我等你這句話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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