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少女就是愛幻想

  陸辰推著小姑娘的輪椅，和林希瑤一起回到了病房。

  溫熱的空氣撲面而來，樂樂的父母已經從窗戶看到了樓下的大陣仗，有些坐立不安。

  樂樂媽正整理著樂樂床上那疊整整齊齊的被子，反覆擦拭著本就一塵不染的床頭櫃，神情中帶著那種即將迎接重要客人時，混雜著期待、緊張和些許不安的複雜表情。

  「哎呀，這可咋辦，這麼大的領導……」

  「咱之前也見過學校來的老師，就正常聊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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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樂樂爸顯得淡定得很多，但心思也有些焦躁。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盒捲菸，拿也不是，收也不是，站在病房中間反覆踱步，手不知道該往哪放，一會兒插進兜里，一會兒又拿出來，在褲腿上使勁蹭著。

  林希瑤放下手裡的東西，走到樂樂父母的身邊，輕聲說道：「就是學校的老師們過來看看樂樂，跟我們過來一樣，就當是家裡來親戚了，叔叔阿姨不用太擔心。」

  不過這番話，顯然對這對淳樸的夫婦來說效果不佳。

  夫婦兩人既有拘謹，也有擔心，害怕自己說錯什麼話，引得大領導的不快，耽誤了樂樂的後續治療，也奇怪為什麼這麼多人過來。

  陸辰把樂樂抱回病床上，這才轉身，靠在床尾的欄杆上，換了一種截然不同的說辭。

  「叔，姨，其實你們也不用太擔心，如實說就行了，津師這麼大陣仗過來，其實也是個好事兒。」　　陸辰解釋道：「後續有了報導，以後無論是申請社會救助，還是遇到別的困難，都會更好辦。」

  林希瑤安靜的聽著，抿了抿嘴，雖然她嘴上安慰著，但心裡頭其實也有一點點拘謹。

  一想到待會兒要面對鏡頭和那麼多陌生、審視的目光，她背在身後的雙手，就無意識的絞著自己的手指。

  「行了，外面的事，我待會兒陪著叔叔阿姨去就行了。」

  陸辰看出了林希瑤不喜歡這種場合，隨口說了一句。

  林希瑤雖然不喜歡，但並不是不能去，尤其是還是這種重要的場合：「沒關係，我覺得我還是過去吧。」

  「欸，我和叔叔阿姨過去就行，樂樂不能沒人陪，你正好在病房裡陪陪小姑娘，免得無聊。」

  陸辰說到這裡頓了頓，又壓低了聲音，笑著湊在林希瑤身邊補了一句：

  「再說了，萬一你不在，樂樂又拉著哪個路過的小護士，非要我親人家怎麼辦？你幫我把把關，至少也得是以你為標杆。」

  「小辰！」

  林希瑤撅著小嘴，氣呼呼的說了一句，但她聰明的小腦瓜，還是聽得出來陸辰的弦外之音，是在幫著她找了個理所當然的理由，不用跟過去。

  陸辰不正經歸不正經，但並非不靠譜。　　尤其是在那次陸辰帶著她去看雪後，林希瑤就沒有懷疑過這一點。

  陸辰站起來：「行了，你就安心在這裡陪樂樂就行了，外面交給我就行了。」

  林希瑤仰著頭看了看陸辰，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輕輕點了點頭，向來都是行事獨立的她，第一次無意識選擇了依賴了一下陸辰。

  陸辰笑眯眯的伸手戳了一下林希瑤的小臉，一甩身便離開了，順手還帶上了門。

  門外隱約傳來陸辰與人交談的聲音，聲線沉穩。

  病房裡一下子安靜下來，只剩下了樂樂的畫筆在紙上摩擦發出的「沙沙」聲。

  林希瑤走到床邊，看著樂樂。小姑娘正趴在自己的小桌板上，小小的身體幾乎要埋在畫紙里。

  畫紙上，是三個手拉手的人，顯然是樂樂和自己的父母，不過畫中的小姑娘，並不是坐在輪椅上，而是站在畫中。

  雖然線條稚嫩，比例也有些失調，但畫中透出的那種親密和溫馨，卻是一眼能感受到的。

  「樂樂畫的是爸爸媽媽嗎？」

  林希瑤笑著彎下腰，誇獎的摸了摸樂樂的小腦袋：「畫的真好。」

  樂樂聽到誇獎，抬起頭，小臉上洋溢著自豪的笑容。　　「姐姐，我還沒畫完呢。」

  小姑娘說著，小心翼翼的從畫板下面，瞅出了另一張已經完成的畫，遞給了林希瑤。

  「這個是秘密禮物！送給漂亮大姐姐和帥氣大哥哥的！」

  林希瑤有些意外的接過畫來。

  這張畫的完成度明顯更高，畫中的樂樂並沒有在中間，而是站在了側面，兩個用簡筆畫勾勒出的小人並排站著，依稀還能看到兩個小人上的特殊處，一個留著馬尾辮，另一個則是臉上掛著一抹奇奇怪怪的笑容。

