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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恐懼侵襲,黑石祭壇,「飢餓」與「死亡」(三合一)

  第169章 恐懼侵襲,黑石祭壇,「飢餓」與「死亡」(三合一)

  「神啊,救救我們吧」」

  「神啊,收下我的孩子吧「7

  「神啊,明天的太陽還會升起嗎」

  「神啊,請不要拋棄您的子民」

  灰石鎮的人們,像是一群被抽走靈魂的軀殼,緩慢執拗地朝著拜倫靠攏。

  呼喊聲此起彼伏,沒有一絲虔誠的生氣。

  鎮民的嗓音沙啞乾裂,抽噎不斷,如同從枯井深處被一點點拖拽出來。

  整座灰石鎮,在這一刻變成了一座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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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拜倫,就是誤入其中的觀眾,被強行推上了台前。

  那些鎮民的身體,已經與傍晚時分截然不同。

  皮膚緊貼骨骼,衣物松垮,像是許久未曾進食。

  面頰凹陷,眼眶深陷,整個人都被抽乾了。

  一隻粗糙的手,忽然抓住了拜倫的手臂。

  他側頭看去。

  那是一名農夫,雙眼渾濁發白,被霧氣填滿。

  他張了張嘴,發出斷裂的氣音。

  農夫似乎想攔住拜倫,卻沒有什麼力氣。

  拜倫只是輕輕一推,那人便踉蹌著跌倒在地,像個裝不滿糧食的破布袋。

  緊接著,又一隻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那是一位老婦。

  她的手指冰冷乾癟,顫抖得厲害。

  「母神啊...救救我們吧...

