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爭執化解
見到這一幕,老教官們狂喜,對著另一邊的新教官們揮拳道:「傻眼了吧,手下敗將就是手下敗將!」
新教官們各個眉頭緊鎖,臉色很是難看。
田有光看了眼許山,在看到後者微微點頭後隨即宣布了演練的結果:「甲隊勝。」
陳飛把旗杆扛在肩上走回己方陣線的時候,身邊的幾個學員低聲笑了幾聲,有人在他肩上拍了一把:「你小子行啊!」
「這下看李慕華那小子還怎麼得意。」
陳飛嘿嘿一笑,把手中那杆大旗立在陣中,挑釁般地看向對面陣中的李慕華。
李慕華看到這一幕,臉色很難看地冷哼了一聲。
這時,趙老三已經走到了許山的面前,粗啞的聲音帶著一層得意地說道:「王爺,俺們贏了。」
許山站在山坡上低頭看著他,目光從他臉上移到他身後那些正在陸續散開的學員身上:「贏了很高興嘛,你看看你死了多少人?」
趙老三轉頭朝場地上看了一眼,只見乙隊的人從陣線上散開之後,正在陸續聚攏回本陣。
乙隊的學員們身上被擊中的位置沾了一層白灰,在日光中泛著一層細碎的白色粉末。
這白色粉末出現在要害部位,就是陣亡。
趙老三數了數那些被標記為「陣亡」的學員,又數了數還站著的人,聲音低了半截:「一百三十多個...」
許山面無表情地又問了一句:「對面陣亡多少?」
「不到六十...」
許山這時才看向他,緩緩說道:「一個將領在戰場上以勝利為第一目標當然是對的。」
「但贏了之後還能剩下多少兵,才是你下一次能不能繼續贏的底氣。」
「你剛才的進攻急於在側面找機會,導致正面陣線不穩,損失過大。」
「這場是贏了,但如果你帶的是真實兵力,你贏了一場,下一次還能拿出多少人再打?」
聞言,趙老三沉默下來。
許山再次說道:「如果陣型隊列練不明白,他日上了戰場換你防守,你覺得你的正面能撐過敵軍的衝擊嗎?」
「一旦你的正面防線被輕易擊潰,那將是正常戰役的潰敗!」
趙老三低著頭,抱拳道:末將明白了。」
許山又看向周世安:「你的陣型確實穩,從第一波推進到最後被拔旗,從頭到尾沒有亂過。」
「但你也沒有變過,甲隊一直在按一個節奏推進,陳飛摸到側翼的時候你的側翼兵還在朝前走,沒有人回頭看一眼旗。」
「打仗的時候陣型穩很重要,但如果陣型穩到不會應變,那終究是在等死罷了。」
周世安沒有反駁,只是拱了拱手:「末將承認末將的學員習慣了按部就班地推進,一旦被從側面打斷節奏就很難調整。」
許山點了點頭:「陳飛這次能繞到側面,不是因為他比你的學員更強,是因為他看到了你陣型里那條重複出現的破綻。」
「你教你的學員練隊列、練陣型、練協同,但你沒有教他們怎麼看破綻。」
「以後加一門課,讓他們自己來來回回地看對陣雙方的陣型畫圖,直到能一眼看出來對面的破綻會出現在什麼位置為止。」
周世安沉默了片刻之後點了頭:「末將記下了。」
平時兩邊的教官一直在爭論戰術問題,一次演練之後,各自的問題全暴露了,所以雙方之間反而安靜了下來。
許山把所有的教官都叫到了跟前,將兩派的合理內核揉在一起,重新確立講武堂的教學標準。
眾人都是贊同下來,氣氛也明顯輕鬆了不少。
校場上安靜了片刻,日光從雲層邊緣斜斜地落下來,把那些年輕的面孔照得清清楚楚。
演練結束之後,許山讓田有光在校場邊上的空地上擺了幾張長案。
烤全羊的架子支了起來,火苗舔著鐵簽上穿過的羊身,油脂滴落在炭火上滋滋作響,白汽混著肉香在午後的空氣中瀰漫開來。
一壇壇神仙醉被拍開泥封,酒香在日光中散成一層薄薄的白霧。
趙老三端著一碗酒走到周世安面前,碗沿在他面前停了一下:「你教的陣型,確實不好破。」
「正面壓過來的時候,我的人一直在退。」
周世安也端起了自己面前的酒碗,「你帶的那個小子,時機抓得不錯,那條破綻我自己都沒注意到。」
兩人相視而笑,各自端碗碰了一下。
趙老三喝了一口放下碗,抹了一下嘴:「以後上午你帶隊列,下午我帶戰術,誰也別搶誰的。」
周世安端著碗點了點頭
另一邊,陳飛和李慕華坐在同一張長案的兩端,中間隔著三個學員,誰也沒有主動開口。
陳飛面前的羊肉還沒有動,油汁在碗沿凝成一層薄薄的脂膜,在日光中緩慢地凝固著。
他端著一碗酒慢慢地喝著,目光落在遠處校場邊緣那排已經收了旗的旗杆上,像是正在想什麼還沒有想完的事情。
李慕華端著一碗酒靠在長案邊沿,目光掃過陳飛的方向,但沒有開口。
過了一會兒,陳飛先放下酒碗:「你正面推進的時候,中間那道變陣的時機抓得不錯,我的陣線差點被你推穿了。」
李慕華端著酒碗的手在半空停了一下:「你繞側翼那一下,我確實沒看到。」
「我的人在朝前走,沒有人回頭。」
兩人隔著三個學員互相看了一眼,各自把碗端起來朝對方的方向抬了一下,然後各自低頭喝了一口。
旁邊的人正在大碗喝酒大口吃肉,有人已經喝到了興頭上開始拍著旁邊人的肩膀說笑。
笑聲和說話聲混在一起,把校場邊上的空地填得滿滿當當。
暮色從天際線那邊漫過來的時候,場上的酒已經喝了三大輪。
有人開始對著篝火堆唱起了北地的俚曲,調子粗獷而隨意,混著酒意和烤肉的香氣,被晚風裹著飄過校場邊緣,沿著田埂和土坡的方向緩緩散開。
遠處的城牆輪廓在暮色中漸漸模糊了,只剩下一道灰黑色的線橫在天際線下方。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