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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三重路徑依賴,教廷聯合會議,奧托之死(四合一)

  第216章 三重路徑依賴,教廷聯合會議,奧托之死(四合一)

  拜倫收回目光,指尖撫過書頁,隨即從中取出那枚小巧的金色鈴鐺。

  鈴鐺呈暗金色,螺旋的紋路沿著金屬表皮向下蔓延。

  

  隨著靈性流經的手摩挲著鈴身,拜倫能清晰感知到體內的靈性不由自主隨之輕顫。

  二者間似乎存在某種微妙的共鳴。

  拜倫指節微收,輕輕晃動鈴鐺。

  清脆的鈴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漾開。

  當然,並沒有猙獰的溫迪戈隨之現身,直到鈴音消散,房間重歸死寂,也沒有任何事情發生。

  《狩魔筆記》並沒有將這枚鈴鐺判定為超凡的遺物。

  比起力量的載具,這更像是某種未成型的神秘材料。

  拜倫將鈴鐺妥善收好。

  眼下雖無用處,或許能在以後的晉升或者其他地方派上用場。

  收回筆記,拜倫將注意力轉回腳下盤踞的陰影。

  右手掌心的鍊金紋路亮起,流淌出幽邃的漆黑流光。

  暗沉的光澤在房間裡並不醒目。

  拜倫此前已經體驗過,利用影子快速移動的效果。

  實際上,他甚至發現【復生造影】是一個可以卡BUG的鍊金術。

  拜倫能夠隨意扭曲腳下的影子,也可以火光、月光調整陰影的朝向與形態。

  也就是說,只要不斷練習,他便能打破常規的限制,靠著緊跟著自己的影子不斷移動,完成」

  左腳踩右腳」的效果。

  至於【復生造影】的另一個效果,則需要消耗很多靈性。

  下一瞬,拜倫抬掌催動靈性,腳下的黑影劇烈扭曲翻湧,漆黑的陰影不斷聚合,緩緩勾勒出人形輪廓。

  片刻後,一道與他身形別無二致的陰影人偶,佇立在地面,通體漆黑,輪廓模糊。

  即便這是他親手創造的鍊金術造物。

  拜倫背脊泛起一層寒意。

  眼前的人影復刻了他的輪廓,讓他不由自主聯想到那道曾追殺自己、還有著老拜倫嗓音的黑影口所幸,這具影子人偶沒有攻擊的欲望,全然聽從拜倫的指令,畢竟它的存在全靠著拜倫的靈性輸送,只要拜倫切斷靈性流淌,人偶也就不復存在。