  」

  她的聲音極輕,像是風一吹就會散掉。

  拜倫沒有回應。

  他只是看著這一切,神情逐漸沉靜。

  白天所見的溫暖與生機,都是虛假的表象。

  而現在,在笛聲之中,灰石鎮才暴露出真正的模樣。

  現在到了午夜,到了謎語裡的時間。

  午夜的第一聲鐘鳴也已經奏響,一切就像是拜倫之前閱讀到的內容一樣,走向既定的結局拜倫向前邁步。

  鎮民們的動作,變得更加遲緩。

  他們的眼窩之中,開始有漆黑的液體緩緩流淌下來,沿著乾裂的臉頰滑落。

  他們其實根本傷不了拜倫,只是無力地阻攔、呼救。


  拜倫眼神微沉。

  這是某種污染的痕跡,但還不至於將鎮民變成惡魔。

  拜倫抬起手中的骨笛。

  靈性緩緩注入。

  蒼白的骨質表面微微震顫,笛聲響起。

  這一次,他使用的是【讚頌死亡的骨笛】的力量。

  音律低緩粘稠,帶著一種令人難以抗拒的下墜感。

  靡音入耳,周遭的鎮民動作一頓。

  他們的目光變得渙散,身體微微搖晃,彼此之間失去了協調。

  最靠近拜倫的幾人,更是像被抽去了最後一絲支撐,直接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識。

  笛聲在街道中迴蕩,沒有擴散太遠。

  拜倫控制著靈性的注入,沒有繼續加深。

  這些人不過只是障礙,沒有必要浪費更多靈性。

  歪歪扭扭昏迷的身體,逐漸在前方堆疊出一條歪斜的空隙。

  一條被強行撕開的道路。

  任憑拜倫邁步,加快速度奔跑起來。

  風從兩側掠過。

  拜倫當然很清楚,這一切都像是灰石鎮早已準備好的陷阱,等著他踏入。

  可他別無選擇。

  如果真的存在危險,一個響指的功夫,他便隨時可以抽身離開。

  但此刻,比起那所謂的獵場獎勵,他更在意的是答案。

  灰石鎮,到底發生了什麼。

  為什麼會變成這副模樣。

  拜倫心中甚至隱約有一種荒誕的想法。

  即便沒有所謂的花衣魔笛手的「綁架」,這些孩子,也註定無法活到明天。

  倒不如說,是花衣魔笛手救了那些孩子。

  念頭一閃而過。

  拜倫沒有再深想。

  前方,鐘樓越來越近。

  第一聲鐘鳴之後,回音仍在空氣中飄蕩,卻遲遲沒有落下第二聲。

  黑夜之中,一片異樣的陰影籠罩著教堂。

  那陰影的線條極其濃重,將周圍的一切景物吞噬進去。

  色彩被剝離,只剩下灰與黑。

  追逐而來的鎮民在靠近那片陰影時,紛紛停下了腳步。

  他們不再前進,身體僵在邊緣。

  鎮民們站在那裡,遠遠地望著拜倫。


  漆黑的眼窩中,沒有光澤。

  是悲傷,還是迷茫。

  拜倫深吸一口氣。

  他上前一步,踏入那片陰影之中。

  一瞬間。

  周圍的世界變得更加寂靜,抹除了多餘的雜音。

  當拜倫真正抵達教堂前時,眼前的景象已經徹底改變。

  白天的那座教堂,不過只是陳舊古老,石牆斑駁,鐘樓傾斜。

  而此刻。

  灰黑色的霧氣從地面升起,緩緩流動。

  它們從教堂的入口處湧出,沿著牆體攀附而上,一直蔓延到塔尖。

  整座鐘樓教堂在這霧氣之中,變得高大而扭曲。

  陰森,宏偉,帶著一種令人本能排斥的不祥氣息。

  拜倫眉頭微皺。

  更令他不適的是。

  今夜,沒有銀月的照耀。

  他推開那扇老舊的木門。

  吱呀一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驚悚,抓撓著耳廓。

  門後,無人無光。

  黑暗堆積在空間之中。

  拜倫抬起手,食指與拇指輕輕一搓。

  一顆細小的火星躍出。

  隨即化作一團微弱的光,在他身側緩緩盤旋。

  倘若只是普通的黑暗,一點花火足以帶來光明。

  但在這股濃稠的漆黑里,流火的光芒搖曳著,隨時可能熄滅,勉強驅散著周圍的黑暗。

  空曠的教堂,逐漸顯露出輪廓。

  長椅,祭壇,斑駁的牆面。

  沒有馬修神父的身影。

  剛才的人群之中也沒有他。

  火光之中,拜倫看到了更觸目驚心的景象。

  四周的牆壁上,刻滿了扭曲的、難以辨認的符號。

  那些線條彼此交錯重疊,深淺不一。

  比起文字,它們更像是某種慘死的野獸,在臨死之前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抓撓留下的痕跡。

