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主腦

  「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萊恩知曉野蠻人烏爾夫的話語並非虛言，因此毫不猶豫地下達了撤退命令。

  成年的奪心魔，其施法能力起碼在五環以上，優秀一些的甚至能夠達到七環乃至八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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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在地表世界中，這已經是頂尖超凡階施法者乃至大師階施法者的水平了。

  這種等級的存在，想要捏死他們也不過是動動嘴皮子的事情。

  半獸人們的動作很快。

  在萊恩下達撤退命令後，領頭的那個半獸人便抽出腰間的短刀，走向那些趴在地上、瑟瑟發抖的灰矮人礦工。

  他沒有猶豫，刀鋒划過灰矮人礦工的頸側，鮮血噴濺在苔蘚地上，被藍綠色的螢光映成暗紫色。

  其餘幾個半獸人也同樣動作，礦場中陸續響起幾聲短促的悶哼。

  不到半分鐘，剩下的灰矮人便全部倒在了地上。

  烏爾夫站在一旁，手中戰斧拄地，目光掃過礦場的角落，確認沒有遺漏的活口。

  「把屍體帶上，別留在這。「

  萊恩走到那位半獸人的屍體旁，而後淡淡地說道。

  施法者的能力詭譎莫測，靈能術士自然也不例外。

  因此，由於擔心這具半獸人屍體會給奪心魔留下線索，萊恩還是決定將其帶走。

  然而，此舉落在了那些半獸人眼中，卻是讓他們心頭一震。

  「多謝大人。」

  領頭的半獸人出聲道謝，而後另一名半獸人則是連忙上前，將同伴的屍體扛在肩上。

  雖說有一名同伴死去，但他們的眼神中卻沒有一絲哀傷。

  在半獸人樸素的信仰中，只要屍體長眠於大地，其靈魂便能回歸祖先的懷抱。

  這使得萊恩剛剛的命令，徹底讓這些桀驁不馴的半獸人折服了。

  雖然打算離開這片礦場，但萊恩還是有些事情要做。

  他走向那堆散落的礦石堆，將幾塊泛著暗銀色光澤的秘銀原礦收入隨身的皮袋。

  這些秘銀原礦的秘銀含量有多少他並不知曉，但只要它們落在懂得鑑定的施法者眼中，便是一件無價之寶。

  畢竟，傻子都知道，原礦所代表的真正含義。

  「嘶嘶~」

  「嘶嘶~~」

  礦石蟲趴在萊恩的肩上，六條短腿緊緊抓住衣料，觸鬚還在朝著礦石堆的方向微微顫動，像是有些不舍。

  但它也只能看著那美味的食物距離自己漸行漸遠，它卻無能為力。

  「走吧。「

  挑了幾塊品相最好的原礦後，萊恩便轉身，率先朝著來時的方向走去。

  暗坑的入口在礦場東南方向，幽暗地域沒有太陽，這也使得眾人丟了時間觀念。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他們才回到初入幽暗地域的入口。

  在半獸人和野蠻人攀著岩石裂隙向上爬時，萊恩讓小魔鬼再次抓住他的肩膀，翅膀扇動將他帶起。

  這次他沒有回頭看，只是感到一陣來自背後的注視，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黑暗中睜開了眼睛。

  礦洞深處的空氣，在他們離開後恢復了死寂。

  ......

