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章 西奧多

  林熹望的腳步頓住，她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一面。

  黑色的煙雲被不知道什麼東西徹底遮住了。

  不僅擋住了即將撲來的「火山屑流」，也遮住了所剩無幾的天光。

  滋滋、滋滋。

  像是托盤上的肉被烤得滋滋冒油的聲音。

  還伴隨著叮叮咚咚的金屬碰撞聲。

  姜萊當然也注意到了這片刻的變化，

  她很想回頭看一下是什麼情況，但當下的情況卻容不得絲毫停頓。

  手裡的「悼亡之錘」再次不管不顧地砸向了面前的邊界！

  在這樣的環境裡，呼吸都變成了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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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喉嚨幹得快要黏在一起，嘴唇開裂的地方被熱浪反覆灼燒。

  濃郁的硫磺味混著絲絲縷縷的鐵鏽味，遊走在身體的每個角落。

  姜萊甚至覺得自己嗅到了腦袋頂上的糊味，

  頭髮絲都被熱浪燎得斷裂、碳化。

  她甚至有些不敢想像自己的麵皮會是多麼悽慘的模樣。

  最初的劇痛早就已經在灼熱中變得麻木。

  「馬上了！」

  林照野的聲音已經啞得不成樣子，鼻血一滴滴滾落，

  在灰黑色的沙地上砸出一個個暗色的小點。

  終於——

  幾人的攻擊合力落下，一聲細微的「咔嚓」聲如天籟般響起。

  「只進不出」的結界，破碎了！

  「叮——！」

  林熹望沒有絲毫猶豫，當即搖響了手裡的「迴響鈴」。

  道具生效，十秒倒計時開啟。

  林照野立刻將她抱起，大步向外跑去。

  一行人緊緊保持在傳送的有效範圍內，在滾燙的地面撒丫子狂奔。

  姜萊這才有時間朝身後的陰影看去。

  在她回頭的瞬間，一道眾人無比熟悉的聲音也從半空中傳來。

  「姜萊。」

  那人喊道。

  沒有了之前那樣奇怪的尾音和詭異的腔調，

  只在平靜中透露出那一絲屬於少年的音色。

  遮天蔽日的金屬翎羽也在這一刻映入姜萊的瞳孔——

  是002。

  他懸浮在半空中，金屬羽翼是前所未有的龐大。

  像是抽乾了所有的力量凝聚而成。

  部分翎羽已經被滾燙的碎石烙出了猙獰的黑洞，

  可他依然不閃不避，將「火山流屑」盡數擋在身後。

  暗紅的光從羽毛的間隙溢出，映照在他深藍色的瞳孔里。

  姜萊明白先前聽見的「滋滋」聲是從哪裡來的了。

  哪怕002的金屬特殊，是由他的個人能力幻化而成，

  但或許是因為能力本身的局限，也或許是累積得還不夠多，

  總之，這羽翼無法完全抵抗住「火山流屑」。

  它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極度的高溫之下被扭曲、被洞穿。

  是以，002成了首當其衝的那一個。

  在他身後，洶湧的「火山流屑」不斷舔舐著他的後背，

  每一下都會吞噬掉大片大片的皮肉。

  甚至……一點焦黑攀上了他天使般的面容。

  002面無表情地靜立在那裡，像是感覺不到絲毫疼痛般，

  任由自己正在一點一點，化為灰飛。

  「姜萊。」

  他再次喊了一聲。

  突然，在姜萊錯愕的目光下，002的手猛地插入了自己的腹部。

  縷縷黑煙從中冒出，可他渾然不覺，只專心地摸索著什麼。

  「啊，找到了。」002握住某樣東西，抬手一揮。

  於此同時，一道白光迅速朝著姜萊飛去。

  「拿著它，走吧。」002開口道。

  姜萊見有東西飛來，條件反射般抬手接住：

  「獲得「希望之碑」X1。」

  她一愣，在這上面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來自綿綿之城的氣息。

  明明名字叫「希望之碑」，可外形上看，卻是一截白骨。

  ——「迴響鈴」已經響了七次。

  姜萊來不及查看信息，直接塞進了「系統背包」里。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002殘破的軀體。

  被他自己洞穿的腹部漏出了金屬羽翼之後那恐怖的「火山流屑」。

  黑色的血液還沒有來得及流下便被蒸發，傷口迅速向外擴散。

  「你還會再見到她的。」

  002輕聲道，

  「但我無法再和她見面了。」

  大錯釀成，他做了太多太多的錯事。

  屠戮同族、嗜殺成性，還親手把自己的姐姐害成了那樣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002沒有再看向姜萊，他當然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消亡，

  可他只是微微揚起頭，仿佛透過層層黑紅色的煙雲，

  見到了那些位於蒼穹之上的傢伙。

  「神明」的確滿足了他的願望。

  祂們救回了他的姐姐，救回了那些死在戰役里的人。

  可卻從來沒有告訴過他，代價竟然那樣慘痛。

  他不知道，大家會被困在痛苦裡，折磨數百年。

  ——就連他自己，也成為了一枚被觀測的棋子。

  沒有記憶，無法與至親相見。

  身體輕飄飄的。

  002望著天際，那雙曾被姐姐誇讚過的、如藍寶石一般的眼睛戲謔地彎起。

  他想想就覺得很是好笑。

  想必，當他第一次回想起自己的記憶時，那群傢伙也慌了神。

  迫不及待地將他「召回」，試圖用這樣的方式來遮掩這場註定失敗的賭局。

  輸了。

  祂們輸了。

  002感受到火焰正在將他吞沒，聽見皮肉被焚毀的聲音，

  卻覺得身心都是前所未有的暢快。

  他殘缺的臉上，笑容越來越燦爛。

  瞧瞧吧，哪怕是「神跡」，哪怕是抹除記憶，也無法消除他曾作為「人類」時擁有的感情。

  這怎麼會是累贅呢？

  那樣豐富的情感，喜怒哀樂，都是他身為「人類」時最寶貴的財富啊！

  也正因為如此，縱使什麼都不記得了，

  002也一直將「阿格妮絲」交給他的東西保護得很好。

  他把「希望之碑」藏進了自己的身體，用血肉將一切瞞天過海。

  「西奧多……」

  他說，

  「我叫西奧多。」

  西奧多一直認為那場戰役是註定失敗的。

  所以他無法理解姐姐，無法理解那些甘願為此付出一切的人。

  「人類」，怎麼可能和「神明」抗爭呢？

  可一直到現在，到此時此刻。

  西奧多從來沒有哪一刻像現在一樣堅定地認為，

  他們會勝利的，他們是勝利的。

  在死亡面前，西奧多終於看見了那屬於勝利的希望。

  在漫天的灰燼之中，他終於發現——

  人類的意志是不可被磨滅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