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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魔女的滋味(4.5K)

  【第五紀1837年9月21日,我踏入了沉睡谷。】

  【數萬歲月的羅網被牽引,我的頭腦比任何時候都更清醒。】

  【理性渴望消磨,感性渴望獻祭。】

  【一位死於預言的魔女,在此漫遊。】

  【我已遭受她的注視,我已知曉她的名諱。】

  【這是命中注定的一環,這是無法預知的劇目。】

  【異鄉的靈魂,不可被征服。】

  暗紫色的天穹,籠罩著連綿的山谷。

  林鴞穿梭於繁茂的叢林,偶爾發出沉重而空洞的呼喚。

  拜倫從濕潤的泥地上爬起,仿佛失去了方向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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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環視四周,自己似乎身處於某處山林之間,只剩一條狹窄的小徑從腳底蜿蜒伸出。

  查爾斯他們的身影,已全然不見。

  拜倫拍了拍褲腿上的泥土,眼前的一切無比真實,讓人分不清是現實還是夢境。

  《狩魔筆記》的話語,還在腦中盤旋,拜倫嘗試著理清思路。

  這裡是名叫「沉睡谷」的地方。

  按照筆記的說法,那位注視著自己的「預知魔女」塞西莉亞,似乎也在這片空間。

  真是糟透了。

  如果真是那個被稱為「災厄」的魔女,「安排」了這次見面,我怕不是要被奪舍了!

  要是能活著離開這個地方,我一定要向查爾斯索要精神損失費。

  這麼想著,拜倫觀察了一下周圍的環境。

  道路的兩側都是密不透風的樹林,偶爾有風吹過,迴蕩著沙沙的聲響。

  腳下的小徑又細又長,望不到盡頭。

  拜倫嘗試調動靈性,好在依舊可以做到匯聚,只是流速比較緩慢。

  他集中精神,開啟【靈性剪影】。

  視野之中,深紫與暗藍彼此滲透,邊緣泛著微弱的銀白光暈,像是被揉碎的星光。

  靈性的潮汐如同夢幻的彩霧,隨著拜倫前進的腳步,不斷延伸、牽引,為他指明唯一的方向。

  繼續走著,兩側的景象幾乎沒有什麼變化,只有遠處被層層霧影包裹的山巒,緩慢移動。

  不知走了多久,拜倫在前方的路邊發現了一個簡陋的深色帷帳攤位。

  低垂的帳布由木棍支撐,繩索緊繃,裡面隱約透出搖曳的火光。


  他放慢腳步,悄悄靠近。

  帷幕之下,是一張有些粗糙的舊木桌,擺放著燃燒的蠟燭,桌後坐著一位深紅髮色的女士。

  她沒有端坐,只是慵懶地倚在桌面上,用黑色網狀手套覆蓋的手掌撐著下巴,目光低垂。

  燭火的微光,映照在她的黑袍與尖頂帽上,襯托出胸前絲帶的鮮艷。

  女士用餘光掃過拜倫,神情淡漠,似乎並不驚訝。

  她歪了歪頭,一言不發,右手攤開伸出,做出一個「請坐」的邀請。

  拜倫保持警惕,在木桌前坐下,兩人相視。

  【靈性剪影】再一次悄然展開,他試圖觀測出對方的靈性軌跡。

  「第一次見面就這樣打量女孩子,可是不太禮貌的。」

  薄唇輕抿,溫柔而慵懶的話語彌散飄出,卻瞬間擾亂了拜倫的靈性視野,迫使他不得不關閉了剪影。

  「抱歉,是我有些唐突了。」拜倫尷尬地笑笑。

  不愧是傳說中的魔女,這種力量,根本不在同一個量級。

  「我想,我應該尊稱您為塞西莉亞女士,對嗎?」

  「女士?」

  對方重複了一遍,眉頭微皺。

  「額...那...塞西莉亞小姐?」

  「你還是直接叫我塞西莉亞吧,沒禮貌的小朋友。

  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拜倫·威克。」

  「拜倫·威克......」

  塞西莉亞若有所思地,咀嚼著這個名字。

  「我們之前見過嗎?」

  「我想...應該沒有吧?」拜倫試探性地回答。

  塞西莉亞側目低頭,沉思片刻。

  一縷微風拂過,輕輕捲起她胸前的絲帶。

  「啊,我想起來了。」魔女的目光打在拜倫臉上。

  「就是你毀了我留下的法典,沒錯吧?」

  拜倫額頭冒汗,他剛想解釋一番「都是誤會」,卻發現對方似乎並沒有怒意,反而流露出一絲喜悅。

  「你做的很好,那種無聊的法典,早就該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你們人類啊,總是對死人的東西,有種莫名其妙的狂熱與痴迷。

  好像只要原主人一死,她留下的什麼東西都會變成珍寶。」

  拜倫沒有否認,只是試圖將話題引向他更關心的內容:


  「所以,您的確是一位偉大的魔女。

  不知您是否能告訴我,這是什麼地方,我該怎麼離開?」

  「哦?」

  塞西莉亞抬起那雙緋紅的眼瞳,神情嫵媚,充滿了挑逗。

  她故意湊近了些,拜倫甚至能嗅到她身上淡淡的玫瑰香氣。

  「明明是你闖進來的,卻要問我怎麼出去嗎?