  凌亂暴戾,沒有任何神聖的秩序可言。

  拜倫的目光在其上停留了一瞬。

  他能聽懂灰石鎮人們的語言,但這些文字符號,卻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

  未知,就是恐懼的源頭。


  一絲寒意,從他的脊背緩緩攀升。

  流火環繞在身側。

  短暫的一瞬,側面的石像被照亮。

  拜倫的呼吸一收。

  那是白天他所見過的大地母神像。

  它依舊矗立在那裡,姿態低垂,雙手合攏,像是在俯視,又像是在祈禱。

  只是,此刻的它,已經不再聖潔。

  漆黑的焦油,從神像的頭頂不斷湧出。

  那並非緩慢滲出,而是帶著某種詭異的噴涌的感覺,仿佛石質的頭顱被人切割撕開。

  粘稠沉重的液體順著額頭滑落,經過那雙低垂的眼眸。

  一點點向下延伸。

  無法承受的罪孽,從神像之中被強行擠壓出來。

  黑暗之中,母神就這樣慈悲地,留下了兩行漆黑的、懺悔的眼淚。

  這一幕,讓拜倫不自覺地指尖發冷。

  這副景象跨越了靈視,帶來了某種靈性層面上的震撼。

  這種恐懼的侵襲,源於任何有靈魂的生物的本能,不是僅靠膽子大就能抵禦的。

  拜倫的眼神一冷。

  掌心翻轉,一抹清冷的光悄然浮現。

  一輪新月,銀白纖薄,邊緣銳利如刃,在他掌中緩緩旋轉。

  微光灑落。

  黑暗之中,終於顯現出來一處空白。

  冷意退去,心跳重新回歸掌控。

  直到拜倫掌心喚出新月的月輪,這種毛骨悚然的感覺才好轉了一些。

  拜倫行走在陰影之中。

  腳步落在石面上,沒有回聲。

  不知不覺間,他的喉嚨開始發緊。

  那股【食血知味】帶來的渴意,再一次悄然甦醒。

  這不是突如其來的欲望,更像是潛伏在血液深處的某種本能,在此刻被陰森的環境一點點喚醒。

  拜倫的舌尖,輕輕抵住上顎。

  口腔乾燥,如同抽去了所有水分。

  他意識到自己在渴望鮮血。

  那種溫熱、帶著生命活力的液體。

  拜倫的瞳孔收縮,強行壓下這股衝動。

  腳步卻沒有停。

  隨著他逐漸深入,那片寂靜之中,開始浮現出新的聲音。

  細碎雜亂。

  拜倫聽見了孩子的聲音。

  哭喊抽泣,斷斷續續交織在一起。

  數量有十幾個。

  那聲音在地下迴蕩,帶著壓抑與恐懼。

  而在這些聲音之中,還有另一種更低沉的聲響。

  呢喃。

  持續不斷的念誦。

  拜倫的目光變冷。

  那聲音他認得,是馬修神父。

  低沉虔誠,帶著一絲近乎狂熱的顫抖。

  答案已經不需要再推測了。

  這一切的源頭,就在這裡。

  果然,神父就沒一個乾淨的。

  他轉身,走向白天發現的那處地下入口。

  手掌按在石板邊緣,緩緩發力。

  石板被一點點挪開。

  呢喃的聲音更大了。

  「..偉大的大地之母,請賜予我偉力.....

  」

  念誦聲從下方湧出,迴蕩在狹窄的通道之中,幾乎掩蓋了一切。

  也正因如此,石板移動時發出的摩擦聲,變得微不足道。

  拜倫沒有停頓。

  他順著石階,緩緩走了下去。

  左手握著笛子。

  右手,則是那把已經填充完子彈的柯爾特手槍。

  冰冷的金屬觸感,讓他的意識保持著清醒。

  如果只是馬修神父。

  拜倫甚至不認為自己需要動用超凡能力。

  一發子彈,足夠結束這一切。

  石階盡頭,空間驟然開闊。

  教堂之下的地下室,已經不再是白天所見的狹小結構。

  眼前的空間,像是一座被埋藏在地下的宮殿。

  灰白色的石柱支撐起頂部。

  四周擺放著木桌。

  桌面上,是一些點亮的三分支的燭台。

  一根根白色蠟燭,正在燃燒,將整片空間映得明暗不定。

  空氣潮濕,瀰漫著一種詭異的溫熱。

  拜倫緩緩向前。

  他的目光,落在了空間的中央。

  那裡有一座圓形的黑石祭壇。


  祭壇之上,刻滿了與上方教堂相似的扭曲紋路。

  而在祭壇周圍。

  十六個孩子,被捆住手腳,蒙住雙眼。

  他們蜷縮著,身體不住顫抖。

  哭聲斷斷續續,帶著絕望。

  而在他們前方。

  馬修神父正背對著入口,站在祭壇之前。

  「母親,萬物的母親,我的母親.

  」

  他的聲音很低。

  身上披著一件繡有金線的聖袍。

  那衣袍在燭光之中,泛著波紋狀的光澤。

  「諸神的母親,讓我吮吸那甘美的乳汁,讓我再一次繼承您的力量!

  讓我再一次,將豐收降臨在灰石鎮!」

  馬修的語調逐漸高昂。

  帶著一種不屬於自己年齡的蓬勃生機。

  某種生命力,正在他體內復甦。

  拜倫的腳步一頓。

  他沒有立刻靠近,目光在整個空間之中迅速掃過。

  任務是解救這十六個孩子沒錯。

  但灰石鎮的孩子數量,遠不止這些。

  地面之上,沒有他們的蹤影。

  那麼,其餘的孩子去了哪裡?