  最關鍵的是，兩個小人的手，還被畫在了一起。

  林希瑤看著畫上那個被畫得四肢不成比例，還咧著嘴傻笑的自己，抿著嘴，努力壓下嘴角溢出來的甜意，笑著逗弄著樂樂。

  「樂樂小朋友，你這話的是誰啊？我怎麼瞧著不像我呢？」

  她學著陸辰戳自己的樣子，戳了戳小姑娘的臉蛋，一彈一彈的，手感真的很好：「而且我們倆剛剛在外面，好像也沒牽手吧？」

  樂樂歪著小腦袋，伸出小手指，篤定似的點了點畫上的兩個小人。

  「可是姐姐你和哥哥的關係很好呀！」

  「嗯？你怎麼看出來的？」　　林希瑤好奇的追問道。

  樂樂眨了眨自己的大眼睛，很認真的想了想，說出了一句讓林希瑤始料未及的話來。

  「因為，哥哥姐姐在一起的時候，就算隔著很遠，也像是在偷偷說話啊。」

  林希瑤聽到小姑娘的話，微微一愣，沒想到會被用這樣一種方式，來描述她和陸辰之間的感覺。

  偷偷說話……嗎？

  她捏著那張畫紙，然後像是被什麼牽引著一樣，緩緩轉過頭，目光投向了病房門上那塊小小的長方形玻璃窗。

  走廊上，陸辰正站在隨行老師的旁邊，正側著頭，聽著人群中的對話，偶爾點點頭，嘴角掛著一抹禮貌中帶著幾分認真的微笑。

  那副樣子，和平時吊兒郎當，沒個正行的陸辰，簡直判若兩人。

  就在這時，陸辰忽然毫無徵兆的轉過頭，目光精準的放在了坐在病床的林希瑤身上。

  然而，陸辰只是盯著她看了兩秒，隨後在周圍所有人毫無察覺的情況下，他那張一本正經的臉上，忽然露出一個輕佻的笑，甚至還不正經的比劃了個剪刀手。

  陸辰收回目光，故意沒再去看玻璃窗後的那張俏臉。

  嘿，裝完就跑，見好就收，免得這小妮子又得顛顛的跑出來。　　他心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視線重新落回到走廊中央，津師的校長張繼之，正和藹的和樂樂父母交談著。

  陸辰沒有上前打擾，只是禮貌的站在人群外圍，作為一個合格盡職的背景板。

  而鄭方園則是帶著一個帶著照相機的老師，看架勢，是準備進入病房，顯然是那邊還有其他的隨行老師在忙，不需要她過去記錄。

  陸辰見此立刻迎了上去，臉上露出一副笑眯眯的表情。

  「鄭老師。」他叫了一聲。

  鄭方園停下腳步，挑了挑眉看著他。

  「鄭老師，別弄得場面太大了。」

  陸辰衝著病房門的方向努了努嘴，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鄭方園聽見：「我們家那個，臉皮薄，鏡頭可別懟得太近，簡單問問就行了，不然你們拍拍屁股走了，人還得我來哄。」

  鄭方園聞言，非但沒生氣，反而笑了笑，語氣里全是揶揄：「心思這麼多？我怎麼記得，前兩天還有人跟我說，說自己是純情大男孩呢？」

  「此一時彼一時。」

  陸辰臉不紅心不跳，理直氣壯地一攤手：「我向來狀態靈活多變。」

  鄭方園被這句話噎了一下，隨即無奈地搖了搖頭，丟下一句「就你歪理多」，便推門走進了病房。　　看著病房門關上，陸辰剛準備找個角落待著偷個懶，待會兒有的是他忙的呢，結果就看到一個身影從旁邊湊了過來。

  「你小子……行啊。」

  楊梁雖然聲音壓低了幾分，但語氣里全是壓抑不住的興奮和激動。

  陸辰只是笑了笑，也沒說話。

  楊梁湊了過來，笑著說道：「我聽說了，學期末.……我可能要動一動了。」

  他沒說具體是什麼職位，也沒說動的方向，但在職場內摸爬滾打多年的人來說，這種含糊其辭的「動一動」，往往意味著晉升。

  老楊這是在跟我交底了啊。

  陸辰心裡門兒清，心說楊梁這是在告訴他，剛剛他的那番話份量有多重，這份人情有多大。

  這老楊在學校里混了快十年了，眼看著就差臨門一腳的事兒，之前蜂鳥驛站生意紅火的時候，他要往上升的的事，就傳的沸沸揚揚，但這種傳言歸傳言，最後敲板的時候又是另一回事。

