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打擊
第468章 打擊
對面傳來的鼓聲變得急促起來,敵軍就要殺過來了!虞溫意識到,他想要喊些什麼,都又不知道該喊什麼,最後只冒出來一句:「守住!」就看到人浪撲面而來,隨之而來的是滿天的煙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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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溫的正前方,他的弓弩手們正慌亂的向後退卻,消失在他們身後的長矛方陣縫隙,隨著軍官們的下令聲,矛手們紛紛放平自己的長矛,一排又一排,後面的將長矛從前面袍澤的肩膀上伸出去,就像一頭巨大的豪豬。沖在最前面的敵兵試圖撥開指向自己的矛尖,迫近敵人來攻擊,但大多數人都失敗了,他們不得不停下腳步,竭力閃避開,而停下腳步,失去速度的騎兵,面對從多個方向刺過來的長矛,許多都被刺穿,當場死去。
虞溫看到有不少人因此倒下,一個騎兵因為坐騎被矛尖劃破了脖子,這頭受激的畜生人立而起,釘著馬蹄鐵的馬蹄向外猛踢,矛手們本能的讓開,這個兇猛的牲畜乘機沖入,矛尖從四面八方刺來,將戰馬和騎士刺穿。而陣線也隨之扭曲破碎,敵人隨之湧入。
「活見鬼!」虞溫罵道,他知道這不是部下的錯,馬其實是一種很膽小而且聰明的動物,如果它們看到面前是成排明晃晃的金屬矛頭,在大多數情況下,馬都會不顧主人的皮鞭,停下腳步或者避開,只有極少數處於癲狂情況下,馬才會硬衝過去。
在董卓軍優勢步騎猛攻下,虞溫的長矛方陣逐漸崩解,士兵們向後退卻,虞溫看到四五個矛手遭到幾面圍攻,他們背靠著背,形成一個小圓陣,向後退卻,敵人無法衝散他們,箭矢和投石從四面八方飛來,他們身上的盔甲被射的叮噹作響,但他們依然勉力相互保護著向後退卻。
這時先前弓弩手們已經退到以官道為核心的本陣旗下,那兒要比雙方接戰的地方要高出八九尺,紛紛張開弓弩向敵人的頭頂上射殺起來,在這個距離,絕大部分董卓軍的甲冑都無法抵擋虞溫軍弓弩手發射的箭矢,戰線後面的人們在無情的箭雨下紛紛倒下,有的活著的人站在原地,有的向後退卻,或者董軍的陣型總算出現了些許動搖。
「吹號,讓戰象和騎兵突擊敵人的左翼!」虞溫大聲道。他很清楚這種機會轉瞬即逝,如果敵將派來生力軍增援或者更替在先前激戰中疲憊的前隊,敵人就會重整士氣。只有將當面之敵打垮或者擊退,敵將才不得不重整隊形,為等待援兵的自己爭取喘息之機。
隨著號角聲的響起,虞溫僅有的預備隊傾巢而出,從官道右後方的雜木林中衝出,向敵軍的左翼撲去。虞溫能夠看到那五頭戰象排成一字橫隊,後面緊隨著五百騎兵,陽光照在象牙尖端包裹的青銅尖刺上,閃著光。敵人的左翼在戰象的咆哮聲中驚恐的散開,就好像被鐵錘敲打的琉璃器皿。
「又是大象!傳令下去,用火箭射擊。」董卓皺著眉頭看著自己的左翼,他並不是第一次接觸到這種敵人,但還沒有找出應對的辦法。面對這種巨獸的衝擊,很少有步兵能夠保持隊形,而戰馬哪怕只是聞到其氣味,就會驚恐的四散逃開。唯一比較有效的辦法可能就是火攻了,但問題是敵軍將領很狡猾,他們一般把戰象隱藏在軍政側後方的窪地、樹林或者高地背後,在激戰正酣時再突然攻擊己方的側後方,往往還會搭配著一定數量的騎兵。換句話說,交州的將領們把戰象當成一種特別巨大,可以承載更厚盔甲的重騎兵。面對這種戰術,火攻的效果也就很低了。
