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李逸塵這個人,必須除掉。
第459章 李逸塵這個人,必須除掉。
李世民的手指在御案上輕輕敲了一下。
他想起貞觀初年,天下大旱,他下詔減膳撤樂,開倉放糧。
那時候他以為百姓會感恩,會相信朝廷在盡力。
可奏報上說,百姓依然恐慌,依然在逃荒,依然在罵朝廷。
他不明白,自己已經做了該做的事,為什麼百姓還是不信。
現在他明白了。
不是因為貞觀初年的事,是因為前朝的事。
隋煬帝失信於天下,百姓被欺騙了十幾年,已經形成了固定的認知——朝廷說的話,不能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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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李世民接手的是一個信任已經破產的天下,他做得好,百姓覺得是應該的,做得不好,百姓覺得果然如此。
這就是第一悖:做好事,百姓不信是好事。 李世民的手指停住了。他繼續往下想。
貞觀四年,他派李靖出征突厥。
出征之前,朝臣們反對,說勞民傷財,說勝負難料,說萬一敗了朝廷威信掃地。
他力排眾議,堅持出兵。
李靖一戰擒了頡利,突厥滅亡,四夷震動。
那時候他覺得,這件事做成了,百姓總該信朝廷了吧?
奏報上說,邊關百姓確實高興了一陣,但很快就不關心了。
他們更關心的是今年的糧價是漲了還是跌了,家裡的孩子能不能吃飽,攢下的錢能不能保值。
突厥滅不滅亡,離他們太遠了。
李世民現在才明白,百姓不信朝廷,不是因為朝廷做的事不對,是因為朝廷做的事離百姓太遠了。
百姓看不見,摸不著,體驗不到。
你說突厥滅了,他們信嗎? 信的。
但這跟他們有什麼關係?
沒有關係。
所以這個信,是虛的,不是實的。
「天聽人言。」李世民低聲重複這四個字。
他想起自己登基以來,一直很重視聽取民意。
他設登聞鼓,讓百姓可以直接上書。
他派巡察御史,去地方了解民情。
他多次下詔,要求百官直言進諫。
他以為自己做得夠多了,可現在看來,他聽得多,做得少。
百姓的聲音他聽見了,可百姓的感受他沒有真正改變。
「信以積,不信以潰。」 李世民的手指又敲了一下。
他想起太子李承干。
太子這幾年做的事,一件一件,都是小事。
辦錢莊,百姓存錢取錢方便了,這是小事。
發債券,百姓買了能賺錢,這是小事。
推廣新農具,百姓種地省力了,這是小事。
辦報紙,百姓能知道朝廷在做什麼,這也是小事。
一件一件,看起來都不大,可每一件都做成了,每一件都兌現了。
百姓存錢,真的能取出來。
買債券,真的能賺錢。
用新農具,真的省力。
看報紙,真的知道朝廷在做什麼。 一件一件,一天一天,百姓對太子的信任就這麼積累起來了。
所以太子病重的時候,香積寺才會排起長隊,百姓自發去為他祈福。
那不是因為太子做了驚天動地的大事,是因為太子做了一件又一件的小事,每一件都兌現了,每一件都讓百姓記住了。
「覆水難收。」
李世民想到自己。
他這一生,做了很多大事。
滅突厥,平吐谷渾,征高昌,定遼東。
他以為這些大事能讓百姓信他,能讓天下人服他。
可現在看來,這些大事離百姓太遠了。
百姓知道突厥滅了,可他們沒見過突厥人。
百姓知道高昌平了,可他們不知道高昌在哪裡。
百姓知道遼東定了,可他們不關心遼東的事。 他做的大事,百姓記不住。
他做的那些小事呢?
他做過什么小事?
李世民想了很久,發現自己竟然想不起來。
他減過稅,可減稅是大事,不是小事。
他放過糧,可放糧也是大事,不是小事。
他修過路,可修路也是大事,不是小事。
他做過什麼讓百姓能親眼看見、親身體驗的小事?