  今天這麼一露面，等於是在只差一口氣的爐子裡，又添了一把柴，基本上就定了。

  「老楊，你還跟我來這套啊？」

  陸辰嘿嘿一笑，他和楊梁向來放得開，大家都少點客套，相處起來都舒服：「我這也是知恩圖報，投桃報李啊。」　　「行，那我就不說謝了。」

  楊梁作為老油條，立馬明白過來這話的意思，明著說自己，實際上是說他呢，於是樂樂呵呵的便說道：「你這臭小子，以後有什麼麻煩，就跟我提，我作為你的指導老師，理應多幫襯幫襯。」

  這句承諾，份量很重。

  陸辰要的就是這句話，什麼感謝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學校體系里一條暢通無阻的綠色通道。

  但他嘴上卻是哈哈一笑，把這沉甸甸的承諾，用一句笑話輕輕揭了過去。

  「楊老師，苟富貴，勿相忘啊！」

  「以後走得更遠的人，是你小子。」

  楊梁重新打量了陸辰一眼：「我可沒忘，你當初還說要往學校捐圖書館呢。」

  看著眼前能跟自己聊的有來有回的陸辰，楊梁心裡沒來由的一陣感慨。

  可惜啊，家裡生的是一個混小子，要是個閨女，說破大天也要塞給這小子，哪怕是倒貼呢？

  現在啊，只能看著眼饞，有心無力啊！

  就在楊梁思緒萬千的時候，他眼角的餘光瞥見病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了。　　陸辰幾乎是異地時間就察覺到了動靜，他轉過頭，看到林希瑤，不禁笑笑問道：「怎麼跑出來了？」

  「樂樂畫了張畫，要我給你看看。」

  「嗯？什麼畫？」

  陸辰接過畫，目光落在了樂樂那張畫的歪歪扭扭，卻又充滿了童趣的「牽手圖」上。

  「這畫得是真不錯，就是把我畫得太英俊瀟灑了，跟你這個呆頭呆腦傻笑的小妮子站在一塊，有點委屈我了。」

  陸辰故作嫌棄的說完，繼續說道：「不過挺有天賦的，以後可以去民政局旁邊擺攤了，生意肯定火爆。」

  林希瑤就知道陸辰的那張嘴，絕對是說不出什麼「好話」來，看著眼前那張可惡的笑臉，又瞥了一眼旁邊看得津津有味的楊梁。

  她銀牙一咬，伸出手，做出一副要幫陸辰整理衣領的模樣，那雙纖細白皙的手指，輕輕拂過羽絨服的領口，然後不輕不重，在陸辰的脖子上——

  精準的掐了一下，還順勢擰了一小下。

  「嘶——」

  陸辰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但當著楊梁的面，也不好發作，只能維持著臉上的微笑，看著同樣笑吟吟盯著他看的林希瑤。

  楊梁看著陸辰那副吃癟的模樣，再看看林希瑤那張撅著嘴，但眼底卻全是得意笑意的俏臉，心裡最後那點「沒個女兒」的遺憾，也煙消雲散了。　　唉，算了，就算我真有個女兒，八成也跟這小子玩不到一塊去，光是顏值就是一大關，還得是林希瑤這樣看著文文靜靜，實際上心裡門清的女孩，能勉強跟上。

  不然就沖這小子那張嘴，別家閨女都得被從床頭欺負到床尾去。

  楊梁笑著搖了搖頭，目光從兩人身上收了回來。

  這小子，運氣是真好啊！事業蒸蒸日上不說，感情上，還讓他撿了給大便宜。

  真是……什麼好事都讓他一個人趕上了。

  陸辰表面是呲牙咧嘴，但實際上沒那麼誇張，不過要是臉上不表示表示，那林希瑤估計就該真的使使勁了。

  俗話說的好，小棒挨，大棒走。

  該裝還是要裝一裝的。

  他瞅了一眼林希瑤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小模樣，又看了看手裡那張畫，砸吧了兩下嘴，心裡忽然一動。

  陸辰將那幅畫，塞進林希瑤的手裡：「畫你收好，以後我想看，記得隨時能翻出來。」

  這話聽起來沒什麼問題，但是女孩子嘛……總是愛幻想。順著這個思緒想一想，總能腦補出一些心儀的畫面來。

  保留一點想像感，永遠比用嘴去說要更形象。　　「待會回去幫辦件事兒。」

  陸辰瞅了一眼不遠處，正在和樂樂爸媽了解情況的張繼之，開口說道：「讓咱們的小畫家，加個班，就說讓她再幫忙畫一副畫出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