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2章 墮落者的救贖(二合一)
盧澤的本體深埋在島嶼中心的山洞,精神卻漂浮而起,升到小島之上的高空。
往上,再往上...
超越靈界,到達現實的里側,到達事物最本質的象徵的世界之中...
語言和形象在這裡失去了作用,時間與空間也不再是阻隔,一切都還原為底層架構的狀態,還原為最簡單的意象、符號和表徵。
盧澤的視線從那些輝煌的神國、玄奧繁複的符號以及更外層的模糊影子上掃過,沒做太多觀察,而是朝下轉動視角,向著南大陸的方向遠遠望過去。
那片大陸寬廣宏偉,無數生靈匯集,散發出的靈性光輝洶湧如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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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了許多奇異的符號與象徵在大陸之上漂浮,與那些靈性相互輝映。那是蒼白冰冷,代表死亡的死神符號、扭曲污穢,代表著瘋狂與放縱的欲望象徵、以及深沉的黑色,酷烈的深藍、高傲的金色、睿智的黃銅色...
這些符號與象徵與南大陸民眾的靈性相互連接,彼此共鳴。
在星界看世界,居然是這種感覺嗎...
盧澤心裡想道,開始搜尋自己製造的分身。
基於血肉上的共鳴和精神層面的印記,他很快就發現了它們。在他的視角來看,這些血肉傀儡在光海之中非常顯眼,像是一顆顆鮮紅的礁石,散布在沿海地帶,漸漸向著內陸擴散。
盧澤將自己的意識蔓延過去。 他的意識仿佛變成了一隻有著密集手腕的章魚,向著遙遠的南大陸伸出觸鬚,嘗試與成千上百個自己的分身相互連接。
鮮紅的星辰震盪著,紛紛回應了盧澤的呼喚,與他先後連接在一起。
無數記憶隨之湧入腦海。
那些個「李」在南大陸的種種見聞,傳教細節,獲得的反饋...全部都在極短的時間內,被他清晰而準確地過了一遍。
於是盧澤很快就發現了一些讓自己無語的地方。
「...什麼叫血神牛逼?我是讓他們這麼傳教的嗎?」
「為什麼要跑去正神教會裡面公開跳臉?」
「不是,這傳教詞是怎麼想出來的,也太抽象了...」
賦予這些血肉傀儡性格時,他參照了一部分自己穿越之前的本性。
同時,為了讓他們表現得更像人,盧澤還加入了各類常識,其中好像包括了一些前世網絡平台的各種知識與爛梗...這部分知識被血肉傀儡們大量吸收,導致他們一個個的都變成了愛搞抽象的神人。
好在搞抽象歸搞抽象,這些血肉傀儡們還是做了該做的事情的。
它們深入接觸了南大陸的居民,利用「觀眾」途徑的能力,在他們心裡銘刻下了血神的尊名。這是最為高效的傳教,直接在這些人的潛意識之中種下了一顆種子。 而現在就是種子該收穫的時候了。
盧澤緩緩閉上眼睛。
那些南大陸人們的遭遇在眼前一幕幕,無比清晰地上演。
殖民者們統治了他們祖祖輩輩生活的家鄉,將土地收攏圈起來,做成種植園,那裡面不種糧食,只種最賺錢的棉花、咖啡、橡膠,他們在豐饒的土地上接連餓死;
生機盎然的大山被火藥轟開,翻出的泥土宛若醜陋的傷口。他們被監工用皮鞭抽打,在礦洞裡像狗一樣爬行、做工,直至耗盡最後一滴血汗;
由殖民者扶植的本地統治階層更加殘暴瘋狂,不但從他們的骨子裡榨出最後一滴油水,還騎在他們頭上,肆意妄為;
還有諸如「玫瑰學派」等邪惡教派,將他們當做純粹的祭品,作為取悅邪神的工具...
痛苦,絕望,墮落,憤怒,仇視,悲慟,憎惡,饑渴,瘋狂...所有的負面情緒充斥在那些人的心中,被盧澤的血肉傀儡看在眼裡。
海量的潛在信徒,傳遞到位的尊名,所有一切都已經準備好,現在唯一需要的,只是一個引燃的火種。
他們已經沒有什麼害怕失去的東西了,為了讓心中的仇怨傾瀉,他們願意獻出所有!
真是諷刺啊。
感受著這些記憶,盧澤的嘴角揚起一個近乎嘲諷的弧度。 如果你們這些人好好經營南大陸,血神的尊名就算能散播出去,也不可能產生大規模的響應...是你們給了血神機會,是你們給自己挖出了墳墓,製造了絞索...