  拜倫持續注入靈性,試探人偶的力量。

  陰影人偶抬手,指尖凝出細碎的流火,又轉瞬勾勒出清冷的月輪,復刻了拜倫掌握的兩種鍊金術。


  但消耗的代價,遠超預想,大量靈性飛速流逝,人偶能維持的時間也非常有限。

  幾番測試,拜倫得出結論。

  【復生造影】更偏向輔助功能,無法大幅增幅攻擊力,但是能復刻自身的鍊金術,且靈性消耗高昂、持續時間短暫,只適合短時間內進行配合作戰。

  搖曳的火燭緩緩熄滅,火星消散。

  拜倫起身走到桌邊,仰頭灌下冰涼的冷水,壓下了體內躁動的靈性。

  他起身點燃壁爐,暖黃的火光碟機散了房間的陰冷,隨後走入盥洗室沐浴淨身。

  水流沖刷身軀,洗去滿身疲憊。

  洗漱完畢後,拜倫站在落地鏡前,靜靜凝視鏡中的自己。

  左手掌心,烙印著漆黑的六芒星。

  右手掌心,金色的鍊金紋路熠熠生輝。

  而拜倫的眼底深處,還流淌著獨屬於魔術師的淡薄輝光。

  不知不覺間,他已然成為行走在三條超凡路徑上的異類。

  前路迷霧重重,越是深入超凡,窺見的真相越多,周遭潛藏的危險便愈發逼近,自己甚至都已經陷入了A級惡魔的戰鬥。

  坎普斯雖然死了,但烏利亞依舊潛藏在暗處,蘭頓的危機遠遠沒有結束。

  暗處之中,「飢餓」與「死亡」的鬥爭仍在持續,無人知曉最終的結局。

  拜倫低頭看向自己的掌心。

  目前他有著5點的靈性儲備,能用於催動【盜火術】,熔鑄升級手中的遺物。

  或者施展【照明術】,進入【莫蘭書店】與【地獄十字路口】兩處特殊區域。

  至此,三條超凡路徑的基礎節點已全部解鎖。

  拜倫原本以為解鎖全部基礎節點後,便能開啟第四條【苦修】路徑。

  可當他翻開筆記對應的頁面,那頁纏繞著純白玫瑰的十字架依舊一片死寂,沒有異動。

  哪怕將4點靈性全部投入【苦修】,筆記也沒有告知其解鎖方式。

  拜倫不禁懷疑,【苦修】也許只是一個騙局。

  或許這片世界自始至終只存在三條超凡之路。

  目前拜倫已經能感覺到,三條路徑之間隱隱存在的聯繫。

  【靈知】代表著鍊金術士對於靈性的掌控能力,完成【靈知】的解鎖,自己才邁入了【魔術】。

  而【魔術】中的咒言魔術,又能有效抑制【血源】對應的黑契者所帶來的負面作用。


  雖然說三條路徑意味著三倍風險,但拜倫認為,如果能合理地處理好三者之間的關係,未必是件壞事。

  至於【苦修】最後的線索,斷在了賢者之石的製造上。

  難道說,一切又繞回了原點?【苦修】最終輔助的是【靈知】?

  當然,這一切只是拜倫的猜想。

  要想繼續發掘【苦修】,賢者之石的研究是避免不了的。

  想要更好地約束黑山羊惡魔,拜倫必須練習咒言,儘快晉升為二環魔術師。

  而想要抗衡陰險的烏利亞,拜倫認為儀式的力量是必不可少的。

  晉升三環鍊金術士,既能邁入儀式的門檻,也能更好地締造賢者之石。

  這就是拜倫接下來的目標。

  至於黑契者,他打算暫且停留在一環的階段穩妥發育。

  這條路徑所知信息寥寥無幾,既不能貿然向查爾斯先生打探,也絕不能讓教會察覺自己已經成

  為了黑契者。

  紛亂的思緒沉沉壓在心頭,拜倫緩步走回臥室,躺倒在床上。

  昏暗的房間裡,他閉上雙眼,強迫自己放下雜念,休養精神。

  明天,大教堂的聯合會議還等著他參加。

  冬日午後,天光薄淡。

  聖帕里斯大教堂的會議大廳里,厚重的雕花橡木門隔絕了那些來自於信徒祈禱的喧囂。

  肅穆的大廳內賓客雲集,無形的階級壁壘清晰可見。

  至高聖廷的審判司祭身著制式長袍,面色冷峻。銀月教會的人員占據大廳左側席位,守夜小組組長和審判官端坐於此,最上位則是一名身著銀白色長袍、頭戴菱形高帽的大祭司,布料上繡著暗紋銀月。

