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他偏偏喜歡嫁過人的
回到沈府,各房各院都滅了燈,大多已經入睡了。後院只剩下提著燈的僕婦在巡夜,仔細核查屋舍,以防失火。
裴知珩就在這個時候,悄無聲息地在婢女的掩護下來到後院,明月還掛在枝頭,慘澹的月光勉強照明。
他原以為謝如棠今夜沒有派人過來請他,是因為她太累,早早便睡下。
結果等裴知珩立在院落外邊的老桂樹下,一身玄色寬擺圓領袍幾乎融進夜色。
他抬眸,目光越過幾叢疏影,落在不遠處那扇糊著素紗的窗欞上,窗內尚浮著一點微弱燭色,朦朧柔和,隱隱能窺見一道靜坐的麗影。
她的窗牖是綠紗簾,像糊了一層湖水綠的玻璃,裡頭婦人精巧的臥房也如夢如幻,不禁叫人遐想她此刻在裡邊做什麼。
謝如棠還沒有入睡。
隱隱約約的,從菱花窗里飄出了婦人和丫鬟的細語笑聲。那聲音就跟嫣然的花朵綻放似的,巧笑倩兮,格外勾人。
接著還有開門的聲音,原來是丫鬟捧著茶壺走了出來,將殘茶倒入了院中那盆水仙花,待茶水澆罷,錦月便持壺轉身入內,輕輕合上了房門。
夜裡又重歸安靜,如今風寒露重,夜裡連蟬聲都沒了。
沒有他在,她也很開心,她的世界仿佛與他無關。即便他和她有過肌膚之親,他也不過是裴府的二爺,是她亡夫的異性兄弟。
裴知珩伸手摩挲著腰間的那枚墨玉,溫潤的玉質,觸手生溫,男人眸光斂著,靜靜地望著後院那扇繡窗。
這塊墨玉,當年沈淵也有一塊,他倆同年同月同日生誕生,沈、裴兩家為他們共同打造的一對墨玉,用的還是上品于闐玉,且獨一無二,也是身份的象徵。
但由於在裴知珩身上長年累月的佩戴,邊角早已被磨得光滑,極為襯手。
謝如棠沒有派丫鬟來請他到翠梧院,於情於理,裴知珩自然不便貿然前往翠梧院,面子上終究有些掛不住。
而他甚至該揮袖走人,不再停留。
今日還沒到行房的日子,他本不必來的,他本就是為了應付任務,對她沒有感情。
裴知珩的身影立在原地,那雙眼比硯台墨水還黑。海棠花枝凝著露水,微涼的風吹拂著他的袖擺,遍體生寒,可男人似乎感受不到似的,依然在原地吹著寒風。
跟著他過來的紅藥見狀,更不知他的心思,於是上前:「二爺既來了翠梧院,不如奴婢去請沈夫人出來迎接二爺?」
誰知卻遭到了男人的斥責,語氣帶著薰染權勢已久的威嚴。
裴知珩皺眉,「多管閒事!」
紅藥嚇得閉上了嘴,也不知自己說錯了什麼地方。
她恨不得扇自己巴掌一下,早知道就不多嘴了,此刻細細想來,或許二爺和沈夫人生出了什麼矛盾也有可能,牽連到了她自己。
過了一會。
「走吧。」
裴知珩不再停留。
……
謝如棠甚至不知道裴知珩來過了一趟,又走了。
反觀婦人的臥房,錦月瞧她看書得上癮入迷,於是從庫房裡拿出了一盞好久沒用的玉檯燈,薄紗為罩,光線柔潤,恰好供她燈下展卷。
書案上鋪著張長長的宣紙,上面繪滿了謝如棠臨摹畫集上的奇花異草,一筆一畫皆栩栩如生,活靈活現,謝如棠看得廢寢忘食,她已經好久沒有過這樣的感覺了。
謝如棠臉色難掩興奮:「今夜怕是要通宵了!」
「你去廚房取來些點心和茶水,陪我一塊熬夜!」
以前沈淵還在時他們也會這麼瘋狂,若是得了一本好書、一本好畫,她和沈淵都會通宵研究,忘記晝夜。
錦月心底亦是按捺不住地激動,她久居沈府為婢,日子向來枯燥無味,眼下的通宵便是日復一日枯燥歲月里唯一的變數,叫她不由得心神亢奮。
錦月吐了舌頭,隨即屈膝應下:「是,奴婢這就去。」
不久,她便端來了一盤精緻的酥點,兩隻銀鏨蓮花杯中盛著溫熱牛乳,謝如棠昔日最喜的便是牛乳。這並非府中大廚預備的份例,乃是她私設小廚房裡留存的好物。
只是自沈淵離世之後,府中諸事冷清,這般口腹小趣便極少再有,便是偶爾嘗到,她也只是淺嘗一兩口,不願多沾。
錦月小心翼翼將托盤擱在案側,怕撒了攤開的畫稿,「奴婢取來了夫人平日捨不得喝的牛乳,今日這般開心,夫人便多喝一點。」
謝如棠聞著那熟悉的奶香,放下毛筆,雙手握著蓮花杯,小口抿下溫熱的牛乳,唯有這個時候她眉眼間才露著少女的饜足。
整座府邸早已沉入酣眠,翠梧院屋裡偷偷點著蠟燭,主僕兩人夜深人靜熬夜,分食著白天剩下的糕點,而謝如棠也仿佛回到了閨閣時候,她還未嫁,整天痴迷於各樣書籍,通宵達旦地泡在書海里。
主僕兩人都熬夜熬瘋了。
就在她們鬧得歡聲笑語,笑得停不下來時。
門外,驟然出現一道沉毅端嚴的身影。
至於謝如棠此刻正在安靜作畫,而她那位名喚錦月的丫鬟正在貪吃地嘗著鳳梨酥,兩人自然全然沒留意到他的到來。
裴知珩冷麵負手進來時,便見書案角落裡亮著盞玉檯燈,燈燭光線柔柔和和,照得婦人身上的肌膚籠著一層玉質般盈盈的光澤。
髮髻未挽,嬌嫵地散開著,比綰髮的她褪去了在沈府的一些規矩自持,素著眉眼的她要更為動人。
他一進來,便聞到了她閨房裡芷花的香氣,臥房溫暖,驅散了他踏夜而來衣裳沾著露水的寒意。
謝如棠持著一根纖細羊毫,垂眸描畫時,鬢邊幾縷碎發垂落,恍若壁畫上的月中仙娥。
燈下那抹倩影,美人靜對丹青,淡而不俗,透著一股書香氣息。
裴知珩立在絹紗屏風前,目光沉沉凝望著。
見著這一幕,紅藥亦不敢出聲驚擾,她如今已對謝如棠這個沈夫人勾搭上了自家爺早已見怪不怪,不過她驚訝的是,裴知珩竟對寡婦有意思,京城裡那麼多世家女子,他一個都看不上?怎的偏偏喜歡嫁過人的……
但看謝如棠那書香氣的身姿,紅藥不要屏住呼吸,竟讓她一時忘了言語,只覺世間萬千浮華,都不及眼前這一盞燈下的婦人,她似乎隱隱約約能明白,二爺為何願意來沈家後院了。
其他世家女子跟這位低調的沈夫人相比,仿佛都成了俗物。
見謝如棠還淺淺彎著唇一心沉靜作畫,紅藥替她憂心,恨不得輕輕咳嗽一聲提醒她!
今夜颳了大風,自家二爺大老遠跑來後院,沈夫人不應該起身迎接麼?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