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爭金城
第135章 爭金城
軍情如火,不容稍忽。
陳祗以虎賁中郎將糜威部一千漢騎為中軍,督羌騎餓何、燒戈、注詣、怵鐸四部七千騎,總計八千騎的兵力,與五月二十一日北上。
柳隱所部皆是步軍,只能在後面與輜重一併慢慢行軍。
第一日行一百八十里,與王平所部擦肩而過,順路將迷當部的三千輕騎也一併納入軍中。
第二日行一百里,騎軍呼嘯如風,於午後時分抵達了金城郡的金城縣左近。
金城,其實就是後世的蘭州之地。
黃河的水流自高原而來,灌溉了河谷地帶的田地。此時正是五月,金城在北氣候稍冷,綠色盈野,正是農業忙碌的時節。
一萬餘騎浩浩蕩蕩,前後湧來,幾乎瞬時便將官道擠滿。那些難以約束的羌騎,縱馬毫無阻礙地踏進了官道兩旁的田地之中,這裡大概剛剛收麥,算得上麥粟混種,而羌騎的到來宛若天災一般,將田野里的農夫嚇得遠遠逃走。
陳祗隨著糜威的中軍前行,將左右的情況大略看得分明。
羌騎雖然呼嘯涌過,也在田野間驅趕著本地的農夫取樂,但卻不濫殺人。雖有前面的騎兵踩踏農田,但大致踏出通路來後,後面的騎隊跟上了,也就不再在其餘的田野里過度縱馬。
陳祗並沒有對軍紀做出嚴格約束,其實連各部的首領之人也難以約束。
或許有一部分原因是羌人淳樸,或許另一部分原因是這些羌人不騎馬的時候,本就是種麥、種
粟和放牧為生,即使各部之間爭鬥也不濫殺無辜。只有在集體殘暴的時候才會為惡。
雍涼這地方,殺人殺得最狠的永遠是漢人。
眼見陳祗中軍停下,旗幟揮舞,各部首領都來到陳祗旗幟之下聚集。
「諸位。」陳祗坐於馬上,看著自己身前的幾位羌人首領:「迷當部、注詣部在城東十五里處紮營,伐木取材,務必在天黑之間將全軍營地建好。」
「遵令。」迷當、注詣二人同時在馬上抱拳應聲。
「餓何部、燒戈部、怵鐸部,你們三部前後銜接,到前面繞城奔走,稱漢軍已至、開城不殺八字,煊赫武力即可,本將不做其餘安排,而後你等在城外停住,讓城中之人懼怕即可。」陳祗看著這三人的面孔,直白問道:「我說的話,你們三人是否明白?」
餓何笑著說道:「陳校尉放心,此事簡單,不就是嚇城嗎,不過能不能嚇開就不知道了。
燒戈也點了點頭:「此事容易。」
「好。」陳祗點頭,略一抬手,他們三人就各自率著親衛返回本部,往金城的城牆外縱馬馳去了。
前晚從狄道出發之前,夜間之時,參軍法邈來到陳祗住處,稱第二日要與陳祗一同來金城處,可以隨軍出謀劃策,看在吳懿、吳班二人的面子上,陳祗答應了法邈的請求。
按理來說,法邈作為吳懿部的參軍,此戰是應該隨在吳懿軍中、隨吳懿一併從斜谷北出、佯攻關中的。
而法邈既然到了西征軍中,那就必定是要來拿功勞的。眼見狄道左近對峙不戰,陳祇、王平又先後要取金城郡,法邈來到陳祇這裡倒也合理。
各有各的升官路,陳祗也不好擋路。
法邈騎馬隨在陳祗身旁,不再是文士裝扮,也著了一身皮甲,緩緩問道:「陳校尉以為如何?
此城能這般嚇開嗎?」
陳祇望著金城城池的方向,面無表情:「羌騎又難以攻城,這個城是嚇不開的,倒是能嚇一嚇人。」
法邈笑了幾聲:「恐怕城裡的魏國具令應當被嚇破了膽,但城裡的豪族之人卻要準備與將軍談判呢。」
陳祗側臉看向法邈:「法參軍是郿縣人?」
「正是。」法邈點了點頭:「先父建安初年由於三輔饑荒,不得已同孟子度一同入蜀,先為州吏,而後為新都縣令,後來先帝入蜀之後的事情,陳校尉應當也知道,不用我再贅述了。」
陳祗顯然沒有理會法邈的自報家門,而是問道:「法參軍自是關西人,知道不知道為何雍涼之地都是由各個大族主事?」
法邈輕笑幾聲:「自隴山以西,久受羌患。羌人不造反的時候,比誰都溫和柔順。可羌人一旦殺官造反,其勢便一發不可收拾,跨州連郡,四處劫掠。」
「官府殘暴,多是庸吏、酷吏,而羌人一來,往往棄城而走,更有甚者逃回關東。涼州的官府一般都是管用幾年、廢棄幾年,而後再重建、再廢棄,如此循環上百年。」
「官府靠不住,朝廷的軍隊也靠不住,這地方的大族就只能靠他們自己。故而各州大戶皆有勢力,皆有私兵,與中原世家並不相同。比如我們眼前這個金城縣城裡面,就有麴、游兩個大姓。」
陳祗點了點頭:「出發之前,伯約兄與我大約說了他們兩家,只說可以用官職收買,卻沒來得及細說。」
「法參軍可知道這些事情?」
法邈笑道:「我為參軍,這些西州之事還是曉得的。涼州有一語,喚作麴與游,牛羊不數頭。南開朱門,北望青樓,可見金城麴氏、金城游氏兩家之煊赫。」
「麴氏掌兵,游氏做官。如今魏國南安太守游奕便是金城游氏之人————」
陳祗打斷了法邈的話:「我記得此前丞相北伐之時,隴西太守喚作游楚,也是這個金城游氏的嗎?」
法邈道:「游楚籍貫左馮翎,離長安不遠,不是這個游。」
「嗯。」陳祗頷首。
法邈在旁又笑了起來:「麴氏則是正正經經的西州豪族了,從西平至金城,麴姓皆是一家,舊時在袁紹帳下、擊敗公孫瓚那個麴義,就是西平麴氏之人。」
「建安二十五年,西平麴演造反,蘇則、毌丘興等人討之。建興五年,西平麴英又造反,被郝昭擊破斬殺。」
「陳校尉,你可知這麴氏兩次造反,後來如何了?」
陳祗好奇問道:「如何了?」
法邈笑道:「魏國前後殺了麴演、麴英,卻也只能殺了麴演和麴英二人。曹操殺荀彧,不是還是要留著荀家的人做官嗎?」
「原來如此。」陳祗無奈:「若是尋常太平歲月,朝廷哪裡會留著這種豪族?」
法邈道:「如今這不還是亂世嗎?既然是亂世,那朝廷也只能如魏國一般留著他們!」
「且等一等吧。」法邈指了指金城的方向:「稍後陳校尉領著漢騎往城下一走,以我看來,城裡麴、游兩家就會遣人出來拜會陳校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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