  除此之外,參會人員還涵蓋其他勢力。

  夜巡局的雷頓警長孤身落座在角落裡。

  王室旁支身著考究的禮服,神情淡漠。

  下院城市議員、財政大臣、城建行政官以及各區教區執事坐在右側,衣著裝束彰顯著權力的層級。

  人聲交織,混雜著皮革座椅的摩擦聲,沉悶又壓抑。

  此次會議的核心議題,無關褒獎或追責,只為了研判這次惡魔事件對蘭頓造成的衝擊,敲定後續的處置方案。

  拜倫知道,銀月教會的編制內共有6名審判官,其中兩名常駐蘭頓城,其餘四人駐守別的城市。

  而地位略高的大祭司,同樣僅有6位,執掌教會核心的事務,今天也有一位到場。


  在一眾身居高位的參會者里,拜倫的存在顯得格格不入。

  以普通守夜人的職級,他本無資格踏入這種規格的會議,只是因為此次惡魔事件中,他親手斬殺了惡魔、立下關鍵戰功,才獲得資格。

  同時,拜倫也是全場最為年輕的出席者。

  他略顯侷促地坐在硬木座椅上,位置處於查爾斯先生與梅芙審判官中間,仿佛被二人護住。

  拜倫的視線悄然掃過大廳席。

  會議期間,自始至終無人提及硫磺俱樂部的狩魔人。

  教會清高自持,看來還是不願承認游離在教會體系外的狩魔人,不願認可他們此次戰鬥中付出的巨大犧牲與關鍵貢獻。

  可事實顯而易見。

  這個世界上的惡魔越多,詭異的事件越頻發,不受教會控制的硫磺俱樂部的價值和地位,反而會持續攀升。

  反觀眼前這群端坐高位、衣著華貴的教會高層與世俗官員,除了空談議事,並無實質應對手段。

  這般反差,令人倍感諷刺。

  原本懷揣的沉重期許,在冗長乏味的交談中慢慢消散。

  拜倫只覺這場會議空洞又無聊。

  他本以為眾人會深入探討修道院的悲劇,復盤迦勒院長與溫妮莎修女遇害的始末,從而規避同類的降臨事件再次上演。

  或者,人們也會著重商議伯恩斯審判官追查烏利亞的進展,分析這名危險的逃犯的下一步動向,提前做好防備。

  可在場的權貴高層,似乎全然不在意這些隱秘的超凡危機。

  眾人僅例行詢問了拜倫幾句修道院事件的基礎情況。

  於他們而言,惡魔死亡,塵埃落定,結果才是最重要的。

  下院的財政議員馬塞爾先生,便是其中最典型的代表。

  他語氣平淡,語速平緩,將話題成功拉回到金鎊的事情上。

  他表示修道院損毀嚴重,周邊的居民也受到波及,賑災款項與修繕經費已擬定成冊,上報給了國王批覆,具體的錢款近期應該就可以落實下發。

  另一方面,就是平民對於惡魔出現的恐慌情緒。

  這同樣需要金錢和時間去慢慢平息。

  這番言論,讓拜倫心底生出一陣難以言喻的沉悶。

  他側頭看向查爾斯先生。

  只見對方神色淡然,顯然對這種形式主義的會議司空見慣。

  某種意義上,這樣做不是沒有道理的。


  畢竟在場的還有很多普通人,即使向他們解釋溫迪戈為什麼會憑空出現,他們也無法理解。

  大廳角落的陰影里,雷頓靜靜端坐,身軀陷在座椅之中。

  他沉默地聽著耳邊空洞的交談,面色不明,心緒繁雜。

  他清楚這場會議虛偽乏味,卻不得不準時出席。