  別那麼心急,我又不會吃了你。

  漫長的歲月里,你還是第一個能和我說上話的人,我們當然要好好聊一聊。」

  說著,塞西莉亞雙手合十,如變魔術般,從掌心滑出一個手掌大小的木盒。

  「不過在那之前,我們先玩一個小遊戲,活躍一下氣氛吧。」

  塞西莉亞打開那個神秘的木盒,從中取出一疊黑色的卡片。

  那些卡片沒有正反之分,通體漆黑,蔓延著暗紅的細紋,像是早已乾涸的血跡。

  看著她熟練換洗卡片的動作,拜倫萌生出一種既視感。

  這些黑牌的尺寸,讓他聯想到了奇諾牌。

  錯覺嗎?

  塞西莉亞的指尖掠過牌背,空氣里響起細微的摩擦聲,如同《狩魔筆記》翻頁的聲響。

  考慮到對方「預知魔女」的名號,拜倫謹慎地詢問:

  「你這是要給我占卜嗎?」

  「那要看情況了。」

  「什麼情況?」

  塞西莉亞將黑牌收攏回掌心,單手向下一掃,一張張牌便精準等距地躺在了拜倫面前:

  「你來給我占卜吧。」

  「我?可我並不會......」

  「占卜不是一種需要學習的力量,它只源於靈魂的共鳴。」塞西莉亞打斷了拜倫,「再說了,你不是急著要出去嗎?

  那就開始吧,不然,我可有的是時間陪你玩。」

  魔女托著下巴望向拜倫,嘴角勾起一絲意義不明的弧度。

  拜倫輕嘆一聲,他並不覺得自己能通過暴力手段逼對方就範。

  更何況,塞西莉亞似乎沒有惡意。

  她只是太久沒有見過「活人」了,才會有如此閒情雅致。

  至於占卜,拜倫上一世聽說過一種利用塔羅牌占卜的方法,但自己從來沒有當真過。

  在他看來,那種沒有具體指向和可驗證性的解讀,不過只是利用高度概括和情緒化的心理學手段,讓人自行對號入座,從而製造出「準確」的錯覺。


  不過,這裡可是超凡世界,說不定真有什麼窺探命運的手段。

  拜倫低頭看著攤開的黑牌,只好回憶著流程,硬著頭皮操作起來。

  「你想要占卜什麼?」拜倫的語氣故作深沉。

  「我剩餘的命運。」塞西莉亞回答得簡短而有力。

  剩餘的...命運?

  拜倫雖有疑惑,但沒有停下手裡洗牌的動作。

  氣氛都到這了。

  「好,請你在心中默念需要占卜的內容。」

  話音剛落,拜倫便略顯隨意地從牌堆中抽出三張,單獨擺在桌上。

  「這三張牌,從左到右,分別象徵著過去、現在與未來。

  你所追尋的答案,就在......」

  就在拜倫準備繼續開發自己扮演神棍的潛質時,塞西莉亞卻突然伸出雙手,纖細的手指分別在兩側的牌面上輕點了一下。

  下一刻,淡紫色的光焰無聲燃起,將那兩張黑牌瞬間吞沒,不留一絲灰燼。

  在拜倫有些迷茫的目光中,塞西莉亞淡淡說道:

  「我不想知道『過去』或者『未來』,

  我只需要知道『現在』。」

  「……」

  拜倫下頜微微一沉,勉強收起了那副「你厲害你說了算」的表情。

  他伸出手,將中間那張黑牌翻了過來。

  不知是占卜流程真的起了作用,還是塞西莉亞暗中施加了什麼力量。

  原本沒有正反之分的黑牌,在翻轉過後,居然真的顯現出了圖案。

  翠綠的光澤,在漆黑的牌面上流淌,逐漸匯聚成橢圓的形狀。

  那是一顆被打磨得恰到好處的貓眼石。

  寶石的中央,被一道細窄而筆直的光帶橫貫,如同睜開的豎瞳,注視著二人。

  拜倫有些迷茫地撓了撓頭。

  這要怎麼解讀?

  他只好清了清嗓子,維持住專業的姿態繼續瞎編:

  「咳......一顆透亮的貓眼石,代表著『被注視的命運』。

  或許某個高位的隱秘存在,正在觀察著你的一言一行。

  這意味著,你的命運還沒有徹底結束...你...你應該把命運牢牢掌握在自己手裡......」

  這一通磕磕巴巴的解讀,連拜倫自己都聽不下去了。


  塞西莉亞疑惑地歪著腦袋:「所以,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拜倫沉默了兩秒,放棄掙扎,猛地拍桌而起。

  他舉手指向那片紫色的天空,振振有詞地說:

  「意思就是,人在做,天在看!」

  塞西莉亞先是被嚇了一跳,隨後又看著拜倫一副不太聰明的樣子,忍不住笑出了聲:

  「我說呀,你還真是不擅長占卜呢。

  不過,已經足夠了。」

  預知魔女的笑聲很輕,卻給人一種久違的舒暢感。

  「我並沒有捉弄你的意思,只不過,就算是最強大的魔女,也做不到占卜自己的命運。」

  塞西莉亞說著,收斂笑意,飄渺的目光似乎陷入了一段漫長而遙遠的回憶。

  拜倫看著她,猶豫了片刻,還是開口問道:

  「既然小遊戲已經結束了,可以告訴我這裡是什麼地方嗎,塞西莉亞?」

  預知魔女托著下巴,側目看向拜倫:

  「這裡是沉睡谷,我曾經的家鄉。

  不過,這裡的時間已經失去了意義,一切都永遠停留在了這一刻。」

  她說著,自嘲似的笑了笑。

  「很久以前,在我還沒有那個成為臭名昭著的『預知魔女』時,也有人用紙牌為我占卜過命運。

  那人曾說,我死後的靈魂,將會回歸故鄉。

  哼,那時的我還不夠強大,居然沒有發現那個所謂的占卜師,其實是一隻惡魔。」

  話音未落,塞西莉亞忽然前傾身體,拉近了兩人的距離。

  「聽著,拜倫。

  你已經進行了一次占卜,儘管有些笨拙,但按照規矩,你現在已經算是一名占卜師了。

  有一件事,你一定要牢記於心。

  即使是美好的預言,也不能報以僥倖的心理。

  它們很可能趁你不注意,以最殘忍、最痛苦的方式實現。

  我們能掌控的不是結局,而是過程本身。」

  兩人之間不過一尺,近得拜倫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溫熱的鼻息。

  拜倫鄭重地點點頭:「我會記住的。」

  他的腦海中,不禁浮現出筆記上的那行字:

  【窺探命運之人,必承命運之重。】

  塞西莉亞滿意地點點頭,坐回去,開始新一輪的洗牌。


  「那麼,接下來就該你了。

  我會以同樣的方式,占卜你的過去、現在與未來。

  你想要占卜什麼問題?」

  呵呵,我想占卜一下我什麼時候能安全地離開......

  拜倫雖然很想這麼說,但還是忍住了。

  自己對於預知魔女的占卜,多少有些興趣。

  畢竟可不是誰都有機會讓死人給自己算命的。

  「和你一樣的問題。」拜倫最終回答道。

  塞西莉亞點點頭,開始洗牌。

  她學著拜倫的樣子抽出三張,依次放在桌面上,只是手法多了些獨屬於魔女的儀式感:

  「你來翻開吧。」

  拜倫想了想,伸手先翻開了中間那張代表「現在」的黑牌。

  牌面翻轉的瞬間,漆黑的底色開始變化。

  原本糾纏其上的血紅細絲,迅速凝結分叉,如同枝椏般蔓延生長,隨後綻放出一朵朵潔白的小花。

  它們宛如小巧的鈴鐺,安靜而純淨。

  看起來不像什麼凶兆。

  只是拜倫還沒高興多久,就聽到了塞西莉亞的解讀:

  「潔白的鈴蘭。

  美麗的外表之下,潛伏著延緩發作的劇毒。

  你目前所處的環境,看上去溫和無害,沒有惡意。

  但你的身邊,確實潛藏著某種危險的隱患。」

  拜倫的臉色沉下來。

  你就不能朝著更美好的方向解讀一下嗎?

  不過腹誹之外,拜倫覺得這種說法也不無道理。

  他很清楚,所謂的溫和環境,正是自己在敦克大學的研究生活,而那個潛藏的隱患,則指向霍夫曼教授。

  緊接著,拜倫翻開了屬於「過去」的黑牌。

  牌面之上,一片金色的羽毛微微晃動,明亮而神聖,如同晨曦中的第一縷光。

  塞西莉亞饒有興致摩挲著下巴,悠悠地解釋道:

  「搖曳的金羽。

  神聖,不曾玷污的善良,純真的渴望。

  你的過去被柔和的陽光包裹,理想與情感依舊在記憶的深處閃爍。

  它們提醒著你該如何抉擇。」

  拜倫鬆了口氣,將那張牌捧在掌心,仔細打量著羽毛閃耀的金輝。

  然而,他突然感覺握著牌背的指尖,忽然傳來一陣隱隱的刺痛。

  與此同時,面對自己的塞西莉亞望向了牌背,臉色驟然陰沉下來,眼中閃過一抹難以言說的震驚。

  拜倫有些疑惑,將金羽輕輕翻轉。

  出人意料的是,黑牌的背面也有圖案。

  那上面畫著一扇老舊的木門,塗著凌亂骯髒的黑漆,斑駁脫落,散發著不和諧的壓抑感。

  「一扇門?」拜倫低聲自語。

  塞西莉亞終於按捺不住情緒,猛地從拜倫手中奪過那張牌,眼神緊緊地鎖定在黑門的圖案上。

  魔女的目光轉向拜倫,瞳孔驟縮,臉上寫滿震驚。

  她手指一扣,攥住拜倫的喉嚨,那股與外表完全不符的力量,幾乎將他整個人硬生生舉起。

  「你......你到底是誰?

  不,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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