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瘋狂的2014年（下）

  「爸，您這哪是破財消災啊，您這分明是賣子求榮。」

  陸辰憤憤不平的說道：「我可是您親兒子，您就這麼把我給賣了？」

  「賣不賣你，得看你給我準備的那個『驚喜』到底有多大。」

  陸明誠的聲音從手機的聽筒中緩緩傳來。

  聽到這話，陸辰換了個坐在沙發上的姿勢，轉頭看了一眼正坐在旁邊，拽著放在沙發上被子的林希瑤，她眼睛睜得很大，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在聽到「驚喜」兩個字後，林希瑤還撅著嘴，推了他兩下。

  陸辰挑了挑眉，刻意咳嗽了一聲：「放心吧，肯定沒上次去燕京旅遊的時候大。」

  這話說的很隱晦，卻是精準地勾起了陸明誠那段「深刻」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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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畢竟陸辰上次在電話里說的，是和林希瑤把該做的，不該做的事情全都坐了，自己給自己背上了一個大黑鍋。

  這算是陸辰給自己挖的坑，但好處也有，這話一說出來，那很多事情的意味就變了，只要不是什麼大問題，家裡肯定是鼎力支持的。

  所以，這也是為什麼陸辰能這麼大方，把陸明誠的電話給林東山的原因。

  至於另外一個原因嘛，在知道已經邁出那個檻後，家裡也不可能再攔著什麼。　　商業上的點子，放到感情上同樣成立——

  先假裝直到成為。

  沒有的東西，先裝做你已經有了。

  林希瑤看著陸辰打電話的樣子，將沙發上的小被子裹在自己身上，全然沒意識到自己已經被賣了個徹底。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嘈雜的說話聲，劉秋玲的聲音由遠及近，聲音中帶了幾分急促：「是兒子的電話吧？大年初一出去一整天，我這個當媽的居然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哪能呢？我這不是說我出去走親戚了嗎？」