那就來吧。
「嘩...」
虛幻的海潮聲在腳下響起,盧澤的視野里仿佛湧現出那片無盡的深黑海洋,以及聳立在海面之上的高大白塔...塔身周圍,密集的祈禱光點都在呼應著他的注視,震盪出純粹奇異的光芒。
深沉而強大的力量在盧澤的身上湧現,他抬起雙手,攪動著星界,然後延伸靈性,將自己的力量傳遞而出,送到每一個需要自己的人身邊...
————
南大陸,阿米卡什邦。
「嗡嗡嗡...」
惱人的蒼蠅聲密集而響亮,時時刻刻在耳邊響起。多因城的貧民窟,某間低矮破舊的房子裡,一個老婦人正在給自己的孫子舉行葬禮。
男孩的屍體堆在一些破布里,南大陸的溫暖環境讓屍體很快就開始腐壞。
無數的蒼蠅包圍而來,附在上面,場面不堪入目。
老人佝僂著身體,無神地望著孫子的屍體。嘴唇蠕動不停,呢喃著一些只有自己才能聽到的話語。 「嗯嗯,原來是這樣啊。」
李的身影悄然在一旁浮現,微微點頭。
他的神色不再像之前那樣輕浮,而是正經了許多。
「真是個好孩子啊,因為饑荒蔓延,想讓自己的奶奶不那麼飢餓,所以冒險在工作的店鋪里偷了食物...」
名叫「李」的黑髮年輕人環顧破屋,發現這裡比自己上次來的時候還要破敗,所有能賣的東西都沒有了。存放糧食的破缸里空空蕩蕩,整個家裡沒有開火做飯過的感覺。
他不由嘆了口氣。
「真是個傻孩子啊,那家店鋪的老闆是桑切斯將軍的侄子...」
仔細看去,男孩的雙腿是折斷的,皮膚多有潰爛,像是經過了嚴厲的毆打,
「只可惜最後還是被逮到了,毒打之後,送進了警察局...最後被扔出來時已經生命垂危了...最後是在你的懷裡死的嗎...」
李輕聲問道。
老婦人當然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從懷裡取出一瓶藥劑。
那藥瓶有著和她打扮不符的精緻感。 請記住「」小」說」唯一址」:「w」w」w」.」d」e」q」i」x」s」.」o」r」g,站「長有且只「有這一個網「站,其它網「站隨「時斷「更。
「看來,你把尼爾森·夏普給你的錢都去買藥劑了,什麼錢都沒有給自己留下。」
受到死神信仰的影響,南大陸土著對死亡有著自己的理解。
他們有一種傳統葬禮形式,是把親人的屍體留在自己身邊,寸步不離,直到屍體徹底腐爛成白骨才算是結束,那些骨頭會留在家中永久保存。當然,一些過于思念親人的,還會把親人的骨頭製成一些器皿來使用。
而屍體腐爛是一個漫長複雜的過程,有些人便不是很樂意接受。於是有了需求就有了市場,很快就有人開發出了腐蝕藥劑,能夠快速消解屍體的血肉,留下乾淨的骨頭。
老婦人木然打開藥劑,倒在自己孫子的屍體之上。
「嗤嗤...」
尖銳的腐蝕聲立刻響起,蒼蠅們遭受到刺激,「轟」的炸開,像是一團黑雲。緊隨其後騰起的是白色的煙霧,來自男孩快速溶解的屍體。
血肉消散,白骨顯現,男孩尚未發育完全、但已經被折斷的腿骨便隨之映入眼帘。
老婦人倒乾淨藥劑,將屍體的血肉全部消解,只留下骨頭。她拿出一塊乾淨的白布,珍視地捧出男孩的頭顱,用白布仔仔細細地擦拭乾淨。
她抱著這顆潔白晶瑩的頭顱,愣愣地打量了好幾秒,一動不動。
真小的一顆頭顱啊,兩隻手掌就能合攏。 活著時,寄宿在這顆小小頭骨里的靈魂帶給了她多少忍耐下去活下去的希望。可現在,這只是一塊冰冷的不會說話的骨頭而已。
靜默了幾秒之後,老婦人整理好剩餘的骨頭,將他們收集起來,轉身來到房間裡那個柜子前。打開柜子,裡面已經擺著兩顆白色的骷髏頭了。他們用空洞的眼睛望著老婦人,和她手裡的小小頭顱。
老婦人佝僂著身子,面對著三顆瑩白的骷髏。這位唯一的生者望向所有死去的親人,身影孤獨。
漸漸的,她的眼裡流露出清晰可見的濃重悲傷,以及...怨恨。
那怨恨比悲傷強烈百倍。
那股怨恨越來越明顯,最終化作強烈的衝動,導致了某個後果的發生。
「砰!」
仿佛有無形的枷鎖被衝破,深藏在潛意識中的記憶爆發而出。她想起來了,自己還有另外一個選擇!
