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燕家舊部
在李正光被抓後的當天上午,許山就召集了全體學員和教官在校場上站成方陣,把處理結果當眾宣布了一遍。
「講武堂第三批學員中,經查實有十九人系通過非正常途逕入學。」
「即日起,這十九人全部清退,永不錄用。」
「涉及此事的教官和管理人員,一律軍法從事。」
他頓了一下,接著說道:「慶州刺史李正光及府衙相關官員操控學員入學,已全部革職查辦。」
台下安靜了兩息,然後爆發出了一陣低低的歡呼聲。
李慕華站在隊列中,相較於周圍同袍們的激動神色,他則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sto9🌌.com為您提供最快的小說更新
雖然他爹被捕入獄,但他是憑藉自身實力考進來的,因此沒有被牽連,依舊保有講武堂學員的身份。
許山等到聲音平息了才繼續開口:「清退的只是那幾個人,剩下的繼續訓練,講武堂以後不會再出現這種事。」
他沒有再多說,轉身下了台。
學員們在教官的指揮下各自解散,腳步聲和說話聲在校場上重新響了起來,比之前多了幾分鬆快。
處理完講武堂的事後,許山沒有立刻處置李正光。
李正光是李正元的胞弟,而李正元是北疆長史王守元手下的重臣,在北疆文官體系中資歷頗深。
許山派人給李正元送了一封信,信上只寫了一句話。
「令弟之事,你親自來辦。」
李正元接到信的時候正在北疆的官署里批閱文書,他讀完信沉默了很久,然後擱下筆,讓隨從備了一匹馬。
他連夜趕到了慶州,沿途換了三次馬,到慶州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傍晚了。
牢房的門被打開的時候,李正光正坐在牆角的一張木床上。
他沒有穿囚服,身上還是被抓那晚那件深色錦袍,只是袍角皺得厲害,袖口沾了幾道灰痕。
他聽到開門聲抬起頭來,看到李正元站在門口,手裡沒有提東西,腰間也沒有佩任何表明身份的物件。
李正光撐著床沿站起來:「哥…」
李正元走進牢房,站在他對面,隔著三步的距離,沒有開口,沉默了很久。
牢房裡的燈火在牆壁上投下兩道長長的影子。
一道站得直,一道微微佝僂著。
「你知道你幹了什麼嗎?」
李正元臉色難看地說道:「你以刺史的身份干涉講武堂招生,收受賄賂,還逼死了一個總管。」
「你知道這要是按軍法,你是什麼下場?」
李正光低著頭,不敢說話。
李正元看著他,冷聲道:「王爺心善,念在我是你兄長的份上,把處置你的權力交給了我。」
「你這條命算是保住了,但刺史你是不可能再當了,以後也絕不許再踏入官場一步。」
李正光猛地抬起頭來:「哥...你不能拉我一把?」
李正元看著他,搖了搖頭:「你知道你做的那些事,按規矩該是什麼下場。」
「我能把你從刑場上拉回來,已經是盡了最大的力。」
他頓了一下,「你要是還想華兒在講武堂好好地待下去,就老老實實認了。」
「以後消停點,別再讓我聽到你惹事。」
李正光原本還想再爭辯兩句,但是看到李正元凌厲的眼神,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默默點了點頭。
......
田有光被葬在城外一片矮坡上。
葬禮那天天氣陰沉,雲層壓得很低,風從北面刮過來,把山坡上的枯草吹得貼著地面伏倒又直起來。
燕破岳穿著一身深色衣袍站在墓坑旁邊,身後站著幾個燕家舊部。
李老松站在左邊,劉大柱站在右邊,還有幾個叫不上名字但面孔熟悉的人,都是田有光在之前燕青山帳下同生共死多年的同袍。
棺木落下去的時候,鐵鍬鏟土的聲音在空曠的坡地上一下一下地響著,沉悶而有節奏。
燕破岳沒有說話,只是默默注視著。
李老松站在他身邊,沉默了一會兒之後先開了口:「老田這輩子,就是太認死理了。」
「認定了一件事就一條道走到黑,也不知道回頭看看。」
劉大柱接了一句:「也是被逼的,李正光那頭老狐狸盯上他了,他哪躲得掉。」
另一個人低聲說:「可算好了,李正光也進去了,老田這口氣,也算是有人替他出了。」
幾人回到燕府之後在偏廳坐下。
李老松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老田這一走,講武堂以後的事應該能消停了。」
劉大柱點了點頭。
「是啊,李正光一倒,再也沒人敢拿那些事來要挾誰了。」
他頓了頓,忽然放低了聲音,「說實在的,老田最開始也沒想干那些事。」
「他就是在第一批、第二批招生的時候,給咱們燕家舊部的子弟多分了幾個名額罷了,沒想到被李正光那個王八蛋給當把柄要挾了。」
「要不是為了保住咱們,他也不至於走上絕路。」
聽到這話,其餘幾個舊部都是點了點頭。
燕破岳卻聽出了不對,看向劉大柱問道:「什麼多分了幾個名額?」
李老松看了劉大柱一眼,劉大柱沒有察覺,繼續往下說道:「就是第一批、第二批招生的時候,咱們舊部的子弟報名的多。」
「老田就私下調整了一下,把咱們燕家舊部子弟的名額往前排了排。」
「那些孩子也都是自己考進來的,沒有走後門,就是名額上稍微傾斜了點。」
「老田覺得這是替老燕照顧後人,天經地義的事。」
他說得輕描淡寫,像是在說一件不需要解釋的小事。
旁邊幾個人也都跟著點了點頭,有人還補了一句:「是啊,又不是塞不合格的人進去,都是憑本事考上的,老田也沒做錯什麼。」
「要說錯,就是被李正光抓住了這個把柄。」
然而此時燕破岳的臉色卻是徹底沉了下來,一掌拍在了桌子上:「你們知道你們在說什麼嗎?」
幾人同時停住了話頭,轉頭看向燕破岳。
燕破岳站起來,目光從他們臉上逐一掃過:「田有光確實是先做了不該做的事,他先在招生名額上動了手腳。」
「不管那些孩子是不是憑本事考進來的,他動了名額,就是開了口子。」
「李正光抓住的就是這個口子,不是李正光逼他走錯了路,是他自己先踩了那條線的邊,然後被人順著那條線一路推到了懸崖邊。」
李老松的嘴動了動,想說點什麼,但最終還是嘆了一口氣,沒有說出口。
燕破岳看著他:「你們都是跟了我父親十幾年的人,我敬你們。」
「但這件事,你們做錯了。」
「嚴重點說,這是在結黨營私,你們覺得是在做好事,可王爺眼裡看到的,是有人在北府軍的根基上偷偷挖洞。」
李老松沉默了很久,然後低下頭:「燕都督,我們不是那個意思…我們就是…」
燕破岳沒有等他說完,站在桌邊沉默了一會兒之後開口道:「王爺明天還在慶州,你們跟我去見他,把這件事當面說清楚。」
幾個舊部聞言,都是有些遲疑。
燕破岳轉過身來:「我不是要你們去認罪,是讓你們去把話說明白。」
「你們主動去說,跟王爺自己查出來,是兩回事。」
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後李老松第一個站了起來。
「好,我們去。」
劉大柱猶豫了一下也站了起來,其他幾個也陸續跟著站起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