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制約的真相
第122章 制約的真相
鴿子找到的線索的確給了姜束很大的啟發。
他不得不承認,能從新手村脫穎而出的進化者,就沒有一個簡單的,蘿下白菜深耕謊言神殿,鴿子則是劍走偏鋒,從謊言神殿明面上的競爭對手身上下手,兩人都是有所成效。
特別是鴿子,竟然能夠以謊言詩人的身份獲得王庭的信任,還掇出來如今的局面。
是想通過和大紅袍的當面對質來驗證他的推測吧...姜束這麼想著。
對方和自己面對的局面是一樣的。
能夠搜集到的信息已經不可能再更多了,剩下能做的就只有直面大紅袍,這樣才有可能獲得完整的答案。
鴿子甚至已經猜到了大紅袍深居簡出,或者說,讓世人以為他深居簡出的理由,其實離完成任務目標三其實只有一步之遙了。
只可惜他因為對謊言神殿的探索不夠徹底,只是將表面上可以公開的信息全部吸收,但並沒有深究其中隱藏的機制,從而缺少了最關鍵的一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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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謊言與假話,二者有什麼區別嗎?」
大紅袍顯然是問出了所有人的疑問,與會的所有神殿詩人,以及蘿下白菜,鴿子,還有波奇公爵,都是對此感到不解。
「對受到欺騙的人來說,這沒有區別,但是對謊言詩人來說,區別很大。」
姜束一邊解釋著,一邊走向會場中央的圓桌:「我知道一件事的真相,但我說的話截然相反,那我就是在說謊,我並不知道真相,亦或是我以為我說的是真相,但其實真相併非如此,那麼只能說我說的是假話,但並不能說我在說謊。」
神殿詩人們沒能第一時間理解。
就算謊言和假話有區別,但是這跟制約有什麼關係嗎?
一早就感覺禁魔石可能有問題的蘿下白菜聞言想到了什麼:「果然禁魔石的禁謊效果只是針對謊言,而不針對假話麼?」
已經聽姜束說過這個發現的草莓奶昔聽見她的自言自語,並沒有回頭看她,更沒有告訴她事實。
她再次感受到了姜束那近乎變態的敏銳。
即使同為從一眾進化者中殺出來的佼佼者,其中還是有差距的嗎..
與此同時,大紅袍又問。
「那麼,你說的兩道制約,又分別是什麼?」
「一道,是明面上的制約,也就是以禁魔石為標誌,由王庭牽頭,對謊言神殿立下的制約,這一道限制的是謊言,從此以後謊言詩人再不能隨心所欲的說謊。」
姜束回答:「另一道,是在此之前就一直存在的隱藏起來的制約,也是所有的謊言詩人中,只有你能超越七階的原因,這一道限制的是假話,從此以後謊言詩人說假話不能再獲得謊言之力,神之口變得不再完整,於是七階就成了極限。」
此言一出,會場一片譁然。
「什麼?!」
「我們的神之口是有所缺失的?」
這時,有不少人已經認出了姜束就是前一段時間每天站在禁魔石邊上的那個神人。
反應快些的已經聯想到,難不成那個時候對方就是在驗證這一點?
畢竟他們清楚的記得,對方每一次帶著自己去謊言鎮裡進行欺騙教學之後,都會問一句自己有沒有獲得謊言之力。
可他們在成功幫助姜束騙到人之前,一直以為自己說的是真話,所以自然根本沒有獲得謊言之力。
眾人只覺細思極恐。
難道...他說的是真的?
於是,大家紛紛將目光挪向大紅袍。
他會承認這一點嗎?
但他只是繼續問道:「那麼,如果你說的制約真的存在,它們存在的意義是什麼?」
姜束想了想:「其中那道明面上的制約,已經被紅袍他們,準確地說,已經被這位鴿子先生扒得差不多了,不過其中一些夾帶的私貨,比如對你的指控,這些應該是莫須有的東西,除了這些我沒有什麼好補充的了。」
被cue到的鴿子微微眯起眼睛,儘管嘴角仍舊掛著笑意,但卻是皮笑肉不笑,看不出是在想什麼。
「至於隱藏的那道制約,我猜測,應當不是你設立的,但你也覺得它有存在的必要。」
「為什麼?」大紅袍好奇地問。
「因為你沒有能力設立這個制約。」
姜束斬釘截鐵地道:「據我所知,你並非是謊言大陸上的第一個謊言詩人,你只是在某一個時期突然崛起了,如果只是這樣就能限制所有的神之口,那麼在你之前,一定有人已經這麼做了。
自己登頂之後,就想辦法斷絕後來者的路,自古以來都有這樣的人存在,你就算是想當這種惡人,恐怕都沒機會。
這個制約是為了限制謊言詩人的能力,不過從你之後又設立了我們現在眾所周知的這個制約來看,你似乎是覺得那種程度的限制都還不夠。
即使神之口不完整,但謊言詩人還是遠遠強過世界上的任何人,他們還是可以為所欲為,所以你才在此基礎之上,又設下了另一個制約,或者說,制定了規則。
而由於你的存在,你斷層的強大,使得這項規則有足夠的權威和公信力,讓所有的謊言詩人都不得不遵守,正因如此,謊言鎮才能夠保持這麼長時間的和平。」
這就是制約的真相,這就是為什麼姜束和鴿子先後都將明面上的,以規則的形式擺在所有謊言詩人面前的制約扒得乾乾淨淨,卻沒有達成任務目標的原因。
而因為觸發了禁魔石,導致註冊考核變難的原因,他的實際進度其實一直快過應有的進度。
所以如果制約僅此而已,那麼在姜束完成註冊,開啟任務目標三的同時,就應該已經達成了。
其實直到姜束髮現,本地人和進化者所擁有的「神之口」有所不同的時候,他都也與紅袍們的想法一樣,這會不會是大紅袍斷絕後來者道路的陰謀?
