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扎瑞爾
第70章 扎瑞爾
「這是————」
那團白金色的光芒讓原本安靜坐在扶手椅中的約書亞主教幾乎站了起來。
老人的目光從火焰亮起的那一刻便沒有移開過，那雙深陷在眼窩中的眼睛在火焰光芒的映照下泛著異樣的光彩。
「這道火焰帶著來自上層位面的純粹神聖之力。如此純淨的神聖氣息，我只在那些信仰極其虔誠的晨曦牧師身上見到過。」
約書亞主教的聲音比平時高了一度。
見效果已經達到，萊恩便收攏五指，讓那團白金色的光芒在掌心中緩緩熄滅。
隨後，他垂下眼帘，臉上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困惑。
「約書亞大人，我也說不清它從何而來。」
「但自從那晚面對判魂魔之後，我便本能地掌握了這道血脈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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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來，是那隻判魂魔身上的深淵氣息，促進萊恩你體內的血脈再度覺醒了..
這倒是符合邏輯......」
約書亞主教重新坐回椅中，指尖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幾下。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將萊恩的話與某些更古老的記憶對照。
過了許久，他才開口，聲音比方才沉了幾分。
「萊恩閣下，你有沒有想過，溫布爾頓家族的祖先中，或許曾經出過一位聖者？」
萊恩的眉梢微微動了一下。
他知道「聖者」這個詞在晨曦教會中的含義。
那些信仰極端虔誠、靈魂幾乎與神明同頻的狂信徒，會在教會的需要下成為天界靈魂的人間容器，從而獲得傳奇級別的力量。
這種存在，便是所謂的「聖者」。
在那些神聖靈魂離去之後，這些聖者的後代身上偶爾會殘留一絲天界血脈的印記，經過數代繁衍，便形成了天界術士的血脈譜系。
「聖者————」
萊恩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氣中帶著恰到好處的遲疑。
「溫布爾頓家族的族譜在兩百多年前曾經遺失過一部分，我只知道先祖中確實有人與晨曦教會關係密切。」
約書亞主教的目光在萊恩臉上停留了片刻，那雙蒼老的眼睛像是在審視，又像是在確認。
片刻後，他微微點了點頭。
「這就說得通了。血脈的顯性往往存在隔代遺傳的現象，某一位祖先的天界血脈在沉寂數代之後突然覺醒，這在術士家族中並不罕見。」
聞言，萊恩便知道約書亞主教已經上鉤了。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微微欠身，姿態謙和而恭敬。
「約書亞大人，既然如此，那我想去查閱一些與溫布爾頓家族歷史有關的資料，不知教會圖書館是否允許我進入？」
「身為溫布爾頓家族的後人，我非常想補全家族的歷史。」
約書亞主教看了他一眼，隨即轉向站在門邊的歌莉婭。
「歌莉婭，你帶萊恩閣下去圖書室吧。晨曦教會的圖書室，除了那些絕密資料外，都可以對萊恩閣下開放。」
「我知道了，約書亞導師。」
歌莉婭應了一聲，目光在萊恩身上短暫停留了一瞬。
她轉過身，推開側廊盡頭的木門，便領著萊恩穿過一道鋪著灰石板的短廊，最終在一扇深色的橡木門前停了下來。
隨即，她伸手從腰間取下一枚鐵質的鑰匙，插入鎖孔轉動一圈。
「咔嚓。」
只聽見一聲輕響，木門便向內敞開。
門後的空間遠比萊恩想像中要廣闊。
這座圖書室占據了晨曦神殿東側的一小半空間，高聳的穹頂由交錯的木樑支撐，兩側牆壁上嵌著從地面直達天花板的高大書架，書脊上燙金的標題在光線中泛著溫潤的光澤。
