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失控與呼喚
第91章 失控與呼喚
流火脫手而出的瞬間，艾琳和西蒙幾乎同時怔在原地。
拜倫...攻擊了查爾斯先生？
熾烈的火流如同一枚子彈，筆直地射向守夜小組的組長。
然而，查爾斯並沒有閃避的意思。
他只是抬手，摘下右手的手套，露出被勒得有些失去血色的手掌，隨後用手背，正面迎上了那道火流。
火焰撞擊的剎那，空氣炸開一聲悶響。
灼熱的光芒吞沒了他的手臂，火舌沿著皮膚翻卷，留下大片焦黑的痕跡。
強烈的衝擊，讓查爾斯的腳步停滯了一瞬，鞋底在石板上擦出刺耳的聲響。
火焰散去，他的右手已經一片焦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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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膚碳化，血肉潰爛。
有的地方，甚至露出了白森森的手骨，邊緣仍在冒著細微的黑煙。
不過，查爾斯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仿佛那隻手，並不屬於他。
緊接著，那片被燒毀的血肉開始蠕動。
焦黑的皮膚像是被強行撕開，又迅速回卷，新的血肉從下方生長出來，纖維交織重組，覆蓋住暴露的骨骼。
修復的速度並不快，但十分穩定。
查爾斯的目光，始終落在拜倫身上。
那道目光沉靜而專注，像是在觀看一個正在溺水的孩子。
火流呼嘯而至。
查爾斯抬起那隻幾乎無法稱之為完好的手，一次次擋下火流。
他慢慢靠近，用血肉去抵消那暴走的靈性衝擊，任由焦黑不斷蔓延，骨骼在火焰中暴露。
直到，掌心那枚漆黑的六芒星印記，沿著血管擴散出深沉的黑色。
這一刻，查爾斯的眉頭，才終於一皺。
在拜倫的靈視之中，情況截然不同。
那隻提著油燈的惡魔，已經近在咫尺。
《狩魔筆記》，似乎也沒有給出遭遇惡魔的提示。
那隻惡魔沒有進攻，只是緩慢地抬起粗糙的手臂，油燈在掌中輕輕一晃。
昏黃的燈光，傾瀉而下。
一瞬間，拜倫只覺得體內那奔涌失控的靈性，被一股強硬冰冷的力量，按住了源頭。
那不是抽離似的切斷，更像是一種溫和的壓制。
拜倫本能地反抗掙扎，身體繃緊，青筋暴起，像是要掙脫一隻無形的大手。
「不要抵抗，拜倫！」
查爾斯的聲音，穿透混亂，強行擠入拜倫的意識。
「戰鬥，已經結束了，你需要壓制逸散的靈性！」
聲音在耳邊迴蕩，又像是從遙遠的地方傳來。
咖啡廳門口，查爾斯站在原地，一遍遍呼喊著那個名字。
「拜倫！醒一醒！
你是拜倫·威克！
你是蘭頓市的公民，是銀月教會的守夜人！」
靈視的軌跡中，那隻惡魔也在「呼喚」。
它高高舉起油燈，面向掙扎的拜倫。
與此同時，查爾斯也抬起了那隻焦黑的手。
掌心的六芒星印記，驟然裂開。
一道紅褐色的縫隙從皮肉之中綻放，撕開一道裂口，如同開啟了一扇大門。
裂口之中，一隻猩紅的眼睛，緩緩睜開。
那隻眼睛的位置，與拜倫眼中惡魔額心的獨眼，完美重合。
重疊的一瞬間，眼前的世界仿佛被強行矯正。
「醒一醒，拜倫。」
查爾斯的聲音變小了，卻具有十足的穿透力。
「我知道你有天賦，有能力征服這一切。
你不該就在這個地方陷入失控，更不該這樣毫無意義地死去。」
查爾斯的話語像是一枚釘子，將拜倫的意識牢牢釘回現實。
體內奔騰的靈性，被一點點稀釋。
逸散的速度，明顯放緩。
火星黯淡，旋轉的軌跡變得紊亂，逐漸失去攻擊性。
在靈視之中，那片無邊的黑暗開始退卻。
街道的輪廓重新浮現，月光恢復了冷白的質感。
查爾斯的身影，也終於擺脫了那隻惡魔的外殼。
拜倫劇烈地喘息著，視線晃動。
世界，重新變得明亮起來。
拜倫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貼在背上。
意識仍帶著些戰後的模糊，但至少，那股撕扯心臟的狩獵衝動，已經退去。
查爾斯確認拜倫的呼吸逐漸平穩後，才伸手將他扶起，衝著艾琳和西蒙喊了一聲。
三人一起，將拜倫搬進了咖啡廳。
門被推開，暖黃的燈光亮起。
拜倫被安置在沙發上，身體一沉，整個人幾乎陷進去，眼神渙散。
他緩緩抬頭，喉嚨動了動。
「惡魔...
」
「惡魔已經死了，拜倫。」西蒙立刻接話。
「不...
」
拜倫輕輕搖了搖頭，像是在努力分辨現實與幻象。
「還有一隻......