可是鴿子的話提醒了他。
如果大紅袍的自的是想要唯我獨法,那麼他就不會是一個對自己的欲望有所克制,就連說話都要仔細斟酌,生怕言出法隨釀成惡果的人。
更不會立下限制謊言詩人的制約。
假如徹底放開,那麼圈養整個謊言鎮,對於謊言神殿來說或許並不會太難,畢竟已經有人為了摸索大紅袍強大的秘密而進行過類似的實驗。
所以摩爾所說的,謊言詩人被抵制,然後大紅袍退讓,其實根本站不住腳。
大紅袍只是想讓神殿詩人重視普通人,想讓他們知道,面對這種抵制,就算是自己也沒有辦法,如此一來,謊言詩人們就會相信,只有跟普通人和諧共處,才是唯一的出路,除此之外沒有其他辦法—
謊言詩人並沒有弱點,他們的弱點,是大紅袍精心設計,並讓他們自己深信不疑的。
所以這足以令姜束確信,大紅袍本身並沒有陰謀,甚至他其實是一個不受人理解的好人,至少目前看來是這樣。
既然如此,那麼他尋求取代者的想法,恐怕也是肺腑之言。
關於這個的原因,姜束雖然不確定,但是如果是他想的那樣,那麼其實他並不是不能理解。
或許是太疲憊,太無趣了吧?
明明已經成為了世界上最強大的人,可非但不能隨心所欲,反而要無時無刻維持已有的秩序,不斷替這個世界打補丁,直至最後變成了規則的一部分。
實在是沒有意思。
如果是姜束要面對這樣的境遇,那麼他寧願自己一直是個弱小的一階謊言詩人。
剛剛獲得「神之口」,興致勃勃地琢磨著它的用法的時候,就是最有意思的時候。
如果變強不是為了延續這種有趣,那麼在姜束看來毫無意義。
而聽完姜束的推測,大紅袍陷入了沉思,久久不語。
而會場中的上百人見此,則是感覺要急死了。
對還是不對啊?
您倒是說句話啊。
便在這時,大紅袍抬起了頭,目光灼灼地盯著姜束。
「你...是外來者吧?」
姜束不動聲色:「如果你指的是,從謊言鎮外來到這裡的謊言詩人,那我確實是外來者。」
「不,我指的是從外面的世界來到這裡的外來者。」
大紅袍搖搖頭:「仔細想想,如果不是外來者,謊言詩人本該被稱作虛妄詩人的事情,不該有人知道,所有的史料和證據都應該消失了才對。」
姜束一愣,然後玩笑似的笑道:「就這麼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出來真的沒關係嗎?你不是上一秒還想將這些事隱藏起來的嗎?」
「那個已經無所謂了。」
大紅袍不以為意:「反正他們也聽不到。」
姜束眉頭微蹙,然後意識到什麼,看向了其他人。
偌大的會場,此時竟連半個會動的人都沒有。
就像是時間被禁止了一般。
這讓姜束感到驚訝。
「你做了什麼?」
「暫停了他們的時間而已。」大紅袍輕描淡寫地道:「我相信我能做到,所以只要我在心裡告訴自己一聲,除了我和你,其他人的時間都會暫停,然後就能實現了。」
姜束被震驚了。
「你這也太唯心了!」
看著姜束的表情,大紅袍眼睛裡露出少許追憶之色:「很驚訝嗎?嗯...我第一次見識到這種做法的時候,也是這樣的表情,但其實這才是謊言詩人應有的力量,就算是騙自己,也能影響現實。」
「那麼。」姜束嚴肅地問道:「你創造出這樣的環境,讓你我二人能單獨說話,是想告訴我些什麼嗎?」
「與其說是告訴,不如說是請求吧。」
此時沒有人關注,大紅袍顯然放鬆了許多,他開始在會場中慢慢開始踱步:「跟我出去走走吧,在此之前,我還有一個挺長的故事要說。」
看了看一動不動的那些個木頭人,姜束深吸一口氣:「走吧。」
在大紅袍的帶領下,兩人首先來到了神殿的正殿。
神殿詩人人來人往,但沒有人能夠看到大紅袍和姜束。
「我剛剛成為註冊詩人的時候,那會兒還沒有這塊禁魔石。」
大紅袍伸手觸碰著禁魔石,感慨著時過境遷:「我當時什麼也不懂,只是覺醒了神之口,就興沖沖地來神殿註冊,在這裡,我交到了第一個朋友。
我至今都還記得,他向我打招呼時說的話一你也是新來的吧?交個朋友吧,有機會一起做局。
嗯,那個時候雖然沒有禁魔石,但是我並沒有擔心自己會被騙。
那個時候的謊言詩人,或者說,虛妄詩人,還十分純粹。