  萊恩一行人離開後許久，礦場邊的黑暗中才有動靜傳來。

  那是一陣腳步聲，輕到幾乎聽不見。

  最先出現在礦場邊緣的是一道瘦削的身影。

  那是一個卓爾精靈，皮膚呈深沉的暗紫色，頭髮剃得很短，只留下一層極薄的白色發茬貼著頭皮。

  她的面容輪廓銳利，顴骨高聳，一雙淺灰色的眼睛在螢光下如同兩塊磨亮的燧石。

  然而，任何熟悉卓爾精靈的人都會立刻注意到她身上的異樣之處。

  她的額頭正中有一個細小的圓形凹陷，邊緣光滑，像是被燒紅的鐵釺精準地燙過又癒合了。

  她身後跟著數個身影。

  其中有灰矮人，也有地底侏儒，還有一隻四肢著地、頭部扁平如蛇的蜥蜴狀怪物。

  它們的動作整齊劃一，步伐一致，如同被同一根無形的線牽著走。

  細看之下，同樣能發現這些生物臉上神情渙散，嘴唇微張，眼珠極少轉動。

  卓爾精靈在礦場入口停下，淺灰色的眼珠掃過整個區域。

  橫陳的屍體，散落的礦石，被劈裂的岩壁，還有空氣中尚未散盡的燒灼氣味。

  如此場景，讓卓爾精靈的眉頭微微皺起。

  她的目光在那具瘦削的灰矮人靈能術士屍體上停留了片刻，隨後邁步走了過去。

  卓爾精靈蹲下身，伸出手指按在灰矮人屍體額頭那處凹陷上。

  她的指甲前端帶著尖銳的弧度，輕輕劃開了灰矮人的頭皮組織，露出下面灰白色的顱骨。

  顱骨上有一個細小的孔洞，邊緣向內捲曲，像是被某種銳器刺穿後又被反覆攪動過。

  她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隨即，卓爾精靈將手指探入孔洞。

  當指尖觸到底部時，她摸到了某種濕潤柔軟的東西。

  於是，她抽回手指，只見指腹上沾著少許灰白色的黏液，以及一些細碎的、已經凝固的組織碎片。

  「幼蟲已經被利器摧毀，毫無回收價值。」

  「主腦不喜歡這種東西。」

  卓爾精靈的嘴唇抿緊，發出一聲短促而低沉的氣音，像是在壓抑某種情緒。

  那聲音帶著明顯的怒火，就像是某種珍惜藏品被人摧毀。

  隨後，檢查完屍體的卓爾精靈站起身，淺灰色的眼珠再次掃過礦場。

  「血跡的分布有些凌亂，看來戰鬥並沒有持續多久。」

  一邊檢查著戰鬥的痕跡，卓爾精靈一邊自言自語道。

  「敵人的人數大約在五到七人，體格不小。」

  「礦工的陣型從中央被撕開，幾乎沒有形成像樣的防線。有些屍體的創口很深，骨骼斷裂面乾淨利落，武器應該是重型劈砍類。」

  當卓爾精靈走到礦場中央時，她在一塊被燒灼過的岩石前停下。

  那塊岩石表面有一道焦黑痕跡，邊緣呈放射狀，中心區域的顏色最深，隱隱有發亮的跡象。

  卓爾精靈伸出一根手指，碰了碰那處焦痕。

  下一刻，她的手指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縮回。

  她的眼珠轉動了一下，瞳孔微微收縮。

  「純粹的光耀類法術，這是地表人的手筆。」

  她判斷的理由很簡單。

  幽暗地域中沒有生物會使用這種帶有光耀傷害的法術，因為它的能量屬性對黑暗世界的生物來說太過排斥，施法者自身也會感到不適。

  「居然有地表人來打我們的主意，真是少見。」

  卓爾精靈的嘴角抽動了一下，那表情介於冷笑和惱怒之間。

  不過，很快她便穩定住了情緒。

  隨即，她便站定在原地，閉上了那雙淺灰色的眼睛。

  數息之後，她的額心，那處圓形凹陷的邊緣開始泛起微弱的銀白色光芒。

  光芒如心跳般閃爍了三次，隨後熄滅，這標誌著奪心魔主腦已經接收到她的意念。

  「你做得很好。」

  「封鎖這邊區域，他們還會來的。」

  「抓住他們，他們將是我們入侵地表的最好棋子。」

  很快，奪心魔主腦便向她下達了命令。

  待到主腦的意志離去，卓爾精靈這才張開眯起的雙眼。

  她的目光看著那處被燒焦的岩石，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雖說這片礦區損失了將近二十個奴隸，還有一隻尚未發育完全但已經開始掌握靈能的幼蟲。

  但這些損失與發現一條通向地表的通道相比，完全值得。

  顯然，主腦也是這麼認為的。

  同一時間，灰石山礦洞地表出口。

  萊恩走出礦洞時，午後的陽光正透過雲層灑下來，在荒草覆蓋的山坡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眯起眼睛，適應了一陣才睜開，胸口的壓抑感也隨之消散。

  半獸人頭領最後一個從礦洞中出來，肩上扛著那位死去半獸人的屍體。

  其餘半獸人沉默地跟在後面，灰綠色的臉上都帶著幾分疲憊。

  「山腳找個地方把屍體埋了吧，這裡可不適合當埋骨地。」

  回頭望向那些半獸人，萊恩淡淡地說道。

  半獸人首領點了點頭，而後便扛著屍體朝山腳方向走去。

  半獸人們跟在他身後，腳步沉重。

  萊恩收回目光，捏了捏懷中皮袋裡那幾塊秘銀原礦。

  那沉甸甸的觸感讓他稍稍安心，但腦海中那個灰矮人額頭的凹陷卻依然揮之不去。

  此次探查，更是讓萊恩確定了光憑他自己的實力，根本不可能吃下這處秘銀礦脈。

  『看來，必須儘快引白石城的貴族們入局了。』

  『也就只有他們有這個能力，能夠與奪心魔們交手。』

  ......

