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逃難者
第460章 逃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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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麼好嚇的?」竇妙冷笑一聲:「他一稱帝,你便是皇后,天底下的女人里,最尊貴的便是你了!這可是天大的好事!」
「姐姐,你我之間骨肉至親,又何苦說這種話來挖苦我?」竇芸嘆道:「大漢自從高祖建基,已有四百年了,根基深厚。人心所向,皆在劉氏。我郎君若是真的如你說的,要代劉稱帝,四方必有豪傑起兵討之,那時勝負尤未可知。像我現在這樣,為大將軍之婦,又有姐姐你主持東宮,實在已經是富貴已極,比其真的皇后又少什麼呢?何苦冒著全家族滅的風險去賭一把呢?」
「這麼說來,阿芸你真的不知道此事?」竇妙問道。
「自然是真的!」竇芸指天發誓道:「蒼天在上,若我竇芸真的之前知曉夫君魏聰有代漢自立之心,天厭之,天厭之!」
竇妙見竇芸意態甚誠,一把抱住竇芸,泣道:「哎,我們女人就是命苦,明明是姐妹至親,卻被弄得骨肉相疑。早知如此,當初就隨先帝入土,也少了這麼多煩憂!」
「姐姐莫要憂愁,安兒畢竟年紀還小,很多事情未必拿的穩,也許這不過是家夫身邊人多嘴,畢竟他身邊的確有些人慾藉此建從龍之功求富貴。等到他回陽了,我找個機會私下裡問問他,看看他心裡到底打的什麼主意再做決定不遲!」
「這真的有用?」竇妙擦了擦眼淚:「他會不會在你面前撒謊,嘴上說沒有此意,其實背地裡繼續行事!」
「這——」竇芸想了想:「照我看,可能性不大。畢竟此番他返回雒陽,肯定是已經將亂事平定的差不多了。他要是真的有這個意思,繼續瞞著我和安兒也意義不大,畢竟他如果真的想行大事,有些事情也是需要身邊人配合的!」
「這倒也是!」竇妙想想也是,哪朝哪代謀朝篡往都是個系統王程,不是權臣自己一個人就能搞定的,一般都是整個家族加姻親一起上馬出力。魏聰要真的想代漢自立,身為枕邊人的自己肯定是沒法瞞,也沒必要瞞的。退一萬步說,魏聰真的要稱帝自立,身為姻親家的自己也沒啥苦頭吃,至多離開權力核心,當個富貴閒人而已。對自己最大的壞處,也不過是一時間心情不太好罷了。反倒是魏聰要是篡位失敗了,擊敗他的人對自己恐怕還不如魏聰。
「算了,不說這個了,畢竟還是個沒影的事!」竇妙搖了搖頭:「呂佐這個人,你覺得應該怎麼處置?」
「呂佐?」竇芸猶豫了一下:「照我看,不如緩一緩吧。不是我不想為自家兄弟報仇,只是安兒和阿羽態度都很奇怪,我這當娘的也不能完全不在意他們的看法。還是等家夫回來,再做決定的好。說到底,人的腦袋不是韭菜,割了不會再長出來。你要殺他容易,可人要是死了,要他再活過來,可就難了!」
竇妙冷哼了一聲,暗想你說了這麼多,不就是在意自己兒子嗎?兄弟再親也親不過自己兒子,何況不過是個堂兄弟。不過她今晚有些疲憊了,不想再和竇芸繼續爭執,便點了點頭:「也好,便依照你說的,待到大將軍回來再做商議吧!」
他們黎明即起,經過樹林、果園和平整的農田,穿過小村落,市鎮,以及建築堅固的鄔堡莊園,趕路直到黃昏。入夜之後,他們紮營歇息,在營火旁吃東西,成年人輪流值守,透過樹林,劉表時常瞥見其他旅人的營火晃動,夜間的營火似乎越來越多,白日道路上的人也越來越多。
