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義子
第128章 義子
臨洮這地方已經非常偏僻了,即使是在四百年漢朝的歷史上,也僅僅只有一兩例戰事的記載,還都是光武時期打隗囂之後附帶的征討先零羌的戰例。
更別說再西邊的侯和、洮陽了。
前往侯和的路上,糜威顯然有些擔憂,騎馬在陳祗身旁勸道:「陳校尉如何要動這般陣仗?區區兩個羌女,你收了又有何打緊,無非是一樁買賣而已!
」
「一樁買賣?」陳祗搖了搖頭:「這兩部羌人是在試探我————若這時敢開條件、而且我還應了,信不信下次就是臨戰之時在陣前開條件了?」
「糜將軍,羌人畏威而不懷德!」
「畏威而不懷德————」糜威小聲重複了一下。
其實糜威是個很八面玲瓏的性子,他知道陳祗在表達什麼,但也想開個威在此處」的玩笑,但還是忍住了。
陳祗道:「畏威而不懷德,拿刀子和他們說理是說得通的,若是想要以德服人,他們只會以為朝廷可欺。」
糜威若有所思:「想來還是羌人愚昧。」
「是愚昧,但也不愚昧。」陳祗嗤笑一聲:「糜將軍且看,餓何、燒戈也好,對面的注詣、怵鐸也罷,哪有一個痴傻的?」
「只不過,這些羌人久居邊地,風沙惡劣,彼此爭鬥,又被漢朝打壓————他們從來沒享受過朝廷德化的任何好處,當然不信德」,而信「威」了。應對他們,先以威壓之,他們才能信你的「德」!」
糜威若有所思:「原來如此,不知陳校尉打算如何去做?」
陳祗目光望著不遠處的洮水,若有所思:「糜將軍稍後聽我安排就是。」
「陳校尉放心。」糜威應聲。
注詣、怵鐸二人就在侯和,這地方甚至連城池都沒有,只有一座丈余高的夯土圍牆作為「城邑」,屬實有些寒酸。
臨洮也好、侯和洮陽也罷,這地方即使在後世也算極為偏遠的地區了,大約在甘肅的西南部、與青海挨著不遠。但是因為季漢和魏國相爭,這種通常意義上的兵家不爭之地,如今也成了漢魏對抗的前線。按照原歷史的時間線發展,這地方若再次熱鬧起來,恐怕要等到四五百年後大唐與吐蕃對抗的時候了。
「燒戈,你且去將注詣、怵鐸二人請來。」陳祗吩咐道:「餓何,你再與我說一說這兩部的內情。」
燒戈領命而去,餓何則在陳祗的身邊介紹了起來。
此二人雖然領了鄉侯印綬,但是對於陳祗的命令還是能遵從的。一方面是陳祗本人確有威嚴,另一方面則是身上這個護羌校尉」官職帶來的威信。
護羌校尉,在漢時就是為朝廷直接統管羌人的方面大員,其歷史之悠久,與北方護烏桓、護鮮卑的中郎將、將軍等皆可等同。
「見過陳校尉,糜將軍。」
注詣、怵鐸二人各自帶著十餘個隨從,在燒戈的陪同下來到了陳祗面前,各自下馬行禮。
見二人躬身行禮,陳祗方才翻身下馬,徑直走到注詣、怵鐸二人身前,臉上看不出喜怒,從容問道:「本官聽說你們二人想要給本官送兩個羌女,還說本官納了羌女你們才會相信朝廷,有這回事嗎?」
注詣年輕些,大約不到四旬。而怵鐸年長一些,甚至可稱老邁,看起來應當有六十餘歲了。
但————畢竟是邊地酋豪,計謀和策略也多顯野性和天成,哪裡懂得什麼官場上的套路和手段?
面對陳祗這般直白的發問,二人反倒一時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還是年長的怵鐸率先拱了拱手:「陳校尉,我等只是————」
陳祗盯著怵鐸的雙眼,緩緩說道:「怵鐸,你是在威脅本官嗎?」
「不敢,不敢!」怵鐸連連解釋道:「漢朝有令,我等哪敢不從?只是未來之事誰有說得准呢?我等只是想要一個保障罷了。」
陳祗搖了搖頭,側臉朝著糜威說道:「糜將軍,令你部下騎兵列陣。」
「是。」糜威稍一抱拳,隨即就安排了下去。
「燒戈、餓何,你們兩部準備迎戰。」陳祗繼續吩咐。
「迎戰?陳校尉,我等————」餓何剛一開口,就被陳祗嚴厲如刀的眼神給嚇得不敢說話。
陳祗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其間的壓迫感卻是毫不掩飾的:「餓何,你要違令嗎?」
「遵令。」餓何咽了咽口水,終究不敢違背陳祗之令,拱手離開。畢竟他已經率了部屬盡數出來,臨洮那裡還由王平控著————他哪裡還敢反覆呢?
眼見陳祗動了真格,注詣和怵鐸二人都慌了神,手足無措了起來。
季漢騎兵就那麼多,每個騎兵都是寶貝一樣的待遇。盔甲、騎矛、投矛、腰刀、騎弓————只要注詣和怵鐸二人沒有眼瞎,就能看出漢軍騎兵和羌騎的巨大差距來。
他二人本想借著這個機會再拿捏一下陳祗,卻不料陳祗卻絲毫沒有給他們二人機會。
漢官還是一如既往的傲慢和威壓,不過,這才符合他們心中對漢官期待的形象————
「陳校尉!」注詣和怵鐸二人齊齊下拜:「我等真沒有違命的意思。我們不給陳校尉送女人了,可否,校尉留情!」
「願意受朝廷賞賜了?」陳祗再問。
注詣連連點頭:「我等願出兵助漢!」
「我也是。」怵鐸也連忙應聲。
陳祗冷峻的面孔這才緩和了些,略略點頭:「你二人心中有顧慮,本官知曉,但本官可以賜,你們二人卻不得這般要挾,否則本官和朝廷都容不得你們。」
「既然如此,本官給你們二人一個恩典,也算安你們之心了。」
注詣、怵鐸二人紛紛屏氣,看著陳祇的面孔。
陳祗平靜說道:「你們二人從部族裡各自選一個後輩,本官收做義子,隨我一併姓陳,你們可願?」
「本官豫州汝南陳氏出身,世宦二千石,如今已是大漢護羌校尉、行金城太守、兵部副尚書。你們不是要保障嗎,本官給你們!」
注詣、怵鐸二人對視幾瞬,而後認真行禮:「謝陳校尉恩典,我等願意!」
送個兒子孫子有什麼打緊,家中能有子弟給陳校尉當義子,豈不比一個沒什麼名義的女子要好上千倍萬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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