  因為只有這樣,他才能為犧牲的警員爭取到財政大臣批覆的撫恤金,給逝去的同僚及其家人一份微薄的慰藉。

  冗長且嘈雜的議論持續不斷,拜倫垂眸望著腳下光潔的大理石紋路,疲於應對。

  就在眾人交談漸歇、會議即將草草落幕之際。

  一道沉穩肅穆的嗓音響起。

  銀月教會的大祭司抬手輕咳一聲,壓下全場雜亂的聲響。

  那雙藏在陰影里的眼眸,緩緩投向席位之中尚且青澀的少年。

  「拜倫,一位優秀的守夜人。」大祭司的嗓音低沉厚重,語氣莊重而正式地簡單介紹道,「我聽聞了不少關於你的事跡。

  我想知道,對於此次惡魔事件,你有什麼看法?」

  話音落下的瞬間,數十道或探究或審視的目光,齊刷刷匯聚在拜倫身上。

  然而,拜倫並沒有被這些陌生的質疑的目光撼動。

  他緩緩站直身形,從容地掃過席間眾人,最後將視線落回大祭司身上,語氣平靜篤定:「我認為,降臨在蘭頓的危機,遠遠沒有結束。

  也許當教會與王室真正正視惡魔的威脅,這片土地才不會滑向覆滅的終局。」

  直白的論斷,瞬間引爆騷動。

  在座眾人紛紛側目私語,就連身旁的查爾斯先生,也投來略顯驚訝的目光。

  只有發問的大祭司,微笑著緘默不語。

  突兀的敲門聲打破了嘈雜。

  一名信使快步踏入會場,躬身將一份文書遞至大祭司手中。

  大祭司垂眸翻閱,複雜的神色緩緩蓋在臉龐上。

  他抬手收起文書,沉聲道:「本次會議到此為止。

  如拜倫所言,蘭頓仍將面臨嚴苛的考驗,磨難遠未結束。

  我有一個不幸的噩耗告知諸位。

  瑞恩的領導者,偉大的奧托·埃里希·萊因哈特,病逝了。」

  王庭區。

  雪下了一整夜,冷冷鋪在地上。

  天光穿透雲層,平鋪在連片的瓦頂上。


  污濁的積雪嵌進石牆磚縫,卡在雕花鐵欄的紋路里。

  宮廷僕從握著鏟具躬身勞作,不敢懈怠。

  他們得到命令,必須清出平整通路,杜絕一絲顛簸的可能,保證國王出行安穩無虞。

  當然,這一點毫無意義。

  目前的老奧托,根本出不去這座豪華的監獄。

  秋天的時候,他還能勉強撐著身體,在空曠的花園緩慢踱步。

  時間飛快流逝,老國王的生命力也是如此。

  如今凜冬降臨,他徹底失去了起身的能力。

  衣食起居、一切瑣事都在臥房完成。

  這間裝潢華貴的寢殿,既是他最後的棲身之所,也是所有人避之不及的死屋。

  死寂里瀰漫著揮之不去的氣息。

  長久靠近瀕死之人,死亡的陰冷便會黏在衣料與骨血之中,難以剝離。

  與此處的死寂截然相反,王庭西側的王儲書房,充盈著溫暖乾燥的鮮活氣息。

  厚重的深灰羊毛窗簾半敞著,火爐內赤紅炭塊靜靜燃燒。

  鍍金煤氣燈懸於桌案上方,柔和光暈灑落,鋪滿堆疊整齊的文書。

  金髮被黑色緞帶整齊束於腦後,威廉端坐書桌前,乾淨利落的下頜線條在燈光下格外分明。

  雪松墨水的清冽,混著羊皮紙陳舊的澀味,在乾燥的空氣中緩緩彌散。

  一名僕從輕步上前,將繡有金鬃獅王室紋飾的毛毯搭在王儲的肩頭。

  下一秒,毛毯便被突然扯落,褶皺的布料垂落在冰涼地面。

  僕從脊背一僵,垂首屏息,語氣有些慌亂:「殿下..