  陸辰一邊說著，目光一邊落在旁邊那個縮成一團的黑色糰子上。

  林希瑤把自己整個人都埋進了，那床他打盹睡的被子裡，只留下一頭烏黑的長髮落在肩膀的毛衣上。

  嘖，得提醒下老媽啊。

  陸辰心裡門清，劉秋玲女士雖然在企事業單位幹了快半輩子，看人看事有一套，但在這種事情上，未必能有陸明誠陸老先生那種「多看多聽少說話」的穩勁兒。

  萬一待會兒劉秋玲一個嘴快，把他當時在燕京旅行時，說的那些「該做的，不該做的，都做了」的謊話給抖落出來，林希瑤非得紅著眼跑了。

  她一個黃花大閨女，哪裡受得了這種？　　不過提醒的又不能太明顯，林希瑤的小腦袋瓜還是很聰明的，太生硬或者刻意了，林希瑤就算不會往那方面想，總歸心裡頭會不舒服。

  於是陸辰一手拿著電話，另一隻空出來的那隻手，順著小杯子的縫隙鑽了進去，精準地捏住了林希瑤那小巧圓潤的鼻尖，還壞心眼地輕輕晃了晃。

  「唔——！」

  小被子裡傳來一聲悶響。

  林希瑤顯然沒料到陸辰竟然在跟父母通話的時候，還敢對她動手動腳，她猛地掀開蓋在頭上的小杯子，露出一張因為憋氣和羞惱而漲得通紅的臉。

  她瞪著陸辰，那雙水汪汪的杏眼裡滿是控訴，右手攥成拳頭，對著他的肩膀就是一下。

  「咚。」

  這一下力道雖然不大，但陸辰卻順勢對著手機發出一聲誇張的抽氣聲：「欸……怎麼還動手啊？我正跟我媽打電話呢？怎麼……你想說兩句？」

  林希瑤抿著嘴，牙齒咬著下唇，眼眸直勾勾盯著陸辰，小拳頭還舉在半空中，打也不是，放也不是，那副無計可施的小模樣，在燈光下顯得格外生動和可愛。

  劉秋玲不傻，聽到電話里傳出來的對話，很快反應過來這是林希瑤就在陸辰旁邊呢，原本想問的話，這會兒也被她收了回去。

  「希瑤在你旁邊呢？」

  劉秋玲剛剛那股火氣立馬就消失了，語速也變得緩慢而溫和。　　「在呢，正跟我鬧彆扭呢。」

  陸辰懶洋洋的說道。

  「你這孩子，怎麼說話呢？不許欺負人家姑娘！」

  劉秋玲皺了皺眉，想了想後又說道：「還有啊，我聽你爸說你中午喝了那麼多，大過年的，不許酒駕，待會兒我和你爸過來一趟，把你那輛車開回來。」

  陸辰嘴上答應完，便掛斷了電話，一邊哄著被逗弄得不好意思的林希瑤，一邊感嘆起自家老媽的那點小心思。

  什麼免得酒駕了。

  陸辰搖搖頭，嘆了口氣，把手機隨手放到茶几上，轉頭看著撅著嘴的林希瑤，心裡頭不僅念叨了一句。

  這分明是找個冠冕堂皇的理由，要殺過來親眼看看林希瑤來了。

  ……

  大年初一的傍晚，清荷新園小區里到處都是爆竹燃放後的紅色碎屑，厚厚地鋪在水泥地上，不遠處傳來零星的鞭炮響聲，空氣里浮動著一股乾燥的硝煙味道。

  樓道里的感應燈隨著腳步聲逐層亮起，又在身後悄然熄滅，陸辰推開沉重的單元門，一股夾雜著火藥焦糊味的冷風迎面撲來。

  林希瑤把羽絨服的拉鏈拉到了最頂端，半張臉都埋進了領子裡，只露出一雙眼睛，在冷風裡眨了眨。　　她走得很慢，步子邁得極小，幾乎是貼著陸辰的肩膀在挪動。

  陸明誠和劉秋玲從小區主幹道的拐角處走了過來。

  陸明誠走在前面，雙手插在大衣兜里，步子邁得很穩。他脖子上圍著一條深灰色的羊毛圍巾，圍巾的織法很生疏，邊緣的線條有些歪斜，甚至能看到幾個明顯的漏針處。

  劉秋玲跟在旁邊，她脖子上的圍巾的一頭長一頭短，末端的流蘇也剪得參差不齊。

  陸辰站在單元門旁，看著那兩條圍巾，情不自禁的挑了挑眉毛，嘴角跟著翹了翹。

  老陸這情商，還是在線的，這種時候把林希瑤親手織的圍巾戴出來，擺明了就是給林希瑤看的。

  顯然林希瑤也看到了那兩條圍巾，她的腳步慢了下來，原本緊繃的肩膀慢慢鬆弛了下去，她側過頭，飛快地看了陸辰一眼，然後深處手輕輕拽了拽陸辰的衣角。

  陸辰感受著衣角傳來的力道低下頭，正好對上林希瑤仰著頭正看向他的表情，眸子裡亮閃閃的，嘴唇抿得很緊，臉頰上的紅暈不知道是因為冷風吹的，還是因為別的什麼。

  遠處的劉秋玲看到站在單元門旁的陸辰和林希瑤，不禁加快了腳步，還伸手揮了揮手，陸辰單手插著口袋，笑著伸出手迎了過去。

  結果劉秋玲直接略過了站在最前面的陸辰，一把抓住了林希瑤的手：「哎，希瑤。」

  「阿姨好。」

  林希瑤鬆開陸辰的的袖子，向前邁了半步，聲音很輕，帶著些許的拘促。　　「.……」

  好在陸辰的臉皮一向很厚，見劉秋玲不理自己，也沒放下手，笑呵呵的跟陸明誠打起了招呼。

  陸明誠直接戳穿了陸辰的心思，慢條斯理的說道：「你是想跟你媽打招呼吧？」

  「什麼話，我一打眼就是和您打招呼來著。」

  陸辰義正言辭的說道。

  身後正拉著林希瑤的劉秋玲，明顯要比陸辰和陸明誠這對父子更加的熱情，臉上的笑就沒停下來過。

  「真俊！比照片上還漂亮。」

  劉秋玲毫不吝嗇誇獎，把一向在長輩面前，通常表現得還算是落落大方的林希瑤，弄得更加的不好意思了。

  陸明誠雖然沒上去搭話，但也站在旁邊看著林希瑤看了半天，看著拉著林希瑤聊個不停的劉秋玲，咳嗽了一聲。

  劉秋玲聽到這聲咳嗽，很快回過神來，笑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厚實的紅包。

  「來，大年初一，這是阿姨的一點心意，祝你新的一年平平安安，學習進步。」

  林希瑤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有些手足無措，她求救似的看向陸辰，手往回縮了縮。　　「阿姨，這……這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拿著，這是給你的。」

  劉秋玲看了一眼陸辰，見陸辰壓根沒有要攔著的意思，這才放下心笑了笑：「大年初一，長輩給晚輩紅包多正常？」

  「收下吧，第一次見面，應該的。」

  陸明誠走了過來，衝著林希瑤微微點了點頭，又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圍巾：「這圍巾挺暖和，我和你劉姨都挺喜歡的。」