」
「還有一隻...」拜倫重複了一遍，「獨眼的...惡魔...
」
這句話一出，艾琳和西蒙四目相對，有些不理解。
查爾斯站在一旁，嘴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他摘下帽子，隨手放在桌上，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沉穩：「西蒙，你去倒杯水。
艾琳，去後面找條濕毛巾來。」
兩人行動起來，查爾斯才俯下身，壓低聲音，對拜倫說道：「你的靈視，比我預估的更加強大，拜倫。」
他停頓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強到這種程度...未必是好事。
天賦一旦越界，對於超凡者來說，往往更像是一種詛咒。」
拜倫看著他略顯憂鬱的神情，心中一沉。
最近這種靈視過高、被世界真實面貌反覆撕扯的感覺，他並不陌生。
查爾斯輕輕嘆了口氣。
「你看到的那隻獨眼惡魔，是我的惡魔。
我沒有讓它顯形，但沒想到，你還是看見」了。」
他自嘲似的笑了一下。
「這天賦...還真是方便得讓人頭疼。」
拜倫有些驚詫。
原來，那就是黑契者力量的來源。
那隻惡魔，似乎並非突然降臨。
難道它......一直都跟在查爾斯身邊嗎？
這時，西蒙端著水回來。
拜倫沒有再問下去，只是接過杯子一口氣喝乾淨，又接過艾琳遞來的濕毛巾，擦了擦臉。
涼意讓思緒清醒了幾分。
四人圍坐在桌前，話題有些沉重。
簡單來說，不過就是一個和教會交好的歌劇女星委託人，在委託的當晚遭遇了爆炸襲擊，還不小心完成了惡魔化，最後被守夜小組消滅而已。
戰鬥過程中，還造成了一名路人的死亡，以及三名超凡者險些被團滅。
查爾斯聽完幾人的復盤，揉了揉額頭，像是在整理思緒。
「這件事，確實有些麻煩。
但是，教會那邊居然沒有發現伊莉莎白與惡魔接觸的痕跡，該承擔的責任，不可能全部落到我們頭上。」
說到這裡，查爾斯的目光轉向拜倫。
「你的靈性還不穩定，如果不介意，今晚可以留在咖啡廳休息。」
拜倫沉默了一瞬，還是搖了搖頭。
「不用了，我已經好多了，靈視也恢復正常了。
今晚...真的多虧您了，查爾斯先生。」
拜倫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還有剛才的事...我很抱歉，我不是有意攻擊您的。」
查爾斯聞言，只是隨和地笑了笑，擺了擺手。
「沒什麼。
守夜小組，本來就是互相幫助、互相兜底的。
要是哪次行動不出點意外，反倒奇怪了。
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我們需要一起去教會，把整件事說明清楚，尤其是你，拜倫。」
查爾斯戴上帽子，斟酌著詞語。
「你作為新人，能在那種情況下解決一隻惡魔，還把損失控制在這個範圍內，已經做得很好了。」
拜倫點了點頭。
胸口的緊繃感，並沒有真正鬆開。
他很清楚，今晚離失控似乎只差一步。
C級惡魔的力量，比他想像的更複雜、更危險。
今晚能如此順利地解決惡魔，只是出於力量的爆發與狩獵的渴望。
一旁的艾琳終於忍不住開口，有些侷促地看向拜倫：「謝、謝謝你...拜倫。
如果不是你，我和西蒙恐怕..
」
西蒙也點了點頭，神情複雜，沒有反駁。
「沒有你們，我也不可能解決這隻惡魔。」拜倫說道。
艾琳聽完，只是低下了頭，沒有再說什麼。
直到這一刻，她和西蒙似乎才真正意識到，守夜人所面對的世界，是什麼樣的。
臨走前，西蒙拍了拍拜倫的肩膀：「你的鍊金術很強。
元素、結構，甚至是靈性，都幾乎達到了一環鍊金術士的頂峰水平。
但下一次，不要再嘗試突破邊界了，太危險了。
就像查爾斯先生說的那樣，你的天賦不該因為這種意外，就走向尾聲。」
拜倫點點頭，應了一聲。
走出咖啡廳時，夜色已深。
拜倫朝著查令街的方向，慢慢走去。
掌心，似乎還殘留著灼熱的余感。
2點靈性，可以繼續解鎖兩個基礎節點。
還有那枚來自惡魔的、尚未弄清用途的黑色花苞。
筆記、查令街的房子，還有這些無與倫比的力量。
拜倫越是靠近查令街，心中越是感到一股驚悚的寒意。
今晚針對C級惡魔的獵殺，無疑是一場危險的勝利。
那種死寂的恐懼，仍縈繞在耳邊。
這還僅僅只是C級惡魔。
如果說，筆記的前主人已經掌握了《狩魔筆記》的全部力量，甚至還有兩位超凡者同伴。
那麼，擁有如此的力量，卻還是死去了，而且死得不明不白。
那個「拜倫」當時面對的，到底是什麼樣的惡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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