  白石城聯合商會，二樓書房。

  當萊恩推開門時，埃德蒙正站在窗邊，手裡端著一杯已經半涼的紅茶。

  看到萊恩走進來，他立刻放下茶杯迎上前，臉上的笑容殷勤熱切。

  「萊恩閣下！您回來了！怎麼樣，礦洞那邊...「

  「秘銀礦的位置已經找到。「

  萊恩沒有寒暄，徑直走到桌邊，從皮袋中取出那幾塊暗銀色的原礦石放在桌面上。

  礦石表面在午後光線下泛著細碎的光點，縱橫交錯的銀色紋路清晰可見。

  埃德蒙的目光落在礦石上，瞳孔微微放大。

  他伸出手，指尖碰了碰其中一塊的表面，隨即猛地縮回，像是在確認某種觸感。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發出一聲短促而壓抑的吸氣聲。

  「確實是秘銀原礦...「

  但他的話音未落，萊恩便接著開口了。

  「但是那片礦區有灰矮人的存在，他們已經在進行開採了。」

  「區區灰矮人，他們算個屁啊。」

  聞言，原本心中還有些擔憂的埃德蒙滿不在乎地說道：「只要錢到位，就算是那些冒險者都能解決這些傢伙。」

  「而且，很多大貴族都需要善於鍛造的鐵匠。這批灰矮人若是能夠活捉，還能賣上一筆好價錢。萊恩閣下，看來財富女神在庇佑我們啊，我們要發財了！」

  然而，萊恩接下來的話卻給埃德蒙澆了一盆冷水。

  「他們可不是普通的灰矮人，是奪心魔的奴隸。」

  一瞬間，埃德蒙的手指僵住了。

  他緩慢地抬起頭，看向萊恩，臉上那商人特有的貪婪笑容凝固在嘴角。

  他的眼睛先是定住，隨後瞳孔微微收縮，連呼吸都停頓了一拍。

  「奪心魔？」

  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兩度，帶著一種不太確信的試探。

  「萊恩閣下，您確定？」

  「確定。那些灰矮人額頭上都有鑽孔的痕跡。而且，為首的監工還是一名靈能術士。」

  萊恩拉開椅子坐下，語氣異常平靜。

  這讓埃德蒙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他走到桌邊坐下，手指按在桌面那幾塊秘銀原礦上，指節微微發白。

  「奪心魔...秘銀礦...幽暗地域...「

  隨後，他揉了揉眉心，像是把這幾個詞放在嘴裡來回咀嚼，但最終只能長出一口氣。

  「唉......萊恩閣下，這該如何是好。」

  「埃德蒙會長，你不覺得這是一個好消息嗎？」

  打量著埃德蒙那灰暗的面孔，萊恩輕笑道。

  「哦？萊恩閣下，此話怎講？」

  見萊恩還如此樂觀，埃德蒙的臉上閃過一絲疑惑。

  畢竟，以他們的實力，根本不可能從奪心魔的口中奪走這一塊肥肉。

  「奪心魔的存在，意味著這處礦脈確實有足夠的開採價值。」

  萊恩解釋道：「相反，若是這處秘銀礦到手過於容易，白石城的貴族們反而會懷疑其中的陷阱。」

  「其中道理，還需要我解釋嗎？」

  埃德蒙沉默了一會兒。

  他的指尖在那塊秘銀原礦的表面上摩挲著，像是在權衡利弊。

  過了許久，他才抬起頭，輕聲說道。

  「萊恩閣下，您說的有道理。既然如此，之前我們談好的分成看來也得改一改了。」

  「既然需要白石城的貴族出兵，那我也沒這臉皮拿這些分成。只希望之後，萊恩閣下能夠按市場價給我提供一批秘銀。」

  「在此之前，萊恩閣下需要什麼幫助，白石城聯合商會一定盡力配合。」

  深知自己幾斤幾兩的埃德蒙，選擇退了一步。

  畢竟，以白石城的實力想要對付奪心魔城市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如此費力才獲得的秘銀礦，他埃德蒙一個商人就算出再多的錢，也沒有上桌的資格。

  他能夠分點湯湯水水，都算是財富女神保佑了。

  見埃德蒙如此上道，萊恩愣了一下。

  原本，他還在猶豫該如何讓埃德蒙退讓呢。

  畢竟，此時的埃德蒙仍有價值，萊恩不太適合與他撕破臉。

  很快，反應過來的萊恩接話道。

  「埃德蒙會長能這麼想，那自然是最好了。」

  「不過，埃德蒙會長可以放心。只要我承諾過的東西，自然不會食言。」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