  y

  威廉微微皺眉,鼻腔呼出粗重的鼻息,如同雄獅低沉的吐息。

  無形的壓迫感讓僕從不敢抬頭,他慌忙攥起毛毯,拘謹地退至牆角待命。

  片刻後,青年唇角舒展,褪去周身冷意,語氣平淡溫和:「雖然入冬了,但是火爐燒得很旺,毛毯就不需要了。

  太熱的話,頭腦會變得遲鈍起來。」

  「您說的沒錯,殿下,是我考慮不全。」僕從連忙俯首應和。

  威廉未再多言,指尖握住金色鋼筆,目光重新落回桌面文書。

  最上方攤開的,是蘭頓北區災後修繕計劃書。

  按理來說,無論是威廉還是奧托,都沒有必要親自查看這些文件。

  即使是奧托還很健康的時候,他所需要做的也就是給部分文件象徵性地蓋上金鬃獅的火漆印,這便算是工作完成了。

  這些政務文書,已經經過了多方議員的層層批閱,甚至有的文書等傳到王庭區的時候,上面請求批准的事情,早就已經完成了。

  筆尖蘸取墨汁,緩緩划過泛黃羊皮紙。

  平安夜的惡魔慘案,威廉已經聽說了。

  教會承擔了一部分修繕與撫恤開支,而萊因哈特王室仍需撥付上萬金鎊填補缺口。

  這筆錢財對底蘊深厚的王室而言不值一提。

  但是,那些藏在文書里的心思,讓威廉覺得可笑。

  除了修道院、鐘樓和排屋的重修,橫跨弗林河的蘭頓大橋最近也要重修。

  蘭頓大橋是百年前鑄就的鋼鐵巨獸,扼守在北區與西南區的交界處,是整座蘭頓城的標誌性建築。

  往年大橋修繕的工作會定在開春的時候,這次因為惡魔事件帶來的損壞,提前開工了。

  冬日施工成本陡增,人力物料開銷大幅上漲,白紙黑字的工整報告下,儘是官員們藉機攫取油水的算計。

  威廉的唇角勾起弧度。

  儘管如此,王儲還是按下了許可的火漆印。

  眼下邁入冬天,人們需要吃更多的食物,那些官員也需要攫取更多的油水,這一點不是不能理解。

  更何況威廉清楚,執掌瑞恩,不能只在乎這點小事情。

  他要把精力,放在更重要的事情上。

  寒風漸起。

  部分積雪在陽光下消融,在屋檐下垂下一排細長的冰棱,晶瑩剔透,如同冰冷的獠牙。

  威廉合上最後一份文件,壓上火漆,熟練地簽上父親的名字。

  他整理好身上的黑色常服,撫平褶皺,和僕從一起走向王庭深處的寢殿。

  尚未靠近殿門,濃烈刺鼻的藥草味便撲面而來。

  今日是御用醫師的例行問診的日子。

  年邁的醫師身著深色長袍,鼻樑架著眼鏡,雙手戴好手套,已經通過了護衛的嚴苛檢查。

  威廉踏入內殿時,醫師正側身佇立在床榻旁,一手持金屬單耳聽診器貼向老人的胸口,一手攥著懷表計時。

  無需言語,醫師臉上的凝重與困惑,便已然說明結果。

  今日的診治,也是毫無進展。

  醫師放在一旁的皮質醫療箱緊閉著。

  每次來,醫生都會帶著手提箱,裡面放著諸如止血鉗、鑷子、柳葉刀等工具,還有迷酊和水銀等常見藥劑。


  但很顯然,老奧托的疾病用不上這些。

  如果有用的話,他也不至於走到今天這一步。

  埃莉諾王后現在也很少踏足此地了,只留下四名面無表情的守護,如同靜默的石像,晝夜值守在冰冷的角落。

  在埃莉諾眼中,例行的問診哪怕無法根治所謂的疾病,也好歹能給垂死之人一絲虛妄的慰藉。

  可臥病在床的奧托,始終固執己見。

  他篤定,纏上自己的不是什麼罕見疾病,而是縈繞世代的萊因哈特的詛咒。

  老醫生例行完成著毫無意義的檢查。

  床榻上的奧托早已瘦得脫了人形,被子松垮蓋在他身上,像裹著一件易碎的標本。

  華貴的王室寢衣空蕩蕩掛在凸起的肋骨上,原本蓬鬆的金髮近乎落盡,僅剩幾縷細軟的髮絲,無力地貼在青灰乾癟的頭皮上。

  奧托雙目緊閉,脖頸與手腕的皮膚蒼白得近乎透明。

  皮下蜿蜒著暗沉發黑的血管,像是有毒液在血脈中緩慢淤積流淌。

  奧托的衰敗速度觸目驚心。

  他神志模糊,早已無法咀嚼食物,每日只能咽下肉糜與穀物熬製的流食,勉強維持營養。

  老醫生抬眼,目光悄悄投向一旁沉默的威廉,眼底盛滿了無奈與費解,無聲訴說著這場怪病的詭異。

  威廉沒有任何表示,只是淡淡頷首,默許醫生完成這場裝模作樣的診治。

  片刻後,老醫生緩緩搖頭,語氣低沉:「殿下,很抱歉,我無能為力。」

  威廉沒有責備的意思,腳步輕緩地避開病床,目光落在那隻敞開的醫用手提箱上。

  他緩步上前,從裡面隨手拿起一柄柳葉刀。

  清冷寒光掠過刀刃,清晰映照出他俊美的側臉,神情漫不經心,好似把玩著一件玩具。

  「沒事。」威廉語氣柔和,像是在溫柔安撫垂死的君王,「讓父親好好休養便好。」

  原本睏倦的奧托,在聽見這道溫和聲線時,驟然有了一絲微弱的精神。

  他費力掀開沉重的眼皮,眼眸死死鎖定威廉,沙啞破碎的嗓音在寂靜的寢殿中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懦弱......你終究是個廢物。」他唇角扯出一抹嘲諷的笑,氣息斷斷續續,「你永遠成不了

  統領瑞恩的雄獅....

  更加刻薄的斥責不斷從奧托乾裂的唇間溢出。

  可威廉始終神色平和,唇角噙著淺笑,不反駁不惱怒,姿態不卑不亢,任由難聽的話語在冰冷的空氣里迴蕩。


  奧托肩頭猛地一顫,他費力側過身子,一口漆黑渾濁的汁水驟然嘔出。

  漆黑的液體濺落在床褥之上,腥臭瀰漫開來。

  「我看見了..

