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獵物上鉤了
小女孩抱著琵琶縮在繡墩上,左臉上的紅印子還沒消下去,眼眶紅著,但硬撐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她見魏山虎把嬤嬤趕出去了,不但沒有鬆一口氣,反而更慌了,從繡墩上滑下來,抱著琵琶朝魏山虎跪了下去。
「客官,您別跟東家計較這件事。」
她聲音裡帶著顫音,「是奴婢彈錯了,奴婢認罰,您要是替奴婢出頭,奴婢回去要挨鞭子的。」
魏山虎聽到這話,眉頭擰了起來:「為什麼?他打你,我替你攔了,他怎麼還能打你?」
小女孩把琵琶抱緊了些,低著頭,聲音越來越小:「東家說了,不管客人對不對,只要客人不高興,就是奴婢的錯。」
「客人越是替奴婢說話,東家越覺得奴婢在外面給酒樓惹了麻煩,回去打得更狠。」
「上個月有個姐姐,只因為彈的曲子不合客人心意,為了討得客人開心,被當場甩了十幾個巴掌,消息傳到東家那邊,又把她關在柴房裡打了三天,後來就再沒見過她了。」
她說到這裡,肩膀抖了兩下,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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淚水砸在琵琶的弦上,嗡地響了一聲。
魏山虎只覺一股怒意湧上心頭,臉色沉得可怕。
他蹲下來,看向小女孩問道:「你們這些彈曲兒的丫頭,都是他們從哪兒弄來的?」
小女孩意識到自己說多了,捂著嘴拼命搖頭。
「客人別問了,讓東家知道,奴婢要挨鞭子的...」
魏山虎看出小女孩的恐懼和害怕,聲音軟了下來,「放心,有我在,他們不會對你怎麼樣的,把你知道的全告訴我,我救你們出去。」
小女孩看著魏山虎,似是被他這番話語打動,斷斷續續地說了一遍自己知道的全部東西。
原來酒樓里的彈曲丫頭一共有七八個,大多是東家從江南和河洛一帶買來的,有的是家裡窮得揭不開鍋被爹娘賣了的,有的是被人販子拐來的。
買來之後關在後院的柴房裡,白天出來彈曲兒,晚上回去幹活,吃的是剩飯,睡的是草鋪。
彈錯一個音要挨鞭子,客人賞錢少了要挨鞭子,客人不高興了也要挨鞭子。
沒賺到錢就沒飯吃。
她剛才之所以彈錯曲子,也是因為兩三天沒吃飯,餓得沒力氣了。
魏山虎站起身來,把拳頭攥了攥又鬆開。
他偏過頭看著姜採薇,嗓門裡帶著一股掩不住的怒意:「姜掌柜,你在這稍等一會兒,末將去去就來。」
姜採薇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魏山虎大步走出包間,一路下了樓。
酒樓東家姓孫,是個四十來歲的胖子,正坐在一樓櫃檯後面嗑瓜子。
魏山虎走到櫃檯前面,一巴掌拍在櫃面上。
孫東家被嚇了一跳,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客官這是作甚啊?」
孫東家臉上堆著笑,「莫不是那裡有招待不周的地方,還請多多包涵。」
魏山虎打量了他一番,開口問道:「你是這酒樓的東家?後院的那些彈曲丫頭,是你買來的?」
孫東家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隨即又笑了笑,語氣裡帶著一股油滑的勁:「這位客人,丫頭們是小的買來的,可小的也沒虧待她們。」
「給她們飯吃,給她們地方住,讓她們學手藝,這是積德的事。」
「將軍要是有興致,小的給您換幾個彈得好的...」
魏山虎抬手打斷了他:「積德?你打她們,關她們,不給吃飽,這叫積德?」
孫東家把瓜子碟往旁邊推了推,語氣比方才硬了幾分:「將軍,小的這酒樓開了好幾年了,京兆府那邊有備案,丫頭們的身契都在。」
「將軍要管,也得講個規矩。」
「再說了,小的跟京兆府的王主簿是親戚,將軍要是不信,可以去問...」
他話沒說完,魏山虎已經從櫃檯後面繞進去,一把攥住他的衣領把他從椅子上提了起來。
孫東家被拎得雙腳離地,臉上的血色一下子退了,嗓門尖了起來:「你幹什麼!來人!來人!」