劉表不知道自己的選擇對不對。當他回想起廣陵陷落的那個夜晚,他都會覺得頭暈目眩,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活著逃出來的。與其說是機敏果決,更不如說是幸運,圍城的軍隊很多,但成分很複雜,所以他們的行動不夠一致,留下了許多空隙,這才給了劉表逃生的機會。但這種幸運不會次次都有,而且劉表很清楚自己的外表十分出色,只要不是個瞎子,都能一眼看出自己不是個普通人,這在逃難時著實不是什麼好事。
不過幸運的是,迄今為止,還沒有人注意到劉表。可能是絕大多數人有更多的事情需要操心,他們帶著止跌家小,牽著車輛,裝著自己為數不多的家當,試圖尋找安全的所在—每個人都知道廣陵的官軍即將背上,與叛軍交戰。
逃難者們或多或少都帶著武器,匕首、短刀、鐮刀和斧頭,劉表偶爾還看到有人配劍或者環首刀。還有的人把樹枝削成棍棒,或做成木矛。旁人經過時,這些人往往會摸著武器,把視線停留在旁人身上,直到對方走遠,但最終還是相安無事。可能大家身上的乾糧還沒有吃完,犯不看用生命去換取食物。
兩天後,劉表發現路邊有一個隆起的土堆,表面覆蓋的土壤是新土,顯然下面埋著死人。這似乎是一個信號,路旁的墳堆越來越多,還有被扒的乾乾淨淨的屍首,屍體上有傷痕,有些是致命傷,有些則是嚴刑拷打後留下的痕跡。劉表變得愈發小心,即便是在睡覺,他也不敢睡死了,緊緊握住懷中的劍柄。
當劉表終於遇到強盜時,他竟然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強盜有八個人,看上去窮苦而又兇惡,他們的武器破舊,有的還生鏽了,但能夠殺人。逃難者們試圖用兩吊錢和半斗豆子避免流血。但被強盜們拒絕了,戰鬥立刻開始了,劉表拔出長劍,儘管沒什麼實戰經驗,但他自小受過的良好訓練還是幫助了他他巧妙的利用了對手的錯誤,用長劍的強側格開了敵人的豎劈,然後上前一步近身進入了對方的死角,在對方驚惶的試圖重新拉開距離的時候,用劍柄灌鉛了的配重球給了對手頭部狠狠一擊,對手一聲不吭的倒地昏死。
然後劉表一劍刺入正在和自己同伴廝殺的右肋,那人立刻慘叫著倒下。看到一交手就有兩個同伴倒下,剩餘的強盜們立刻逃走,丟下受傷的同伴和地上的屍體。看著盜賊們的背影,逃難的人們發出一片歡呼聲。
「今日真是多虧了郎君!敢問一句,您此番是打算去哪裡?」旅隊的首領是個中年男人,他恭謹的向劉表躬身行禮,小心翼翼的看著劉表的臉,似乎在設法看出什麼來。方才劉表的劍術動作雖然不多,但協調而又快捷。雙刃長劍可不是一種容易操縱的武器,只有經過好老師的傳授和大量時間的訓練才能用好。明眼人都能看出劉表這兩下子可不是隨便練練就能成的。
「徐州下邳!投奔一個朋友!」劉表並不喜歡中年男人的窺探,但他還是回答了對方的提問。
「下邳?」那中年男人笑了起來:「小人的妻子便是那邊人,敢問貴友是誰,說不定還是認識的!」
劉表的眉頭皺了起來,他拱了拱手:「你我道左相逢,就不必交淺言深了!」便轉身退到一旁坐下歇息了。那中年男人露出了尷尬的神情,又不敢與劉表撕破臉,只得退到一旁,只會餘人收拾起地上的屍體來。劉表也懶得理會,坐在一旁閉目養神,考慮自己下一步應該怎麼走。