  很快,答案浮現了。

  拜倫的視線,落在了祭壇的底座。

  那裡,有一道被精心設計的結構。

  一道石槽,從祭壇底部延伸出去。

  直到這一刻。

  嗅覺才遲鈍地追上了視覺。

  血腥味。

  濃郁沉重。

  拜倫的瞳孔一震。

  石槽之中,盛滿了暗紅色的液體。

  那不是新鮮的鮮紅。

  而是已經開始沉澱、發暗的血。

  鮮血順著石槽緩緩流動,滲入更深的地底。

  石槽中的血位,正在一點點下降。

  伴隨著馬修神父那逐漸癲狂的念誦聲。

  拜倫看著這令人作嘔的儀式,看著一旁那16個剩下的、哭泣抽噎的孩子,瞬間明白馬修神父到底做了什麼。

  他的手指緩緩收緊。

  手槍的槍柄,在掌中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拜倫抬起手臂瞄準。

  扣下扳機。

  槍聲在地下空間轟然炸開。

  火光一閃。

  那枚泛著銅色的子彈,撕裂空氣,瞬間貫穿了馬修神父的後腦。

  血肉炸裂,潰爛的組織向四周進濺。

  衝擊帶動神父的身體猛地前傾。

  不知情的孩子們,哭聲也變大了。

  恐懼被放大到極致。

  那不斷念誦的聲音戛然而止。

  馬修神父的後腦被打出一個巨大的空洞。

  子彈幾乎貫穿了整個頭部。

  他甚至來不及發出任何一聲哀嚎,身體失去了支撐。

  連同那件染血的聖袍,一起向前倒下,重重地砸在祭壇之側。

  再無聲息。

  黑暗深處,傳來一聲低沉的回應。

  聲音含混粘稠,像某種巨大的喉嚨在緩慢吞咽。

  空氣一滯。

  拜倫沒有貿然靠近。

  他指尖一動,一團流火再次凝聚,隨即被他抬手甩出。

  火光划過半空,重重砸在那具尚未冷卻的屍體之上。

  屍體沒有任何反應。

  沒有抽搐,也沒有復甦的跡象。

  拜倫這才收回目光,緩緩向前走去。

  他靠近那些被束縛的孩子,聲音壓低了幾分。

  「噓,別怕,我是來救你們的。」

  孩子們的哭聲一時間沒有停下。

  但在聽到他的聲音後,逐漸變小了。

  拜倫蹲下身,一一解開他們手腳上的繩索。

  粗糙的繩結勒出了紅痕,有的甚至已經滲出血絲。

  拜倫沒有多說什麼。

  一個孩子抬起頭,眼眶通紅,聲音帶著哭腔。

  「你...嗚...你是那個吹笛子的大哥哥..

  「」

  拜倫看著這些孩子。

  孩子們認出了他是傍晚的吹笛人,同樣的,這些臉拜倫也並不陌生。

  在第一次與第二次進入獵場的時候,他就已經見過他們了。

  只是那時,他們還沒有被綁在這裡。


  拜倫點了點頭。

  「是我。

  別怕,壞人已經死了,我們現在只要離開這裡就好了。」

  拜倫這話,只是說給害怕的孩子們聽的。

  他自己清楚,事情遠沒有結束。

  籠罩在灰石鎮上的陰影,還沒有散去。

  他站起身,將孩子們往出口方向推去。

  有幾個年紀太小的,他直接拎在手中。

  腳步加快。

  一行人很快離開地下空間,回到教堂之中。

  拜倫將孩子們放下,喘了口氣。

  他掃了一眼,16個孩子,一個不少。

  孩子們睜大眼睛看著他。

  有的小孩還在低聲啜泣,但已經收斂了許多。

  教堂之中,依舊昏暗。

  拜倫也很糾結。

  教堂這裡是血腥的祭壇,外面又是瀰漫的陰影和發瘋的鎮民。

  這些孩子,能送到哪裡?

  就在這時。

  他的衣角,被輕輕拽了一下。

  拜倫低頭看去。

  一個小女孩站在他身側,怯生生地抓著他的衣擺。

  「大哥哥...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呀...

  」

  拜倫微微一怔。

  隨即露出一個溫和的笑意。

  「白天的時候,我不是才給你們吹過笛子嗎,你忘了嗎。」

  小女孩搖了搖頭。

  「我沒有忘..

  「」

  她抬起頭,眼神有些恍惚。

  「我、我是說,更早以前...我們是不是在哪見過...

  「」

  這句話落下。

  周圍的孩子們,也不約而同地點了點頭。

  小女孩輕聲說著。

  「我...我總感覺,大哥哥,你以前也保護過我...

  我喜歡這種被保護的感覺..

  」

  拜倫看著她。

  又看向其他孩子。

  一時間,他的目光深處有一絲複雜。


  最終,他只是輕聲開口:「也許吧。

  希望這一次之後,我不用再保護你們了。」

  話音剛落,拜倫的身體忽然一僵。

  耳邊,隱約傳來某種聲音。

  是從地下來的。

  緩慢地湧上來。

  像是液體在流淌,粘稠沉重。

  拜倫的眼神冷了下來。

  果然,沒這麼簡單。

  他立刻將孩子們往教堂門外推去。

  「快走,不要停。」

  孩子們被他的語氣嚇了一跳,紛紛加快了腳步,朝著教堂外跑去。

  然而下一瞬間,事情發展的速度超出了拜倫的預想。

  地面猛然震動,轟鳴聲從地下傳來。

  不僅是地下室,整座鐘樓教堂,都開始劇烈晃動。

  石屑從頂部簌落下,地面出現裂痕,擴散蔓延。

  「小心——!」

  最後兩個孩子,還沒來得及踏出大門。

  他們腳下的地板,驟然崩裂。

  空洞張開,如深淵巨口。

  「啊!