酒樓里的幾個打手從後廚方向衝出來,手裡攥著棍棒。
魏山虎把孫東家往櫃檯上一按,回身一腳踹翻了沖在最前面的那個打手,那人的棍子脫手飛出去砸在牆上。
第二個打手的棍子朝他頭上砸下來,他側身讓過,一拳砸在那人的肩窩上,那人悶哼一聲跪了下去。
剩下的兩個打手對視了一眼,沒敢再往前沖。
孫東家趴在櫃檯上,嗓門裡帶著哭腔喊:「你知道我背後是誰嗎!京兆府的王主簿!你敢動我...」
魏山虎把他從櫃檯上拽起來,往地上一墩。
孫東家一屁股坐在地上,仰著頭看著他,還想繼續叫罵,結果被扇了一個嘴巴子。
魏山虎收回手,冷哼一聲:「老子是南府軍大都督,靖武侯魏山虎。」
「你背後是那個主簿,在老子眼裡連個屁都算不上。」
「今天這些丫頭,我要帶走,你有本事,讓那個王主簿來找我。」
孫東家嚇得直哆嗦,沒敢再吭聲。
京兆府的人來得很快。
來的是一個姓劉的推官,帶著幾個差役進了酒樓。
劉推官一進門看到魏山虎站在櫃檯前面,先愣了一下,隨即拱手行了一禮。
魏山虎把事由說了一遍,劉推官聽完之後,讓人把孫東家和那幾個打手先押回去,又讓人去後院把彈曲的丫頭們都帶出來。
七八個小女孩從後院的柴房裡被領出來,個個面黃肌瘦,身上的衣裳洗得發白,有的胳膊上還帶著沒消的鞭痕。
劉推官問了幾句,幾個丫頭爭著說了一遍,說得斷斷續續的,但意思都差不多。
劉推官把口供記下來,朝魏山虎說了一句:「魏將軍放心,這案子下官一定秉公辦理。」
魏山虎點了點頭,又補了一句:「這些丫頭,找個穩妥的地方安置,別讓她們再落到這種人手裡。」
劉推官應了,轉身帶著人繼續去忙。
姜採薇站在旁邊,從頭到尾看著魏山虎處理這件事。
魏山虎轉身看到他,撓了撓後腦勺,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姜掌柜,不好意思啊,這頓飯是吃不成了,我不能眼睜睜看著這種事不管。」
姜採薇笑著搖了搖頭,朝他鄭重地行了一禮:「魏將軍乾的都是好事,既然吃不成了,那就隨我回去吧。」
「我鋪子裡有菜,我做給你吃。」
魏山虎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咧了一下。
「好!」
......
兩人回了綢緞莊。
姜採薇讓晴兒去後院灶上燒火,自己挽了袖子下了廚。
她做了幾道江南家常菜。
油燜筍、響油鱔糊、清炒蝦仁,又溫了一壺酒。
魏山虎坐在後院的石桌旁邊,看著她在灶台前面忙活,袖子挽到肘彎,頭髮用一塊布巾攏著,跟鋪子裡那個穿綢緞衫裙的姜掌柜像是兩個人。
一時間,他心底竟生出了一絲家的感覺。
菜端上來之後,魏山虎先夾了一筷子油燜筍,嚼了兩下,把嘴咧開了:「好吃!比江南春的廚子做得還地道。」
「沒想到姜掌柜還有這手藝,真是讓人想不到。」
姜採薇在他對面坐下來,給自己也倒了一杯酒,「以前在家的時候,母親總是親手教我做菜,說以後嫁人了,給夫君做的菜可不能難吃了。」
聽到這話,魏山虎一愣,旋即一臉激動地看向姜採薇。
他剛要開口,姜採薇便拿起酒壺給他倒了一杯酒。
「魏將軍,多喝點」
魏山虎喝得高興,話比平時多了不少,從北疆的雪說到北莽的馬,又從幽雲十八州的地說到蟒山的人。
姜採薇聽著,偶爾接一兩句,面上的笑意比平時真了幾分。
魏山虎並沒有叨擾許久,將桌子上的菜一掃而光後便起身告辭。
他在鋪子門口站了一陣,朝姜採薇拱了拱手,說了一句:「姜掌柜,今天這頓飯是我這輩子吃過的最好的一頓飯,謝謝了。」
姜採薇捂嘴輕笑,「魏將軍言重了,若是魏將軍喜歡,隨時來吃便是。」
魏山虎重重地點了點頭,隨後翻身上馬走了。
姜採薇站在鋪子門口,看著他的馬消失在巷口,這才轉身回了後院。
晴兒正在灶台旁邊收拾碗盞,見她進來,把碗盞擱下來,湊到她身邊壓著嗓門說了一句:「小姐,看來獵物上鉤了,該進行下一步行動了。」
姜採薇沉默了一息,隨後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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