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冷風
傍晚晚風裹挾著江邊濕潤的冷意，路燈沿著河岸綿延鋪開，暈開一圈圈暖黃光暈。
季筱星準時在醫院大門見到余清怡，兩人一路沉默走到濱江步道。
周遭不少飯後閒逛的路人，襯得她們之間格外安靜。
余清怡還沒有察覺氣氛不對，興致勃勃指著江面：「你看這裡夜景是不是很好看，我很早就想約你過來了。」
季筱星目光平靜落在流淌的江水上，深吸一口氣，停下腳步，正式轉過身看向身旁的人。
「余清怡，有些話我想和你說清楚。」
見她神色認真，余清怡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
「這段時間謝謝你的照顧，但是我必須跟你講明，不要繼續在我身上花費心思。」季筱星語氣平穩，卻沒有絲毫轉圜餘地，「我對你沒有超越朋友之外的想法，宴會那天只是一場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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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清怡臉色一白，連忙開口：「可是上次……」
「也許是上次去商場給你了希望，是我沒有想好，我跟你道歉，對不起。」
季筱星輕輕打斷她，不想拖泥帶水，「科室里傳的緋聞，麻煩你有空也幫忙解釋一下，避免後續更多不必要的流言。」
晚風掀起季筱星的髮絲，她眼神坦蕩，沒有半分閃躲。
余清怡攥緊手心，許久才低聲問道：「是……有喜歡的人了嗎？」
這個問題讓季筱星呼吸微頓。
心口泛起一陣複雜酸澀，她沉默幾秒，沒有正面回答。
「感情的事情勉強不來，希望之後我們保持距離。」
余清怡看著她固執冷淡的模樣，慢慢垂下肩膀，勉強扯出苦笑：「我明白了。不會再讓你為難。」
攤開話說開之後，兩人再也沒有繼續散步的心思。
並肩往回走的路上，一路無話。
夜裡的風刺骨寒涼， 季筱星凍得指尖發僵，下意識將衝鋒衣攏得更緊。
確認余清怡上車離開後，才轉身獨自往公寓方向走。
冷風直直刮在臉上，寒意順著領口往裡鑽。
剛剛利落乾脆地和余清怡劃清了所有界限。
可解決了余清怡，那簡熙檸呢？
她怔怔地望著空曠的街道，心底一片茫然。
她可以對別人果斷拒絕、分寸分明，可唯獨面對簡熙檸，她什麼都說不出口。
理智一遍遍告訴她該遠離，該斷開，該徹底劃清界限。
可身體從來不聽使喚。
她唯一能做的，只有躲。
躲開所有能遇見簡熙檸的所有地方。 可她根本躲不掉。
無論她藏去哪裡，繞多遠的路簡熙檸總能精準找到她。
她甚至荒唐地想。
是不是只要把那三萬塊欠款徹底還清，這個人就不會再糾纏自己了？
不會吧，簡熙檸根本不缺錢，那三萬塊對她而言微不足道。
那她到底為什麼回來？
為什麼一次次出現在自己面前？
為什麼在衛生間強吻她？
為什麼謊稱對康復專業感興趣，刻意製造和自己見面的機會？
短短半年實習期，早就壓得她身心俱疲。
她明明已經夠累了，卻還要被這些剪不斷的情緒困住，日夜反覆內耗。
冷風卷著夜色襲來，季筱星把整張臉埋進衣領，鼻尖凍得發紅，心底酸澀得發脹。
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放過她。
回家的路不知為何變得格外漫長。冷風持續往臉上灌，吹得她頭腦昏沉。
腳步愈發沉重，她揉了揉通紅的鼻尖，估摸著快要感冒。
「季筱星。」
一道清冷嗓音自身後響起，季筱星腳步猛地頓住。
簡熙檸快步走上前，眉頭緊鎖，伸手捏了捏她的手臂。
「怎麼穿得這麼少。」
季筱星垂著眼靜靜望著她。
別再關心我了，別管我，行不行。
為什麼這個人，總能在她最難熬的時候出現。
周身寒意刺骨，簡熙檸卻像一團溫熱的火源，相觸之處源源不斷傳來暖意。
簡熙檸拉住她，打算帶她上車躲避寒風，車內有暖氣。
可輕輕一拽，身前的人紋絲不動。
她輕嘖一聲，只當季筱星又在刻意抗拒，回頭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煩悶：「你就這麼喜歡站在外面吹冷風？」
話音剛落，季筱星忽然上前，伸手將她整個人擁入懷中，腦袋輕輕靠在她肩頭，貪婪索取這片刻的溫暖。
心底依舊在掙扎博弈，可行動早已快過思考。熟悉的氣息將她包裹，季筱星鼻尖微微泛酸。
「不喜歡。」
她輕聲回答，聲音微微發顫，連自己都未曾發覺。
擁抱突如其來，簡熙檸渾身一僵，整個人愣在原地。
她原本做好了被冷淡回絕的準備，萬萬沒料到迎來的是這樣一個緊緊的懷抱。
幾秒鐘的錯愕過後，她緩緩抬起手臂，遲疑片刻，輕輕落在季筱星後背，動作放得很輕。
夜色安靜，只有冷風掠過街道的聲響。
季筱星埋在她肩頭，短暫沉溺在這份期盼已久的暖意里。
可混沌的頭腦慢慢清醒，理智如同冰水驟然澆下。
靠……她在幹什麼。
明明下定決心要躲開，明明告誡自己不能再靠近她。
心底的恐慌瞬間翻湧上來，季筱星猛地鬆開手，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耳尖通紅，視線慌亂地飄向別處，不敢直視簡熙檸的眼睛。
簡熙檸望著她躲閃的模樣，眼底漾開複雜的情緒，低聲開口：「先上車好不好，外面太冷，你看樣子快要感冒了。」
季筱星嘴唇動了動，想要拒絕，寒意卻順著衣料不斷侵入四肢。
身體誠實記得方才相擁時的溫度，內心卻依舊築起高高的圍牆。
僵持幾秒，她最終悶悶地點了下頭。
簡熙檸見狀，微微側過身，為她拉開副駕駛車門。
等季筱星彎腰坐進車裡，她才繞到另一側上車。
車廂內暖氣徐徐籠罩開來，隔絕了室外凜冽的寒風。
簡熙檸發動車子，目光時不時透過餘光看向副駕沉默不語的人。
「要不要先買點感冒藥。」
季筱星盯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路燈，聲音淡淡的：「不用，家裡有藥。」
車廂再度陷入沉默。
剛剛那個倉促的擁抱橫亘在兩人之間，誰都沒有主動提起，卻沒有人能夠假裝不曾發生。
簡熙檸斟酌許久，緩緩開口，打破沉寂：
「白天在走廊，你拉住我，是有話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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