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巧立名目
回了趙家莊,許山讓大牛去別家打聽打聽分地的事,他則帶著王雲彤去了趙老栓的家。
趙老栓的家不大,三間土坯房圍出一個半畝見方的院子,牆根底下堆著幾捆乾柴,一隻豁了口的水缸靠在灶房門口。
趙老栓把雞放在灶台旁邊的草筐里,又搬了兩隻矮凳出來,用袖子擦了擦凳面,招呼許山和王雲彤坐下。
許山沒有推辭,在凳子上坐下來,等趙老栓也蹲在門檻上之後才開口:「老伯,分地的事你跟我說說。」
趙老栓沉默了一會兒,這才說道:「那天村長來喊,說縣衙的人來了,要分地。」
「俺們去了村口,孫有祿孫大人坐在那兒,說鎮北王殿下發了善心,要給咱們老百姓分地,每個人最少五畝,不收地錢。」
他頓了一下,又說,「然後說要交勘丈費,按分地的畝數收,每人最少兩百文。」
「俺們想著交了錢就能拿到地了,就把錢都掏出來了。」
許山眉頭皺了一下,「勘丈費?丈量土地的費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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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老栓點了點頭:「說是丈量土地要用人的,人力總要給錢。」
許山皺著眉頭沉思了片刻,搖了搖頭說道:「這個錢聽起來就不合理,你們沒去縣衙問問?」
趙老栓搓了搓手,一臉憨笑地說道:「那能問啊?人家讓咱們交,咱們就得交。」
「孫大人說了,不交錢就沒法丈量,沒法丈量就沒法發地契。」
他低頭看著自己腳邊的地面,「俺們這些老百姓,不懂那些大道理。人家說什麼就是什麼。」
旁邊蹲在磨盤上的小喜子哼了一聲,把手裡那根掰斷的草莖扔在地上:「何止勘丈費!交了勘丈費拿到地契,過了沒幾天又來要編戶銀。」
「說是什麼重新編戶造冊的錢,每戶再交兩百文。」
「這是分地嗎?這是換著花樣收錢!」
王雲彤聽著臉色越來越不好看,終於忍不住開口:「這不是胡鬧嗎?地契都發了怎麼還要錢?」
小喜子看了她一眼,語氣裡帶著一股子憋了好幾天沒處撒的火氣:「胡鬧?人家說了,地契是地契,編戶是編戶,兩碼事。」
「你要是交不上,地契就得押回縣衙。」
他越說越來勁,聲音也大了幾分,「本來以為鎮北王來了能有好事,結果跟那些蠻子的時候沒區別!」
「什麼免賦稅、分田地,換湯不換藥!」
王雲彤聽到他在罵鎮北王,想辯解兩句,但許山抬手攔住了她,側頭看了一眼小喜子:「你繼續說。」
小喜子被他一攔反而愣了一下,隨後再次說道:「還要我說什麼?家裡值錢的東西都賣光了,地契還在衙門手裡攥著。」
「這叫分地?這叫搶錢!」
趙老栓在旁邊拉了拉他的衣角,朝他搖了搖頭道:「小喜子,少說兩句。」
說罷,他又轉向許山,「您別聽他胡咧咧,他就是心裡憋氣,其實鎮北王是好人。」
「他把俺們從蠻子腳下救了出來,還給俺們分地、免賦稅,是頂好頂好的大好人。」
「他管不了下面的人使壞,那是底下的人不爭氣。」
許山聽了趙老栓這番話,看著眼前這個佝僂著腰、連下蛋的雞都賣了還替他說好話的老人,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胸口像是壓了什麼東西,堵得他有些發悶。
他說不出話來,只能沉默著。
就在這時,院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大牛大步走了進來,那張黑臉上還帶著一層沉沉的怒意。
他走到許山面前站定,聲音帶著壓不住的火氣說道:「公子,村里其他人家俺都走了一遍。」
「除了勘丈費、編戶銀,還有幾戶被收了什麼車馬錢、茶水錢,名目七八種。」
「有一家老兩口實在湊不出錢,想著地不分了,能不能把之前交的勘丈費要回來,結果被告知不能退。」
說著說著,他不由得攥緊了拳頭。
王雲彤站在旁邊,那張一向帶著笑的臉此刻沉得像一潭死水,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豈有此理,這跟搶有什麼區別?」
趙老栓和小喜子也沉默了,兩人蹲在地上唉聲嘆氣。
許山皺著眉頭沉默了一會兒,看向大牛吩咐道:「去把王臨淵找來,金守誠和林伯淵也一起帶來,讓他們到這兒來見我。」
大牛應了一聲,轉身離去。
他前腳剛走,很快外面又響起了敲門聲。
趙老栓站起來走過去拉開門閂,只見門外站著兩個人,一高一矮。
正是先前在鎮子飯館裡喝酒的那兩個。
趙老栓的臉色變了一下,身子側了側:「兩位官爺,有...有什麼事?」
高的那個站在門口,目光越過趙老栓的肩膀掃了一眼院子裡的幾個人,然後收了回來:「編戶銀交了沒有?」
小喜子從磨盤上站起來,聲音發沉:「怎麼又要編戶銀?不是剛來要過嗎?」
矮個子書吏看了他一眼,笑著說道:「哦,有人收了?那就交個登記費。」
「縣衙重新編戶之後還要統一造冊歸檔,歸檔也要錢的。」
聽到這話,小喜子的臉漲得通紅,指著他們吼道:「你這是變著法子要錢!」
矮個子書吏臉上的笑意收了一收,正要開口,許山從後面走了過來。
他走到趙老栓旁邊,站在門檻內側,目光平視著門外那兩個穿著灰袍子的書吏。
「你們收這個錢,縣衙里知道嗎?」
高個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見他身上青灰色的長袍料子算不上多好便知道身份不會太高。
「你誰啊?還想過問縣衙的事?」
他冷哼一聲:「告訴你,我們是縣衙的書吏,在這兒收錢是替縣衙辦事的。」
「你要是再多管閒事,小心把你抓進大牢里關幾天。」
趙老栓趕緊側身擋了一下:「這位官爺,他是外地來的,不懂規矩...」
許山朝趙老栓擺了擺手,目光沒有從那兩個書吏臉上移開,繼續問道:「縣衙的公務?那麻煩二位出示一下縣衙的公文,讓我看看是哪一條規定讓你們上門收這個錢的。」
兩人的臉色變了一下,隨後那個矮個子書吏往前一步:「你是什麼人?也配看縣衙的公文?」
「來人!把這個多管閒事的給我抓回去!」
他身後一直站著的那個衙役往前跨了一步,伸手就要抓許山的肩膀。
卻不料衙役的手剛搭上去,許山身子一側,手腕翻轉之間已經扣住了他的腕子,順勢朝下帶了一下。
那個衙役腳下不穩,朝前踉蹌了半步,膝蓋磕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許山鬆手,那衙役趴在地上愣了兩息才掙扎著爬起來。
他攥著被扭疼的腕子退了好幾步,一臉驚疑地看著許山,像是沒弄明白剛才那一瞬發生了什麼。
那兩個書吏還沒反應過來,結果被許山一人一腳踹到在地上。
兩人爬了起來,一臉惡狠狠地看著許山說道:「好啊,你敢打縣衙官差,你完了!」
「你在這等人!我這就回去叫人!」
撂下狠話,兩人一前一後沿著村道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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