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血肉磨坊
炮口吐出火舌，一縷白煙在一聲巨響後從炮口躥出。
鐵炮受力後擺，隨後便有炮兵取出浸水的海綿刷，一路伸入炮管到底，前後重複數次，直至熄滅余火。
做完這一切後，炮手便會抽出海綿，又換干通條清理管壁的碎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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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餘的炮手裡有人就會取出紙質的火藥包和準備裝填的炮彈。
現在就只等指揮官再次下令，然後這些炮手們就會依令行事，推送彈丸、封堵炮口、再開通火門，裝填引火。
「停止炮擊！」
「停止炮擊！」
一個身騎白馬的傳令兵，從高地上奔馳而過，他的身形顯眼，叫停了在這一片的炮連。
高地上，正看著戰局的布蘭登·克努特，他疑神了片刻，按捺住身下躁動的戰馬。
「怎麼回事？法陣的效果怎麼削減了很多？」
幾個灰袍法師相看了幾眼，其中一人站出來回答。
「大人，也許是恰好起了風，但我更覺得是他們隊伍中或許有隨軍法師。」
「普通法師能對抗你們的法陣？難道你們就不能再起一次法陣？」
布蘭登似乎對此沒什麼耐心，要吃下這一千人的隊伍，也並沒有那麼容易。
何況那還是紐因軍團第1步師的精銳。
對布蘭登來說，這場霧散的太早了點，沒能達到他想要的效果。
平原上，零零散散的史塔克軍隊又重新匯聚起來，他們組起一個個鬆散的方陣，開始向四周排開尋找退路。
「還是做不到嗎？」
布蘭登又重新轉身質問。
「大人，法陣需要大量的法力和時間……」
「也許他們的隊伍里有個白袍……」
布蘭登只得從鼻尖呼出了怨氣，轉身勒馬。
『這群該死的操蛋法師……』
布蘭登看向下面的史塔克軍隊，雖然要滅了這群人會耗點時間和精力，但也還是能做到。
「殿下，我們要不要收縮包圍，將他們困在這裡，慢慢……」
「困獸猶鬥，下令加強側翼的攻擊，給他們留個逃跑的出路；另外，那些派出去的偵察兵和飛艇隊有傳回什麼消息嗎？」
「是的，殿下。敵人後續的兩個軍團援軍，約莫一萬六千人正跨過龍斷山雪原，最快的一支或許明日傍晚就能抵達。」
一旁跟隨的副官說道。
「要準備後續的戰鬥了，這裡就留給你收拾，殺不光也沒關係，只是給史塔克一個下馬威。讓這些殘兵敗將把敗亡的消息傳回去，讓他們知道狂浪怒濤要席捲北境。」
布蘭登看了一眼混亂的戰場，然後對著身邊的副官輕描淡寫地說道。
如果布蘭登知道這支不起眼的隊伍里有誰得以倖存，日後又將牽動怎樣的命運的話，那或許就是花上些功夫，他也要將這支軍隊挫骨揚灰。
但歷史就是這樣充滿了種種巧合，布蘭登永遠也不會知道，一時的鬆懈讓他錯過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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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砰！」
在炮火稍歇的戰場上，火槍的聲音在狹小林間激盪。
雙方的隊伍排排射擊，躥出的縷縷白煙飄散半空，讓戰場的局勢混亂迷離。
「前進！上彈藥！」
夏恩繼續指揮著三個連隊的士兵，高聲喊道。
已經挺過了一輪齊射的隊伍，又開始向前緩緩挪動起來。
兩邊的隊伍相比，阻擊史塔克的克努特軍隊線列排得更開，也更加鬆散；這種陣型的優勢是齊射火力壓過了夏恩他們，但機動性差，無法抵擋密集縱隊的突擊。
此時，整片平原都被灰白的硝煙籠罩，戰場上視野模糊，士兵們只是將火槍放平然後扣動扳機，至於能否打中就全交給了運氣。
林間，刺鼻的硫磺氣味灌入了夏恩的鼻腔，甚至蓋過了草木氣息。
「前進！」
由於此刻沒了軍鼓的指揮，就只能靠喊，好在夏恩還會點聲音魔法。
夏恩已經變得麻木起來，他的大腦一片空白，肌肉記憶和腦海中回想的那些軍院知識在支撐著他繼續行動下去。
夏恩此刻已經不再有過度的亢奮，也不再害怕，而是介於緊張和平靜之間，維持著這種狀態。
這是一種很奇特的感受，就像是坦然接受了自己正奔赴死亡的命運。
實際上也不止夏恩，當夏恩的眼神瞥向身邊三個一同挺進的連隊，還有身邊的大衛時，大家臉上的神色都很平淡，看不出那是面對死亡的表情。
他們踩過前面弟兄的屍體，然後補齊陣線，混亂的步調漸漸統一起來，皮靴踩踏地面匯成轟鳴。
密集的深藍色半月人牆和克努特的橫隊在互相逼近。
「準備！」
「射擊！」
在又行進了幾十步的距離後，兩方準備最後一次互射。
這將是傷亡最大的一次，若是有一方被擊潰，那這場戰鬥就能迎來結束。
大家近乎是同步舉槍，雙方陣線都迸發出連片的火光，鉛彈傾瀉在縱隊前排；這一次，有成片的士兵栽倒進了草地里。
但遺憾的是，雙方陣型都沒有被打亂，接下來就會是你死我活的肉搏戰了。
在這個血腥絞肉的戰場上，大家都只有廝殺到死，誰先露怯，誰就會是輸家。
仗打到了短兵相接的地步，靠的就是誰的意志更堅定，誰的體力更強。
「上刺刀！」
夏恩大聲吼道，並收起了軍官配發的短火槍，抽出了軍刀。
現在他說話幾乎都是用吼的。
在此之前，夏恩幾乎沒有指揮過這麼多人，雖然做見習軍官跟在邁爾斯身後略有見聞，但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義上指揮部隊。
夏恩還能感受到一些冰霜拍在臉上，還能嗅到鮮血和器官流淌散發的腥味，還能感受到握緊軍刀的指尖在隱隱發抖。
三棱刺刀齊刷刷豎起，寒光如密林般在視線中刺眼。
終於，那一排橫牆撞進了半月陣線中。
雙方先是相互試探，但是克努特軍團的橫隊很自然就受到了半月陣型的影響，中間的士兵湧入其中，兩側卻被斷開。
這些士兵互相推搡，擠在一起自亂陣腳，接著就只能是一通亂刺。
白晃晃的刺刀捅入身體，鮮血淋漓，染紅了刀身。
夏恩也揮舞起手裡的軍刀，雖然武器受限，空間狹小，但還是止不住短兵相接帶來的對拼。
在這個狹小的綠林迴廊內，無數的士兵涌了進來，但出來的卻是血肉模糊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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