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汝南遇險
汝南城頭,上千北府軍守卒早已嚴陣以待。
幾個月前北府軍從汝南城撤走的時候,十幾門大炮就留了四門,本以為已經足夠。
但趙五看著遠處的逐漸逼近的三萬禁軍,還是覺得不夠用。
但他別無他選,現在能依靠的只有這四門火炮。
「炮手就位,隨時準備炮轟!」
炮手們應了一聲,開始給火炮調整炮距以及裝填彈藥。
與此同時,城外那片開闊地上,三萬人馬的軍陣鋪開來,黑壓壓一片,像一層濃稠的墨汁從南面的地平線上漫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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旗號林立,甲冑上的鐵片在日光下閃著成片的白光。
前鋒已經列好了陣,盾牌手蹲在最前面,長矛從盾牌的縫隙里伸出來密密麻麻一片。
後面是弓箭手,再後面是扛著雲梯和撞木的登城隊。
軍陣中央豎著一面大旗,上面繡著一個「劉」字,旗杆足有兩丈多高,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大旗下站著一個身形魁梧的中年將領,面色黝黑,頜下一圈短須,穿一身暗鐵色重甲,腰間掛著一柄寬背砍刀。
正是趙光嗣麾下大將,劉祖。
他騎在一匹棗紅馬上,手搭涼棚往汝南城頭看了一會兒,嘴角扯了一下,偏頭對旁邊馬上的人說:「就這點人?你跟我說這城裡有火炮?」
旁邊那人穿一身半舊的錦袍,馬鞍上掛著節度使的印綬,正是泗水藩鎮節度使江生。
他連忙驅馬上前半步,臉上堆著殷勤的笑:「劉將軍有所不知,當初燕王帶兵來攻的時候,這城頭上架了十幾門火炮。」
「那炮一響,燕王的人馬連城根都沒摸到就退了。」
「末將親眼見過的,那炮...」
劉祖一抬手打斷了他:「是燕軍太弱,三萬多人被幾千人擋在城下,傳出去也不嫌丟人。」
「我倒要領教一下,那火炮到底有多厲害。」
「傳令,前鋒開始攻城。」
號角聲響了起來,低沉的嗚咽聲在曠野上迴蕩。
前鋒三千人踏著整齊的步伐朝城牆壓過去,盾牌手舉著半人高的木盾擋在前面。
盾面釘了鐵皮,在日光下反著光。
弓箭手跟在後面,弓弦已經拉開了半弓,再後面是扛著雲梯的登城隊。
城牆上,趙五看著越逼越近的禁軍,回身吼了一聲:「火炮準備!三號到六號炮位,齊射!」
他的聲音在城頭傳開,帶著砂礫一樣的粗糲感。
四門火炮同時開火。
炮口的火光在城頭一字排開,白煙騰起來立刻被風吹散。
炮彈呼嘯著砸進禁軍前鋒的陣型里,實心彈落地之後彈跳著向前滾去,在人群中犁出兩道血肉模糊的溝壑。
木盾被砸碎的聲音、骨骼斷裂的聲音、人的慘叫混在一起,前鋒的陣型中間頓時空了兩塊。
但禁軍顯然要強於燕軍,推進並沒有停下來。
後面的士卒踩著前面倒下的人的屍體繼續往前沖,盾牌手舉起了第二排盾,弓箭手開始放箭。
箭矢如雨點般落在城頭上,釘在垛口的磚縫裡,釘在城牆內側的木樁上,也釘在守卒的身上。
幾個北府軍士卒被射中倒了下去,旁邊的同伴立刻補上了位置。
劉祖在後陣看著前方的攻勢,臉上的表情變了一下。
他之前只是聽說過火炮的厲害,但親眼看到炮彈砸進人群中的效果之後,還是不由自主的瞳孔微微一縮。
但他很快穩住了神色,拔劍朝前一指:「繼續攻!不要停!他們的炮不多,打不了幾輪!」
禁軍頂著炮火衝到了城牆根下。
雲梯一架接一架地搭上城頭,登城的士卒嘴裡咬著短刀,手腳並用地往上爬。
「推梯子,倒金汁!」
趙五大吼一聲,指揮著守城士卒利用早已備好的守城器械開始守城。
士卒們冒著箭雨,有的用推桿將搭在城牆上的雲梯推倒,有的則將備好的滾燙金汁朝著下方倒去,還有的則是利用拍杆將爬到城樓的禁軍拍下去。
趙五也沒閒著,指揮的同時也依靠高超的箭術對敵。
他把弓拉滿,一箭射出去,對面一個正踩在雲梯中段的百夫長捂著脖子掉了下去。
砸在下面幾個人身上,梯子晃了一下。
他的箭不停,每一箭都精準地點在禁軍陣中那些舉著旗號發令的人身上。
弓弦在他手裡響了一輪又一輪,身邊的箭筒里的箭矢一根根減少。
他身邊的一個什長右臂中了一箭,咬著牙用左手把箭杆折斷,血順著袖口滴在城磚上,提著刀繼續往前沖。
另一個年輕士卒剛把一架雲梯推倒,轉身去推第二架的時候被一箭射穿了肩膀。
人往後倒下去的時候,還伸手拉了一把旁邊差點被流矢射中的同袍。
一箱箱的震天雷也被搬上了城頭。
得益於火器提舉司的產量增加,如今北府軍各部都常備震天雷。
因為震天雷上手簡單,威力又大,深受士卒們的喜愛。
震天雷從城頭上不斷往下扔。
黑乎乎的圓球砸在城根下的人群里,炸開的時候鐵片和碎石四濺,每一次炸響就在禁軍密集的陣型中掃出一片空地。
但禁軍的人數實在太多了,前面的倒下去,後面的立刻填上來。
雲梯一架接一架地搭上來,有人開始從缺口處翻上城頭。
趙五一把扔了弓,抽出腰間的雁翎刀,迎上第一個翻上城頭的禁軍士卒。
兩人在垛口邊上交手了三個回合,趙五的刀從對方肋下刺進去,那人悶哼一聲倒了下去。
趙五抽刀回身,刀鋒從側面划過第二個爬上來的禁軍的喉嚨,血噴在旁邊的磚牆上。
他的動作快而狠,沒有多餘的招式,每一刀都奔著要害去。
但禁軍的人數實在是太多,北府軍士卒被消耗得越來越少,活著的人身上幾乎都帶著傷,漸漸開始不支。
劉祖在後陣看到城頭已經出現了北府軍防線鬆動的跡象,哈哈大笑起來,轉頭對江生說:「北府軍不過如此!就這點本事也敢號稱天下無敵?」
「你當初說他們有多能打,我看都是吹出來的。」
江生連忙附和,馬屁拍得一套一套的。
就在這時,北面的曠野盡頭忽然傳來一陣聲音。
那聲音起初像遠處的悶雷,沉沉地貼著地面滾動,後來漸漸清晰起來,變成了成千上萬隻馬蹄同時踏在土地上的轟鳴。
那轟鳴聲越來越近,地面的碎石都開始微微跳動,連劉祖胯下的棗紅馬都警覺地豎起了耳朵。
劉祖猛地回頭望去。
只見北面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片黑壓壓的騎兵洪流,當先一面旗幟高高豎著,黑底紅邊,上面繡著一個『北』字。
旗幟下面一匹黑馬當先衝出,馬上的那人穿一身暗色輕甲,腰懸雁翎刀,面色冷峻。
正是許山。
他身邊緊跟著一個紅衣鳳眸的女將,馬尾在風中甩動,正是葉三娘。
萬餘朔風騎在他們身後鋪展開來,如同一道滔天巨浪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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