在董軍的火箭下,虞溫的戰象和騎兵在擊潰了其左翼後,便沒有戀戰,收攏隊形向後退卻了。董卓也下令收容殘軍,重整隊形,向後退卻。他看得很清楚,一鼓作氣消滅當面這數千敵人的機會已經不復存在了一虞溫也重整了自己軍隊的隊形,而按照斥候的報告,敵人的後繼正在朝這邊趕來,到了那個時候,攻守就即將異勢。
「鳴金退兵!」董卓下令道:「各軍逐次退卻,由本隊斷後!」
相比起董卓軍的進攻,他們的退卻更加無懈可擊,董卓親自帶領著還沒有投入戰鬥,完好無損的本隊騎兵留在最後,直到最後才離開戰場。虞溫警惕的觀察著董卓軍的大旗消失在地平線下,沒有做出任何突兀的行動面對占據數量優勢的敵人,能夠保全自身就是萬幸,他可不想在追擊時吃個回馬槍。
脫離戰場之後,董卓下令全軍以一日15里左右的速度向東北方向撤退,這大概是當時正常行軍速度的一半左右。當其距離戰場超過一定路程,確定敵人沒有尾隨追擊,才下令全軍加快行軍速度,儘可能脫離與交州軍的接觸。身為一個有著極其豐富軍事經驗的指揮官,董卓很清楚在退卻中,一個將領最重要的就是控制住士兵們的情緒。剛剛打完仗的士兵處於高度的壓力下,他們的情緒時刻處於緊繃的狀態,將領的焦躁、怯懦、恐懼等負面情緒,很容易被士兵們察覺,放大,最後爆發,變得不可收拾。如果自己下令士兵快速行軍,那士兵們就會認為自己處於非常危險的境地,快速行軍就會變成爭先恐後的逃跑,最後不戰自潰。而以半速行軍則會讓士兵們認為自己處於安全的境地,情緒會放鬆舒緩。
就這樣,在天黑之後接近一個時辰,董軍才在下邳以南大約七十里的某個村集宿營。
董軍營地。
「將軍,我們接下來要繼續往下邳撤退嗎?」烏兔問道。
董卓並沒有立刻回答部下的問題,他沉默了片刻,問道:「你覺得今日交手的敵人怎麼樣?」
烏兔想了想之後答道:「他們的弓弩手很厲害!」
「弓弩手?」董卓有些驚訝,他願意為烏兔會提到戰象的,卻沒想到對方會提到弓弩手。
「對!」烏兔點了點頭:「我的手下繳獲了幾張敵人的弓弩,您願意看看嗎?」
「拿上來吧!」
片刻後,士兵拿了兩張弓和一張弩上來,董卓隨手拿起一張弓,這是一張木弓,兩端的弓稍用鹿角製作,沒有上弦的弓全長約莫有一人高,弓體基本是直的,兩端微微上翹,弓背有薄薄一層半透明狀的薄層,那應該是動物肌腱,弓的內側是薄薄一層深褐色的木材,堅硬的很。董卓拿起弓弦看了看,應該是用某種植物纖維編織而成,塗抹了蠟,入手光滑的很。他給弓上了弦,弓體形成了一個D」字形。
「好像倒也尋常!」董卓道,雖然早在春秋或者更早時期,古代中國就已經有了榫接弓胎的筋角複合弓,但軍隊裡也有大量單體木弓或者竹木弓,尤其是步弓手當中,更是大量使用,畢竟和騎弓手不同,步弓手對所使用弓的大小沒有要求,單體木弓和竹木弓雖然在單位儲能效率方面不如筋角複合弓,但只要將其做大一些,其威力也相當可觀,而其製作和維護成本就比筋角複合弓低多了,有利於大量裝備。
「您射兩箭就明白了!」烏兔道。
董卓射了兩箭,果然較之漢軍中的木弓無論是威力,還是射程都要強上不少。烏兔沉聲道:「我先前試了試,這弓看上去只是木弓,但弓背上粘有一層筋,只是弓腹沒有貼角罷了,所用的木材也要硬不少,應該是特別選的。還有弓弦,我一開始以為是用麻線撮合的,但後面發現不是,要堅韌許多,裡面好像還有生絲,!」
董卓沒有說話,他又讓人取來弩,細細查看了一番,發現弩機、弩臂、弩弦、弩矢粗看上去與己方裝備的差不多,細看才發現別有機杼,顯然敵人在製作弓弩上很是花費了一番心思,所用的材料,工藝大不一樣,威力自然也更大了。
「將軍,你在涼州多年,難道就未曾發現這些不同?」烏兔問道。
「我又沒有到交州從軍過,哪裡會知道這些?」董卓答道。
「那這些弓弩難道只有交州有?難道連雒陽北軍五校也沒有嗎?」烏兔問道。