似乎一時半會兒還想不起來。
因為他覺得,這些小事應該有重臣替自己去做。
他是皇帝,要做的是大事,是定國策,是決大計,是掌控全局。
小事交給下面的人去做就行了。 可他現在才明白,大事是方向,小事是腳步。
方向對了,腳步不穩,走不遠。
方向對了,腳步不實,走不穩。
方向對了,腳步不快,走不快。
大事定方向,小事做積累。
沒有小事,大事就是空中樓閣。
李世民靠在椅背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他想起李逸塵講的第五個道理:「小事易信,大事難信。」
他現在徹底懂了。
不是大事不重要,是大事離百姓太遠了。
百姓看不見,摸不著,體驗不到。
你說要修一條千里長的大運河,三年修成。 可這三年裡百姓每天都在過日子,他們需要的是今天能吃飽,明天能穿暖,後天能不生病。
你跟他們說三年後大運河修好了,你們的日子就好過了,他們信嗎?
不信。
因為三年太遠了,三年裡會發生什麼事,誰也不知道。
你說的話,三年後才能兌現,他們憑什麼信你?
可如果你說今天給你們村修一條水渠,明天給隔壁村修一條路,後天給鎮上修一座學堂。
一件一件,一天一天,百姓看見了,體驗到了,他們就信了。
因為你說的每一件事都兌現了,你做的每一件事他們都受益了。
這就是小事易信的道理。
「積微成著。」
李世民又想起太子。
太子做的那些事,一件一件,都是小事。 可這些小事情積累起來,已經改變了整個朝堂的風氣。
預算制度讓各部各司有了規矩,錢莊讓百姓有了存錢的地方,債券讓朝廷有了新的財源,報紙讓天下人知道了朝廷在做什麼。
這些小事,已經積累成了大事。
而太子做這些事的方式,也跟李逸塵講的一樣——不是靠一次大善舉,是靠無數次小兌現。
不是靠一篇雄文,是靠一件件實事。
不是靠一張嘴,是靠一雙手。
李世民想起高明推行預算制度的時候,不是先講大道理。
遇到阻力,不是硬碰硬,是先繞過去,等條件成熟了再回來解決。
這就是從小事做起。
不是上來就講大道理,不是上來就做大規劃,是先做一件小事,做成了,再做下一件。
一件一件,積累起來,就成了大事。
李世民想起高明發行債券的時候,不是先講大道理,是先發一小批試試水。 而自己剛開始發行債券的時候則想的是一步到位。
李世民又想起自己。
他做事,總是先講大道理。
征高句麗,他先講的是「遼東乃中國之地,不可不取」。
修洛陽宮,他先講的是「洛陽乃天下之中,不可不修」。
開運河,他先講的是「南北漕運,國之命脈」。
他講的都是大道理,可百姓聽不懂,也不想聽。
他們只知道,打仗要死人,修宮殿要花錢,開運河要出力。
他們只看到了代價,沒看到收益。
所以他們不信他。
不是他說的不對,是他說的離他們太遠了。
他們聽不懂,也不想聽。 他直接講大道理,做大規劃,以為百姓會信他。
可百姓不信。
李世民想到這裡,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不是後悔,是遺憾。
他這些年,一直以為做大事就能讓百姓信他。
可現在看來,他錯了。
他想起李逸塵講的第六個道理:「以信立政。」
用信任來治理國家。
不是靠嚴刑峻法,不是靠權謀詭計,不是靠武力鎮壓。
靠信任。
百姓信你,你就能做成事。
百姓不信你,你什麼都做不成。 這個道理,他以前也懂,但他以為自己已經做到了。
他覺得百姓是信他的,因為他是李世民,是開創貞觀之治的皇帝。
可現在他才明白,百姓信的不是他這個人,是「皇帝」這個位置。
他們信的是皇權,不是他李世民。
因為他不認識他們,他們也不認識他。
他們只知道,有個皇帝叫李世民,據說很厲害。
可厲害在哪裡?
他們一時半會兒也說不出來。
李世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他在想,怎麼才能讓百姓信他。
做大事?
不行,大事離百姓太遠。 講大道理?
不行,百姓聽不懂也不想聽。
發政令?
不行,百姓看不見他。
他需要做小事。一件百姓能看見、能體驗的小事。
一件能讓他走到百姓中間、讓百姓看見他的小事。
一件能讓他兌現承諾、讓百姓記住他的小事。
可他該做什么小事?