空氣里瀰漫著舊紙頁、羊皮紙和木蠟混合的氣息，讓人本能地能感受到歷史的濃重。
「晨曦教會的藏書主要分為三個區域。」
歌莉婭放輕了聲音，像是怕打擾到這裡的肅穆。
「這一層是教義和神學典籍，東側那間副廳存放著教會與世俗王國相關的歷史文書，最裡面那間小室————那是歷代主教的手稿和私人收藏，我沒有權限帶你進去。」
萊恩的目光掃過那排列整齊的書脊，最終落在東側副廳的方向。
「先去看看歷史文書那邊吧。」
歌莉婭點點頭，走在他前側半步的位置，帶著他穿過兩排書架之間的窄道。
副廳的面積比主廳小了許多，但書架依然排得滿滿當當，捲軸和冊子被分類碼放在不同的格層中，有些書脊上用墨水標註著年份和關鍵詞。
萊恩的手指沿著書脊緩緩划過，目光快速掃過那些標題。
篩選了將近半個小時，萊恩才找到了自己的目標。
那本書被放在副廳最角落那排書架的中層，若不是萊恩眼尖，他還真找不到這本書。
只見那本書脊上的標題是用燙金字體印的《晨曦編年史》，下方有一行更小的字標註著「第三修訂版，收錄至豐收節864年」。
應該就是它了。」
萊恩將那本《晨曦編年史》從架子上抽出來，沉甸甸的分量讓他的手微沉了一下。
他走到圖書室內的長桌前坐下，翻開了《晨曦編年史》封面。
泛黃的紙頁發出輕微的脆響，像是一位沉睡多年的存在被重新喚醒。
歌莉婭沒有選擇跟進來。
她只是站在副廳門口，背靠著門框上，像是在為萊恩守門，防止別人進來打擾。
「在哪呢......不是這段......也不是這段...
」
萊恩的視線落在書頁上，手指翻動紙張的速度越變越快。
《晨曦編年史》中的記錄比他想像中更加細緻，每一個重大事件都被標註了年份和詳細的經過描述。
他快速掠過那些關於聖戰、異端審判和神殿建造的條目，自光在那些知名天使或者神侍的名字之間跳躍，並企圖將它們和記憶中的那個存在比對。
最先出現的是那些魔鬼大公的名字。
編年史中有一整章記述了九層煉獄的起源，那些跟隨阿斯莫蒂斯從天堂山墮落的原初魔鬼每一位都被賦予了單獨的篇章。
萊恩的目光掃過那些名字，並將它們在心中與煉獄血脈中的知識所結合，大致勾勒出了一幅模糊的譜系圖。
不過，本能告訴萊恩，那位暗紅色宮殿中被束縛的存在與這些原初魔鬼並無關係。
然後萊恩便翻到了狂信者神降事件的記錄。
那是在七百多年前，物質界面臨一次來自下層位面的大規模侵襲，晨曦教會的高階牧師們付出巨大代價，接引天界生物的靈魂降入物質界，從而對抗那些幾乎不可戰勝的敵人。
那些聖者的名字被逐一列出，有些後面標註著「已回歸天界」，有些則是「靈魂消散於血戰之中」。
很快，萊恩的手指在其中一頁停住了。
那一頁的標題寫著—「扎瑞爾：墮落的晨曦」。
編年史的文字比前幾頁更加密集，筆跡也略微潦草，像是在記錄者寫到這裡時情緒有了波動。
萊恩逐字逐句地讀下去，目光越讀越慢，最後停在了倒數第二段的結尾處。
「扎瑞爾，曾是天堂山最閃耀的熾天使，在數千年的血戰中戰功卓著。」
「然而，驕傲迷惑了她的雙眼，狂妄使得她喪失了理智。」
「貪功冒進的她因不滿天堂山對血戰的態度而選擇組建凡人軍團進入地獄參加血戰。
「」
「在歷經140餘年的戰鬥後，扎瑞爾因軍隊潰敗而被俘。九獄之主阿斯蒙蒂斯讚賞其能力，並邀請扎瑞爾成為阿佛納斯的大公以繼續對抗惡魔。」
「最終，扎瑞爾接受了九獄之主阿斯蒙蒂斯的提議。她的墮落是晨曦教會歷史上最為深重的傷疤之一，其後續影響至今仍未完全釐清。」
萊恩將這一段反覆看了三遍。
他的指尖在「扎瑞爾」這三個字上緩緩滑過，然後翻到了下一頁。
編年史對扎瑞爾墮落之後的記載變得簡略了許多，只提到她成為阿佛納斯領主後，與血戰中的諸多勢力纏鬥了漫長的歲月，後來被拜爾奪權，從此失去了對阿佛納斯的實際控制權。
至於她最後的生死，記錄這本《晨曦編年史》的作者似乎也不確定，只是寫了「生死存疑」四字。
萊恩合上書，靠在椅背上。
他的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木樑上，思緒在腦海中翻湧。
「扎瑞爾」、「熾天使」、「拜爾」..