  「叔叔阿姨，你們喜歡就好。」

  林希瑤抬起頭，拿著紅包笑吟吟地回著話。

  陸辰站在旁邊，看著劉秋玲那副恨不得把林希瑤當成親閨女寵的架勢，忍不住砸了咂嘴，插嘴打斷了這溫馨的小氛圍。

  「媽，您這親兒子都站這兒半天了，您連個正眼都沒給我，全給林希瑤了啊。」

  劉秋玲回過頭，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去去去，沒看我正跟希瑤說話呢嗎？」

  ？？？？？

  一家三口人，合著我才是那個外人啊？　　陸辰在心中腹誹一句，不過卻沒真的就站在旁邊不吱聲了，時不時插嘴搭著話，林希瑤則是晃悠著自己的小腦袋，眼裡滿是雀躍與欣喜。

  本來劉秋玲還想拉著林希瑤回家裡吃飯，不過可惜林希瑤晚上還要回燕京，令劉秋玲不禁有些惋惜，她其實還有很多話想說，想要問的。

  「好了，媽，希希又不是什麼珍稀動物，以後又不是見不著了。」

  陸辰眼瞅著劉秋玲一副不捨得的樣子，開口忍不住說了一句：「你看我，我有這麼拖沓嘛。」

  「你是天天見，我又不一定。」

  劉秋玲白了陸辰一眼，心裡感覺有些遺憾，本來她是想留林希瑤在家吃飯，最後能留著過夜聊聊天的，這下也只能作罷了。

  陸辰不知道劉秋玲的想法，但凡要是知道的話，這會兒肯定是要改口，無條件支持這個想法，不僅要展開剖析，還要深入交流，經驗互通一下。

  陸明誠走到陸辰身邊，看著正拉著林希瑤叮囑的劉秋玲，掂量著手裡的比亞迪車鑰匙。

  「你待會兒送人家希瑤上車的時候，記記車牌號，讓人家女孩有點安全感。」

  陸明誠說到這裡，聲音壓低了一點：「咳，林東山那邊，你自己心裡有個數。」

  陸辰擺擺手，懶洋洋的說道：「我知道。」

  這個時間點訂高鐵票肯定是來不及了，陸辰自然是給林希瑤打的車回燕京，不過大年初一想打到車卻是不容易，加價等了半天才算有車接單了。　　林希瑤站在路口，手裡攥著那個厚實的紅包，她腳尖輕輕踢著地上的一塊小石子，路燈的光打在她發頂，照出一圈柔和的輪廓。

  「叔叔阿姨人真好。」林希瑤抬起頭，聲音很輕。

  陸辰點點頭，大逆不道的說道：「嗯，隨我。」

  「我覺得叔叔阿姨比你好多了。」

  林希瑤微微揚起下巴，小嘴輕輕撅起，聲音裡帶上了幾分嗔怪：「你欺負我，騙我，還老是……」

  「還老是占你便宜？」

  陸辰率先搶答完，打了個哈欠：「怎麼翻來覆去，老是這三個詞，就不能換一換嗎？一點殺傷力都沒有。」

  「啊？」

  林希瑤聽到這話，歪了歪頭，思索了一下：「那、那說.……早知道我就不同意你的微信好友申請了。」

  「.……行，你還是換回去吧。」

  陸辰聽到這話，嘴角咧了咧，心說這還話還真是戳人肺管子。

  在等車的時候，陸辰閒來無事，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消息，發現除了企業部發來的祝福消息以外，程立業居然還給他發消息了，說讓自己有空給他回個電話。　　八成是聊，驛站加盟的事兒吧。

  陸辰心知肚明，年前他收了程立業給的十來萬，這錢捂在手裡還熱乎呢，不過程立業肯定是按耐不住的。

  在回了程立業一個待會兒回電話的消息後，陸辰收起了手機，低頭看著正打量著紅包的林希瑤，不禁笑了笑。

  「嘖，我媽這心偏得沒邊了，我長這麼大，她給我塞紅包的次數一隻手都能數過來。這回倒好，一出手就這麼大方。」

  陸辰說著，伸出一隻手，掌心向上，在林希瑤面前晃了晃。

  「來吧，見者有份，這紅包里肯定有我的一半功勞，拿出來，咱倆分了。」

  林希瑤看著那隻伸到面前的大手，非但沒有鬆手，反而將紅包往懷裡縮了縮，兩隻手死死地護住。

  她瞪著陸辰，鼻尖因為寒冷而有些發紅，吐出的話語卻異常堅決：「不給，這是劉姨給我的。」

  陸辰看著她那副護食的樣子，心裡樂得不行。他其實壓根不在意那點錢，只是單純想看她這種鮮活的、帶著點小脾氣的樣子。

  「嘿，劉姨叫得還挺順口。」

  陸辰調侃了一句，手指在空氣中虛抓了一下：「小財迷，我就看看，又不真要你的。你這防我跟防賊似的，傷感情啊。」

  林希瑤抿著下唇，看著陸辰那副嬉皮笑臉的樣子，眨了眨眼，拆開了那個紅包。　　她從裡面抽出那疊還帶著新鈔特有油墨味的百元大鈔，她沒有數，只是將那疊錢整整齊齊地疊好，然後將這疊錢全部塞進陸辰羽絨服的口袋裡。

  然後，她小心翼翼地將那個印著金色「福」字的紅包，放進了自己衣服的口袋裡，還用手隔著羽絨服拍了拍。

  林希瑤看著還沒反應過來的陸辰，脫口而出：「錢你拿著，我留著這個紅包就行了，咱倆一人一半。」

  「不……不是？這麼分一半啊？」

  陸辰深吸一口氣，看著頭頂的不時響徹天際的煙花，又低頭看了看林希瑤「傻乎乎」的小臉，忽然嘆了一口氣。

  這大年初一，真是夠瘋狂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