大家說謊,並不是為了提升品階,也並不是為了獲得力量,更不是為了有什麼好的待遇,只是單純地為了樂趣。
騙術是否精湛並不重要,只要是有趣的謊言,即便被人識破,也能夠得到其他虛妄詩人的稱讚。
一切都是為了帶給這個世界一些天馬行空的震撼。
所以那時候並沒有什麼白袍黑袍,大家穿的是各自喜歡的衣服,也沒有等級之分,一階的虛妄詩人,是可以跟七階坐在同一張桌子上暢聊自己的想法的。
那時候的神殿,像是一個溫馨的家庭,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巧思,大家相互分享著趣事,一起進步,所有人都是不可或缺的一份子。
那段時間是我覺得最快樂的日子。」
兩人走出了神殿。
「我算是很有天賦的虛妄詩人,不止想法多,騙術也隨著不斷地實踐變得越來越精湛,而我的那個朋友,他比我還要更厲害。
我至今都想不通,為什麼那些上一秒識破了我的謊言的人,下一秒卻會像是變成了笨蛋一樣,被他耍得團團轉。
但總之,我們倆很快就在神殿內獲得了極高的聲望,神之口的品階,也在逐步提升。
事實上這都是不知不覺間發生的事,我們並沒有刻意去積攢謊言之力,一切就這麼水到渠成地發生了。
而隨著能力的提升,我們漸漸不滿足於只是去騙那些普通人。
我們開始將目標放在傭兵公會、冒險者公會、商會、甚至是王庭上。
一開始,結果慘不忍睹。」
說到這裡,大紅袍頓了頓,笑著道:「那時候就流行這樣,虛妄詩人只會將目標放在有挑戰性的對象身上,所以總是會失敗。
為了樂趣,一點得失根本算不了什麼,即使謊言之力時常入不敷出,我們也壓根不在乎。
對那時的虛妄詩人來說,沒有什麼回報是比同伴的一句算你厲害」更能鼓舞人心的了。
所以我們樂此不疲...」
大紅袍帶著姜束走過謊言鎮的每一處地方。
在每個角落,他都有著跟他口中的朋友一起行騙的記憶猶新的經歷。
姜束默不作聲地聽著大紅袍的講述。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但姜束總有一種感覺。
似乎大紅袍所描述的那幅畫面,更加符合自己對於謊言詩人這個群體的想像。
在離開新手村,進入謊言鎮,甚至在聽到摩爾講述其謊言神殿的往事以及謊言詩人的處境之前,他都是這麼以為的。
謊言詩人應該是為了樂趣而行騙才對。
如果只是為了謊言之力,那實在太過無趣了。
而現在聽到大紅袍的描述,姜束才發現,自己的想像並沒有錯,謊言詩人一開始就是那樣的,只不過是發生了一些事,所以被改變了。
繞了一圈,他們最終又回到了神殿。
「當我們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成為了七階的虛妄詩人,距離八階只有一步之遙。
即使是沒有受到制約的限制,八階也是神之口最高的品階了,整個神殿有記錄的八階,也是寥寥無幾,而且都不在神殿之中,而是分散在大陸的各處。
而也就在這個時候,我的那位朋友。
我記得那一天天氣很晴朗,早早的,陽光就從這裡,那個時候還沒有被禁魔石擋住的這扇大門照進了神殿。
當時他說,我們一起成為八階,然後把這個世界變得更加有趣吧。
我當然答應了,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大紅袍停頓下來,深深地嘆了口氣:「但是我沒想到我被騙了。
他說的有趣,並不是虛妄詩人所追求的有趣。
虛妄詩人追求的有趣,是謊言本身的荒誕,是不管施騙者還是被騙者,在識破了謊言之後,都能會心一笑。
但他追求的有趣,是騙術,是謊言在經過他精心地編織之後,讓人一步步沉溺其中,他真正享受的是,受騙者的智慧被他碾壓所帶給他的成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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