  「6

  孩子的尖叫聲驟然響起。

  那一瞬間,拜倫沒有思考,身體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

  他猛地撲了上去。

  那一瞬間,他忘了這只是獵場,這只是惡魔之鑰開啟的某種遊戲,根本不會影響到現實里的拜倫·威克。

  他忘了遇到致命的危險時,其實只需要喚醒筆記,一瞬間自己就可以全身而退,根本不需要顧及他們的生命。

  而那一瞬間,拜倫只看見了兩個即將墜落的孩子。

  命運給了他三次機會。

  在徹底失敗之前,他絕對不會放棄這些孩子,放棄被陰影籠罩的灰石鎮。

  他要讓光芒真正降臨於此,驅散那些黑暗。

  手臂伸出,在孩子墜落之前,拜倫用盡全力將他們向外推去。

  兩道瘦小的身影,被推離裂口,跌在安全的地面上。

  而拜倫自己,腳下一空。

  整個人重重墜落下去。

  石塊塌陷。

  斷裂的牆體砸在他的背上。

  劇烈的衝擊,讓他感到了一陣劇痛。


  粗糙的石面撕開了他的大腿,血液迅速湧出。

  他咬緊牙關,手臂猛地一抓,抓住了一塊凸起的石頭。

  身體懸在半空,沒有直接摔入下方。

  此刻。

  所謂的地下室,已經不復存在。

  教堂的地面塌陷了大半,斷裂的石牆裸露出下方的祭壇與血池。

  那片暗紅在晃動的光影之中,顯得更加猙獰。

  「餵—大哥哥,你還好嗎,需要我們救你嗎?」

  上方。

  幾個孩子趴在裂口邊緣,探頭向下張望,聲音帶著顫抖。

  拜倫抬起頭,臉色蒼白:「快跑!你們趕緊離開這裡!