這些詞語毫無疑問與萊恩在冥想時所看到的那個存在有著關聯。
我的祖先，那個不知名的溫布爾頓家族先祖，究竟是以什麼條件和扎瑞爾簽訂的契約？」
如果按照埃洛伊絲的說法，那份煉獄契約的條款是「子孫世世代代為九層煉獄效力」，那麼扎瑞爾製作這份契約的動機又是什麼..
「如今的她，可是被拜爾囚禁著啊..
想到這，萊恩的腦海中再次浮現起了那次冥想中所看到的場景。
那座暗紅色的殿堂，那座被鐵鏈貫穿的王座，還有那道被束縛在座椅上的身影。
「一個曾經的熾天使，如今的魔鬼大公，被人用鎖鏈釘在自己的王座上。」
萊恩心中暗道：「以她的驕傲，她不可能選擇束手就擒。」
如果扎瑞爾仍然保有哪怕一絲清醒的意志，如果她與溫布爾頓家族的契約並非純粹為了九層煉獄，而是希望藉助契約者的力量來幫她脫困————那麼一切疑問便迎刃而解。
但這又引出了另一個問題。
能夠將一位魔鬼大公囚禁在自家王座上的存在，其力量層級顯然遠超萊恩當前的認知範圍。
在萊恩的印象里，那位拜爾大公可是阿佛納斯的實際掌控者，血戰前線的總指揮官，一位在傳奇階中都屬於頂尖層次的魔鬼。
以萊恩如今五級術士的實力去想這件事，就像一隻螞蟻在計算如何搬動一座山。
「呼...
「」
萊恩輕輕呼出一口氣，將那本編年史推回桌面。
他站起身，將書頁緩緩合攏，隨即他轉身看向副廳門口的方向。
「萊恩，你這是找到了嗎？」
歌莉婭依然靠在門框邊。
聽到萊恩起身的動靜，她偏過頭來，目光落在他臉上。
「如果沒有的話，我還可以帶你去別的地方看看。」
「謝謝了，歌莉婭，已經不用麻煩了。我找到了我要找的資料。」
萊恩走到歌莉婭面前，距離大約兩步遠。
他的語氣平靜，看不出什麼異常。
「不過，那些資料的內容有些多，我需要等下回去好好整理一番。」
「這有什麼好謝的，萊恩。能幫到你，我已經很開心了。
歌莉婭笑著說道。
至於萊恩找到了什麼東西，歌莉婭並沒有選擇追問。
她只是點了點頭，便從門框邊直起身，帶著萊恩沿來時的路穿過走廊。
走出圖書室後，午後的陽光從側廊的窗格間斜照進來，在地面上投下一長排整齊的光影。
萊恩走在歌莉婭身後，心思卻久久不能平靜。
「扎瑞爾的事情，暫時先放一放吧。」
「以我現在的力量，別說是幫助一位魔鬼大公脫困，哪怕是一隻高階魔鬼，都能輕易奪走我的生命...
「」
萊恩在心中對自己說。
「我現在能做的，便是儘快提升自己的術士等級。」
「其他的事，等我有資格站上那張餐桌之後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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