董卓沒有回答,烏兔明白了對方的意思,臉色也變得難看起來,半響之後道:「這魏大將軍好深的城府呀!他當大漢的大將軍都這麼多年了,居然連弓弩這點東西,都藏的死死的!」
「所以說這人居心叵測,不是一日兩日了!」董卓冷笑道。
「還有一件事情!」烏兔猶豫了一下,低聲道。
「什麼事?」
「前些日子,不是魏聰在幽州和并州大敗鮮卑人嗎?您應該知道吧?」
「這件事我自然知道?」董卓答道:「鮮卑人所長不過是馳突奔襲,而非列陣而戰。
檀石槐舍己之長,用己之短,輸給魏聰又有什麼奇怪的!」
「我說的不是這個!」烏兔壓低聲音道:「我有個手下,他祖籍是幽州人,聽他說,魏大將軍在和鮮卑人交鋒時,用了一種十分厲害的武器,可以噴射出火焰,聲響如雷,在百步之外射殺敵人!」
「噴射出火焰,聲響如雷,在百步之外射殺敵人?」董卓皺起了眉頭:「這不就是一種強弩嗎?還能噴火發聲,嚇唬人那種?」
「那傢伙也是說的不太清楚,不過聽他的意思,比弩還要厲害一些!」
「怎麼厲害?噴火,發聲嗎?」董卓問道。
「好像不是,聽說那玩意不但可以遠距離射殺敵人,還有一個槍頭,亦可近戰!」
「亦可近戰?」董卓皺起了眉頭:「聽起來是挺唬人的,不過既然這麼厲害,那魏聰為何這麼長時間都不拿出來用?只是用來對付鮮卑人?」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烏兔苦笑道:「也許他不想讓旁人知道?」
「哈哈哈哈!」董卓笑了起來:「瞧你這話說的,有好軍器藏起來不用,這等小家子氣,魏聰要真是這樣,也當不上大將軍了!」
「可是在弓弩上,你在涼州軍中這麼多年,不是也不知道?」烏兔問道。
董卓頓時被問住了,他沉默了片刻:「縱然如你說的這樣,魏聰有這等利器,但事已至此,我也只能打下去了!」
「將軍你和魏大將軍也沒有什麼解不開的深仇大恨吧?」烏兔問道:「據我所知,魏大將軍的氣度還是很寬宏的,並不是那種一2
「不必說了!」董卓擺了擺手,打斷了烏兔的話:「大丈夫行事,當有始有終,我既然已經舉兵反魏,自然就要打到底,若是因為幾件軍器優劣就改換門庭,天下人誰又會瞧得起你我?」
烏兔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沒有說話,他站起身來,正想告辭。突然外間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將軍!」信使急匆匆的走進帳篷,向董卓下拜行禮:「三日前,魏軍與我在汶上(今山東濟寧汶上縣)激戰。魏軍先以火器齊發,後以鐵騎側擊,我軍大敗,王匡、劉繇二位使君皆沒於軍中。魏軍大勝後長驅直入,已兵臨盧縣、汶陽城下,孔融孔使君遣小人請將軍速速回援,解形勢於危難!」
帳中頓時一片死寂,董卓和烏兔面面相覷,半響之後方才問道:「你說的魏軍火器是何物?我怎麼先前都未曾聽說?」
「稟告將軍,魏軍使用的火器乃是約長四尺的短矛,矛尖有利刃,可以近戰,施發時噴射煙火,聲如雷霆,雖在百步之外身披重甲之人,亦肝膽俱裂而亡。聽說這是魏聰多年以來秘密精製之利器,只配給其親軍使用。他不久前擊敗鮮卑人,就是憑藉這火器之力!」
董卓的身體搖晃了一下,他揮了揮手,示意那信使先退下,自己一屁股坐在几案上,烏兔想要說些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半響之後,董卓慘笑道:「你剛剛說這些,我還不信,這下由不得我不信了,這賊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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