  我沒有事,你們快點走,一定要遠離這裡,知道了嗎!」

  他的語氣十分嚴厲。

  孩子們愣了一下,隨後用力點頭。

  不再停留,腳步聲漸漸遠去。

  拜倫不知道灰石鎮上還算不算安全,但他很清楚,這裡已經不安全了。

  拜倫吐出一口氣,抬手抹掉嘴角溢出的血。

  疼痛依舊清晰,而他只是低低地笑了一聲。

  聲音在殘破的空間中迴蕩。

  「馬修神父。

  您要是實在沒錢支付驅鼠的報酬,大可以跟我說一聲。

  我不是那么小氣的人。」

  不遠處,剛才還是一具冰冷死屍的馬修神父,已經直挺挺地站了起來。

  破敗的神父長袍沾滿塵土,垂落的衣角還沾著未乾的血漬。

  「哦,原來是你,吹笛人。」

  馬修神父的聲音沉悶沙啞,喉嚨里堵著一團腐泥,語調帶著些許玩味。

  他沒有半分源於死亡的虛弱,反倒透著一股掌控一切的漠然。

  神父背對著拜倫,慢悠悠地抬起手,撓了撓頭。

  準確地說,是用手指摳撓著剛才被子彈打爛的後腦勺。

  那傷口處的皮肉,早已潰爛發黑。

  肉泥黏連著碎裂的頭骨,看著格外駭人。

  馬修神父就像是撓著頭髮里的虱子一樣,動作自然。

  指尖用力,扣下來一塊粘黏的焦黑血肉。

  啪的一聲輕響,那塊爛肉重重砸在地上。

  四周的石牆,還在持續抖落著灰塵,細小的石粒不斷墜落,整座教堂像是隨時會徹底垮塌,埋掉下方所有的一切。


  拜倫緊繃著神經,目光死死鎖住眼前的神父。

  他不確定剛才撕開地板的劇烈震動,究竟是馬修神父所為,還是潛藏在這座教堂深處的、別的詭異力量。

  但毫無疑問,眼前的馬修早已不是那個看似溫和的小鎮神父了。

  他已經徹底脫離了普通人的範疇。

  就像他先前的呢喃念誦,真的讓他獲得了足以起死回生的偉力。

  馬修緩緩轉過身,殘破的身軀晃了晃。

  他左眼下垂凹陷,眼窩空洞,復活後的他面骨明顯斷裂,五官扭曲錯位,半邊臉頰耷拉著,皮肉幾乎要脫落下來。

  即便如此,他的嘴角依舊保持著一抹詭異的微笑。

  馬修微笑著,完全沒有畏懼這位遠道而來的吹笛人的意思。

  或者說,從一開始,他就沒有把拜倫當做敵人。

  在他眼裡,這位守護孩子的吹笛人,更像是一位迷失了方向、深陷迷茫的信徒。

  只需要他伸手指引,便能走上所謂的正道。

  「我明白你的顧慮,吹笛人。

  但請你相信我,我是在守護這座小鎮。

  幾個孩子,換取鎮上所有人的平安,這筆交易再合理不過了。」

  馬修緩緩開口,語氣平淡。

  仿佛犧牲那些無辜的生命,是合適不過的小事。

  拜倫垂在身側的手微微一動,指尖悄然匯聚靈性。

  靈性緩緩湧向掌心。

  與此同時,他默默收回了腰間的手槍。

  他知道接下來的故事發展里,子彈已經沒有什麼用了。

  「所以,這就是大地母神給予你的力量嗎?」拜倫沉聲開口。

  此話一出,馬修神父愣了一瞬,隨即猛地笑出了聲。

  他的笑聲很大很誇張,近乎癲狂,胸腔劇烈起伏。

  以至於那幾顆靠近上顎、黏著牙床的鬆動牙齒,都隨著笑聲接連掉了下來,滾落在滿是碎石的地面上,發出細響。

  「你還不懂嗎,吹笛人。」馬修止住笑聲,臉上的笑容愈發驚悚。

  「如果大地母神真的眷顧祂的子民,這座小鎮就不需要什麼會吹笛子的捕鼠人了。」

  神父往前邁了一步,語氣帶著嘲諷與悲涼。

  「我們都是被大地母神拋棄的孩子。

  大地母神,早已隕滅。


  這座小鎮被黑暗侵蝕,被飢餓與恐懼纏繞,從來沒有得到過半分神明庇佑。

  我們需要新的神祇,需要新的力量挽救我們。

  幸運的是,我已蒙神恩典,得到了救贖。」

  馬修說著,身體緩緩移動,竟一點點向上浮去,脫離了地面。

  起初拜倫以為,是某種超凡力量讓神父獲得了類似於低空飛行的能力。

  可下一秒,他催動靈視。

  眼前的景象里,層層疊疊的靈性光暈散去。

  拜倫看見,一團濃稠的扭曲陰影,正纏在馬修的腰間與雙腿,像是無數隻無形的手,穩穩托舉著他的身體,一點點將他放在了教堂的殘垣斷壁之上。

  神父居高臨下地,看著懸在裂口處的拜倫。

  拜倫當然沒有怯戰。

  他靠著強悍的力量與利落身手,腳下用力蹬著凸起的石塊,幾步便利落攀爬上去,穩穩落在殘破的地板上。

  拜倫剛剛站定,還沒來得及調整呼吸,這座教堂頂部的古銅鐘,便驟然敲響了第二聲。

  低沉厚重的鐘鳴,震得空氣顫動。

  聲波直直鑽入腦海,牽引著拜倫的心臟。

  每一次跳動,都跟著鐘鳴的節奏。

  拜倫沒有慌亂,反而緩緩握緊了手中的骨笛。

  冰涼粗糙的笛身貼著掌心,他瞬間感受到,自己脆弱的生命,像是牢牢錨定在這根屬於吹笛人的長笛之上。

  只有握緊了它,拜倫才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靈魂與涌動的靈性,不至於被周遭的黑暗徹底吞噬。

  隨著靈性源源不斷注入骨笛,綿長又帶著死寂氣息的笛聲,在破敗的教堂里緩緩響起。

  「原來是這樣。」馬修神父抬手捂了一下自己耷拉的臉頰他指尖用力,將快要融化掉落的血肉,又硬生生重新按在了臉上。

  「原來,你是死亡」的孩子。

  既然如此,就讓我們試一試,死亡」的恐懼,能否戰勝「飢餓」的食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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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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