「你確定要這麼做嗎?」
李平靜問道,「不論你的目標能否達成,向那位祈禱的話,一定會獻出自己的生命。」
他的身體越發凝實,話語間多了些許神聖而悲憫的意味。
老婦人用實際行動回答了他的問題。 只見她伸手入櫃,將那兩顆頭顱也拿出來,緊緊抱在懷裡,然後用她並不熟練的語言,絕望而憤怒地念誦道:
「血與怒,恨與火...」
————
「阿爾弗雷德,你真的要走了嗎?」
尼爾森·夏普擔憂地問道,「是不是因為我上次的任性,給你在軍部那裡帶來了麻煩...」
他的心裡有些歉疚,但如果再來一次,為了救人,相信他還是會做同樣的選擇。
「不,和你無關。」
阿爾弗雷德·霍爾的神色有些疲憊,但語氣還是非常平靜,「是我自己決定的。與其留在這裡,成為桑切斯的幫凶欺壓百姓,不如返回北大陸,去往前線,真真切切地保衛國家。」
在戰場,他只需要擊敗敵人,不用經受這樣的道德譴責。
「...祝你好運,願女神與你同在。」
尼爾森·夏普在胸口連點四下,繪製出紅月的軌跡,他那枚珍貴的寶石聖徽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此刻,兩人正坐在前往多因城港口的馬車上。阿爾弗雷德已經申請了調令,要離開南大陸,前往魯恩,去抵抗弗薩克的侵略者們。 他感覺,就算在戰壕的泥濘里打滾,也比在南大陸做純粹的壞人要強。
「你走了的話,我在南大陸的工作就更艱難了。」
尼爾森·夏普嘆氣道,「估計接替你位置的軍官不會支持我...」
「轟!!」
兩人正說話間,外面的街上突然發出一聲巨響,緊接著傳過來的,是人們驚恐的尖叫。
「啊啊啊啊!」
「殺人啦!」
「有怪物,快跑啊!」
「開槍!開槍!」
接連不斷的尖叫伴著砰砰的槍聲接連湧入耳朵,街上的混亂越發嚴重,兩人的馬車也因為這個而被迫停下。
「怎麼回事?」
阿爾弗雷德皺眉問道。他感受到了外面有污穢的靈性波動,那似乎是騷亂的源頭。 「那是什麼...失控的非凡者嗎?可那個樣子...也太恐怖了!」
尼爾森·夏普望向窗外,被自己看到的東西所震驚,「我們得快點,那個受害者快要撐不住了!」
兩人都是非凡者,又有公職,都毫不猶豫地跳下馬車,嘗試控制局面。
直到下了車,阿爾弗雷德才看清眼前出現的究竟是什麼東西。而在看清那東西的模樣之後,即使是久經戰場的他,也不禁感覺後背一陣惡寒。
那是一個扭曲可怕的怪物,它血肉模糊的身上遍布著密密麻麻的骨頭,胸骨,肋骨,腿骨...肩膀和胸腹間,甚至還固定著三顆白色的頭顱,很顯然,那些都是人類的骨頭!
怪物伸出布滿骨刺的胳膊,抓住了一個體型富態衣著精緻的南大陸土著,貪婪而兇狠地撕咬著他的雙腿。
土著的護衛站在周圍,向著怪物不斷開槍。結果要麼被對方無視,要麼就是被輕易打飛。
「啊啊啊啊!兩位大人,救命啊!!」
那個南大陸土著看到他們,像是認出來了,吐著血沫哀嚎求救,「我是桑切斯的侄子,您見過我的!!求您了,救救我!!」
「...哼。」
阿爾弗雷德眼裡閃過不屑,他知道眼前的傢伙有多卑劣。
可是在這種情況下,他必須以保證民眾安全為重,必須立刻出手,擊殺這個怪物。 也好,至少在離開之前給南大陸做點好事...
「尼爾森,幫我一把。」
他對自己的朋友喊道,然後毫不猶豫地衝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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