  ...」奧托瞳孔渙散,呢喃的語氣夾雜著癲狂,「我在夢裡窺見了蘭頓的未來......大地化為焦土,城邦淪為廢墟,烏黑的濃煙遮蔽天空......呵呵......這片世界終將毀滅,你,也會死......我們所有人都會死......」

  威廉臉上的笑意未變,眼底掠過一絲漠然:「我近日翻閱了大量政務文件,核查了王國各處狀況。」他語氣平淡,「我會讓蘭頓變得更好,儘量避開您口中的末日。」

  奧托聞言,只從喉隴深處擠出一聲微弱的冷笑,孱弱的身軀無力地陷在被褥之中,再無多餘力氣言語。

  老醫生收拾好醫用器具,正準備躬身告退。

  「醫生。」威廉握著柳葉刀,語氣輕柔,仿佛只是隨口閒談,「您聽說過,放血治療嗎?」

  老醫生動作一頓,愕然抬頭。

  他慌忙扶了扶鼻樑上老舊的眼鏡,滿眼疑惑。

  「我聽說,放血可除去體內的淤積和炎症。」威廉語氣從容,目光落在奧托皮下發黑的血管上,「國王的血脈淤堵凝滯,這些暗沉的血管便是最好的佐證。

  我想,放血會是最合適的療法。」

  老醫生神色遲疑,想要開口辯駁,可抬眼對上威廉的視線時,瞬間噤聲。

  那表層溫和的笑意之下,藏著不容質疑的冰冷威脅,令人膽寒。

  寢殿之內,四名侍從依舊靜默佇立,面無表情,無一人上前勸阻。

  顯而易見,威廉這句看似臨時起意的提議,早已做好了準備。

  這不止是一場簡單的放血診療。

  這是瑞恩國王的最後一次醫治。

  床上的奧托依舊神志恍惚,呢喃著詛咒與末日的囈語,全然不知自己即將面臨的命運。

  粗糙的束帶緊緊勒住奧托乾癟的上臂,繩結收緊,阻斷了血液的回流。

  老醫生指尖控制不住地顫抖,在威廉的指示下,他免去了多餘的消毒步驟。

  冰涼的指尖按壓住凸起的黑紫色血管,柳葉刀鋒利的刃口輕輕一划,單薄的皮肉便隨之裂開。

  暗紅泛黑的粘稠血液順著傷口緩緩滴落,墜入下方的陶盆,發出沉悶的輕響。

  「太慢了。」

  威廉輕聲評價。

  「這樣的醫治速度太慢了。


  只有排空體內所有污黑淤血,才能救下國王,拯救瑞恩。

  你想要,毀了瑞恩嗎?」

  他從容上前,從僵硬的醫生手中接過那柄染血的柳葉刀。

  冰冷刀刃反覆劃破奧托鬆弛乾癟的皮肉,割裂暗沉凸起的血管,如同戳破枯朽的紙人。

  奧托殘存的本能,催使他奮力掙扎,可衰敗的身軀早已毫無力氣。

  曾經威震四方的雄獅,此刻孱弱地癱臥床榻,只能任由刀刃在身上留下一道道細密傷口。

  殿內的僕從、侍從,宮外的大臣、騎士,乃至王后,無人在意這位君王的生死。

  眼下,唯有這頭新生的年輕雄獅,冷靜注視著眼前的一切。

  威廉面無表情,垂眸凝視著不斷流淌的黑血。

  粘稠的污血漸漸鋪滿陶盆,零星血漬飛濺在外,透著陰森的色澤。

  瀕死的混沌之中,奧托的意識墜入反覆出現的夢境。

  焦土蔓延,樓宇崩塌,荒蕪與死寂吞噬世間一切。

  他忽然緩緩笑了,仿佛很享受死亡的到來。

  奧托的膚色愈發慘白透明,凸起的血管慢慢乾癟塌陷,抽搐的身軀鬆弛下來,歸於平靜。

  最後一絲微弱的氣息,從他乾裂發黑的唇邊悄然溜走。

  那雙渾濁的眼眸失去所有光亮,半睜著,空洞地定格在晦暗灰濛的天花板上。

  威廉隨手丟下沾染血污的柳葉刀,慢條斯理地擦淨指尖血跡,轉身走向窗邊。

  他眺望著遠方的雪景,眺望著這片屬於他的王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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