李世民睜開眼睛,看著跳動的燭火。
很多事情他親自去做,不合規矩,也不合身份。
李世民的手指停住了。
他決定,以後要多出宮。 不是去打獵,不是去巡視,是去走走看看。
去田間地頭,去農家院裡,去學堂里,去工坊里。
先去查探一下百姓需要什麼,再決定做什麼事情。
李世民又想起太子。
李世民站起身,走到窗前。
夜風從窗外湧進來,吹得燭火跳動。
他望著遠處東宮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高明,你做得對。
你從小事做起,一件一件地做,一年一年地做。
你做成了很多事,你兌現了很多承諾,你讓百姓看見了你,記住了你。
所以百姓信你。
你病重的時候,香積寺排起了長隊,百姓自發去為你祈福。 那不是因為你做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是因為你做了一件又一件的小事,每一件都讓百姓受益,每一件都讓百姓記住了你。
這是為父不如你的地方。
李世民轉身,走回御案後坐下。
他拿起那份文稿,又看了一遍。
這一次,他不是在看,是在背。
他要記住李逸塵講的每一個道理,因為他要用在自己身上。
八悖:天聽人言,信以積、不信以潰,覆水難收,小事易信、大事難信,積微成著,以信立政。
他都要記住。
翌日。
魏王府,書房。
李泰坐在書案後面,面前攤著那份文稿。
杜楚客坐在下首,手裡也拿著一份抄本。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都在看。
過了很久,李泰放下文稿,靠在椅背上。
他看著杜楚客,問:「先生,你覺得怎麼樣?」
杜楚客沉默了片刻,然後說:「殿下,臣以為,這是太子殿下能成事的關鍵。」
李泰的眉頭皺了一下:「怎麼說?」
杜楚客說:「殿下請看,李逸塵講的這些道理,核心是『以信立政』。」
他頓了頓,繼續說:「這就是太子殿下能成事的關鍵。」
李泰聽著,臉色沉了下來。
他知道杜楚客說得對。那個跛子,確實懂得從小事做起。
如今自己在朝堂之中也是有了重要的影響力。
管理信行也讓他積累起了信用。
只是跟太子有著天壤地別,而且這些信用還是跟太子一起綁定的。 並不是屬於他的獨一份。
李泰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
他在想,自己該怎麼辦。
學那個跛子,從小事做起?
可他做什么小事?
他管著信行,信行的事,做好了也是對於太子的信用有更多的幫助,自己只是個順帶的。
東宮已經把小事做完了,他做什麼?
李泰的眉頭越皺越緊。
他忽然開口,聲音很低。
「先生,本王想了很久。這次太子能活過來,是李逸塵的本事。他太有本事了。這個人,太厲害了。」
杜楚客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李泰。
他頓了頓,又說:「先生,李逸塵這個人,必須除掉。」 「不是本王心狠,是他太厲害了。」
「有他在,太子就穩如泰山。太子穩如泰山,本王就永遠沒有機會。本王不想一輩子做個親王。」
杜楚客沉默了。
他知道李泰說得對。
李逸塵是太子的臂膀,是太子的腦子,是太子的底氣。
有他在,太子什麼都不怕。
沒有他,太子就像斷了翅膀的鳥,飛不高,也飛不遠。
「殿下,」杜楚客說,「臣同意您的判斷。李逸塵必須除掉。但這件事,不能急。要慢慢來,要做得乾淨,不能留下任何線索。」
李泰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冷靜。
那種冷靜,不是衝動,是經過深思熟慮之後的決斷。
「本王想了一夜。」李泰說,「李逸塵去西州,路上要一個月。到了西州,要待一年半載。回來又要一個月。前後至少一年。這一年裡,他都在路上,不在長安。在路上,就比在長安好動手。」
杜楚客的眉頭皺了起來:「殿下,李逸塵去西州,是奉旨出使。他身邊有護衛,有隨行官員。路上有驛站,有官兵。要動手,不容易。」 「不容易,不是不能。」李泰說,「本王可以慢慢準備。一年時間,足夠了。」
杜楚客沉默了片刻。
他在想李泰說的話。
一年時間,確實夠了。
李逸塵去西州,走的是隴右道。
那條路,經過隴右、河西,一直到西州。
沿途有戈壁,有沙漠,有高山,有峽谷。
很多地方,人煙稀少,官兵稀少。
如果在那些地方動手,成功的可能性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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