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你來幹什麼
休養的這幾天，季筱星依舊虛弱得厲害。
左側一身傷病牽制著她所有動作，頭不能轉，手不能抬，腿不能動。
連日常擦洗，換藥都需要護工協助。
她極度抗拒陌生人觸碰自己的身體。
最開始護工靠近時，她哪怕渾身無力，也會下意識繃緊脊背。
偏開身子，眼底藏著明顯的牴觸和不自在。
可季佳月和葉銥晨都還要上班。
萬般拉扯之下，季筱星只能狠狠閉上眼，無可奈何地妥協。
任由護工輕柔打理傷口，擦拭身體，全程僵直沉默，一聲不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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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而久之，她也慢慢安分了許多。
這天傍晚，葉銥晨剛下班就匆匆趕來病房，笑著湊到床邊：
「呀，護士說你今天特別聽話，超乖的。」
季筱星聞聲，淡淡給了她一個白眼。
她還記著剛甦醒那天，自己拼盡僅有的力氣，啞著氣音反覆追問她。
葉銥晨看懂她眼底的試探，立馬舉手投降：「沒有啦，你別緊張。那天是你姐為了逼你醒過來，故意嚇唬你的，阿姨那邊我半點風聲都沒漏。」
季筱星唇瓣輕輕動了動，氣息微弱：「那……」
「你前女友我也沒聯繫。」葉銥晨立刻接話，怕她費心開口，主動交代清楚:「就林佳橦知道你車禍的事，我千叮嚀萬囑咐讓她別告訴簡熙檸，不過她有沒有說，我真拿不準。」
季筱星眼底最後一點光亮徹底沉下去，無比絕望地輕輕閉上眼。
怕什麼，來什麼。
葉銥晨看著她高高架起，裹著紗布的左小腿，輕輕嘆了口氣。
「怎麼連這邊都招罪了，還好你現在不練體育，不然這次真的徹底毀了。」
季筱星安靜了幾秒，氣息輕飄飄的。
「可能是我的天賦太驚人，被老天嫉妒了吧。」
說完，她費力地微微轉頭，看向葉銥晨，滿眼無奈：
「你上班這麼累，就回去休息吧，別天天耗在我這兒。」
葉銥晨卻立刻搖頭。
「那不行，我答應你姐要好好盯著你的。而且，我不看著你，你又偷偷一個人悶著哭怎麼辦？」
季筱星瞬間沒了脾氣，懶得跟她拌嘴，乾脆沒好氣地閉緊雙眼，徹底拒絕溝通。
季筱星住的是單人病房，躺在病床上的日子，除去護工過來換藥擦洗的那幾個鐘頭。
其餘大部分時間季筱星都閉著眼，半睡半醒地耗過去。
這天傍晚，她沉沉睡了整整一個下午，意識漸漸從混沌里抽離過來。
明明沒有睜開眼，卻敏銳察覺到病房裡多了一道視線。
落在自己身上，沉沉的，絕不是葉銥晨。
她懶得動彈，索性就維持閉眼的姿態，假裝還在熟睡。
沒過多久，走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來人刻意放輕了步伐，連說話都壓著嗓音，生怕將床上的人驚醒。
「你怎麼又來了！趕緊出去！等會兒她醒過來就麻煩了。」
「聽說她醒了，我過來看看她……」
是洛涵硯的聲音。
聽見這道熟悉的嗓音，季筱星的呼吸驟然急促了幾分，胸腔微微起伏。
床邊爭執的兩個人心思全放在對峙上，完全沒有留意到病床上的異樣。
洛涵硯都找上門了，那是不是意味著，簡熙檸也已經知道車禍這件事。
不要啊。千萬不要。太丟臉了……
「你別在這裡假惺惺，替誰來看你自己心裡清楚。季筱星根本不希望那個人知道這件事，你快離開，等她醒了就說不清了！」
「我真沒有告訴簡熙檸，我發誓。」
「誰信你的鬼話！你沒告訴她，那你跑來這裡幹什麼？」
「我是她的朋友，過來探望，這有什麼問題？」洛涵硯的語氣帶上幾分急躁。
葉銥晨半點不留情面，執意趕人：「誰跟你是朋友，你問問季筱星願不願意理你。」
「算不算朋友，得季總說了算……」
聽見這句，季筱星眉頭緊緊擰起，再裝不下去，猛地掀開眼皮。
虛弱的目光像刀子一樣，掃過床前爭執的兩個人。
視線依舊帶著模糊重影，穿著格子外套束著低馬尾，個子稍矮的葉銥晨，她一眼就能辨認出來。
另一個人，一頭張揚的大波浪捲髮，看著格外陌生。
兩人驟然感受到那道目光，同時回頭。
葉銥晨一把將洛涵硯往後推開，快步挪到病床邊。
「把你吵醒了？」
洛涵硯那張臉配上翻車的大波浪，衝擊力太強。
季筱星眼前一陣發黑，無力地再度合上雙眼。
一旁的心電監護儀滴滴輕響，屏幕上的心率數值正在穩步往上攀升。
葉銥晨回頭瞪向洛涵硯，壓低火氣：「都怪你，你看她心率亂了，你趕緊走。」
「怪……怪我？」洛涵硯看向儀器屏幕，上面跳動的數字已經衝到一百二。
難道真的把她嚇到了？
就在這時，季筱星又一次睜開眼睛，氣息微弱，一字一頓：「沒有。」
洛涵硯微微一怔，往前走近半步，望著面色疲憊蒼白的她：「好久不見。」
季筱星的視線落在那一頭亂糟糟的捲髮上，實在沒忍住。
「好醜。」
洛涵硯臉上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
前幾天她一時興起跑去燙頭，結果直接燙翻車，氣得她把那家理髮店全盤拉黑，悶在家裡好幾天不願出門。
現在好不容易稍微看習慣一點，被季筱星一針見血戳破，尷尬得要死。
她也是聽林佳橦說季筱星已經甦醒，才鼓起勇氣過來探望。
旁邊的葉銥晨沒繃住，笑得肩膀都直不起。
「季總，你也太不給我留面子了吧。」
話音未落，病房門被推開，林佳橦走了進來。
她本就是外科下肢住院部的護士，這幾日季筱星在病房休養，常常能見到她。
而葉銥晨是樓下上肢住院部的護士，有的時候沒有床位，她們兩個部門會相互對接借病房。
之前她也反覆跟季筱星保證過，絕對沒有把車禍的消息透露給簡熙檸，那時才稍稍讓她安下心。
「喲，人還挺齊。」
季筱星皺著眉頭，心底懸著一塊大石頭。
眼前這兩個人的保證，到底是真話，還是串通好哄騙自己的謊話。
她嘴唇乾澀，費了些力氣開口發問：「你們真的沒有告訴簡熙檸？」
聽見她親口念出這個名字，洛涵硯眼裡掠過一絲詫異，很快認真作答。
「千真萬確，我們真的沒有告訴她。而且她最近公司事務堆得滿滿當當，就連我都很少能見到她。你放寬心，倘若簡熙檸知道了，早就不顧一切趕過來了，哪裡會只有我們幾個在這裡。」
監護儀的心率，在這番話過後，才緩緩往下回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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