過了好一會兒,劉表突然感覺到身後有動靜,他猛地轉過身來,看到一個十二三歲的半大孩子正看著自己,一副給嚇住了的樣子。
「你有什麼事?」劉表問道。
「沒,沒事!」那少年吸了口氣:「只是想提醒您,那張英是個記仇的,您剛剛駁了他的面子,他一定會找機會報復您,您一定要小心!」
「張英?你是說那個男人?」劉表用劍柄指了指方才那個中年男人。
「對,就是那個傢伙!」少年低聲道:「這傢伙表面忠厚,實際上是個壞人,平日裡窺探旁人,若是有人力弱而有財的,便尋機害人劫財;若是自己對付不了的,就和賊人勾結起來,這些天已經害了好些人,郎君您可千萬要小心!」
「勾結賊人?那今日那幾個賊人?」劉表不解的問道。
「就是他勾結的,若非您殺退了賊人,他就會讓賊人勾結,害了那邊那個青色衣服的漢子,他貪戀那青衣漢子的妻子美貌,早就覬覦已久了!」
劉表順著少年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不遠處火堆旁有個青衣漢子,身旁有個溫柔婦人,想必就是他的妻子,那為首的中年漢子不時瞥過去一眼,目光中全是貪慾。
「這些話你為何不與那青衣漢子說,卻和我說?」劉表問道。
「那青衣漢子是個沒用的好人,告訴他也沒用,只會白害怕,說不定還會牽連了我!」那少年不屑的笑道:「而郎君您是個有本事殺賊的,只需殺了這賊,這夥人都會唯您馬首是瞻!」
劉表聞言笑了起來:「你這少年真是可笑,我只是個逃難人,何須旁人聽我的?」
「啊?」少年看了劉表一眼,確認對方說的是真話,搖了搖頭:「也罷,你不願意就算了,只是莫要把我賣了便是!」說罷後退了兩步,很快便鑽入人群中,不見了。
「這少年倒是有趣!」劉表看了一眼少年消失的方向,若是在往日裡,他說不定就管了此事,只不過眼下自己已經是個逃難之人,估計魏聰的人還給自己一大筆懸賞,著實沒有了半點惹是生非的心思。
正思量間,那青衣漢子便朝這邊走了過來,手中捧著一隻陶碗,對劉表笑道:「這位壯士,今日多虧了你殺退賊人,無以為報,拙荊煮了點粥,還請用些!」
劉表看了一眼這青衣漢子,只見其生了一張圓臉,容貌普通,滿臉堆笑,那少年說的「沒用的好人」還真是恰當。劉表想了想,伸手接過陶碗,笑道:「多謝了!」
劉表接過陶碗,呼啦呼啦如風捲殘雲一般吃完了,雙手還了那碗,那青衣漢子詢問劉表還要不要吃,劉表搖了搖頭:「這等地界,一粥一飯皆來的不易,有勞尊夫人煮粥了。
足下還是多陪陪夫人,防備有不逞之徒行事!」
那青衣漢子聽出劉表的言外之意,面露驚恐之色,他趕忙向劉表拜了拜,便立刻回去了。劉表看到他和那婦人說了幾句話,夫婦二人便緊張的收拾起來。他笑了笑,便閉上眼睛,暗自養神起來。
次日傍晚,他們在一處村落稍事休息,村口有座牆壁爬滿藤蔓的旅館。劉表數了數身上的銅錢,決定洗一個熱水澡,吃一頓熱飯,舒坦一下。接下來的路還長,途中生病可就完了。
晚上,洗完了澡的劉表坐在旅店的長凳上,吃著熱騰騰的麥飯和肉湯,他的胃口很不錯,尤其是從旅館主人口中得知距離下邳只有兩日路程之後,劉表心情就更好了。到了下邳,就能找個士人借一筆錢,無論是要繼續逃亡還是投靠王匡他們,都要方便多了,不像現在這樣,提著一柄劍像個浪客一般。
「你們還要往北?」店主人聽到逃難者們的方向,露出不屑的神情:「不出幾步你們就會回頭,往北是不成的,田野給燒了大半,留下來的人全躲在莊園鄔堡里。無法無天的傢伙早上剛走一茬,晚上就又來一批。」
「你說是王匡孔融的兵還是官兵?」有人問道。
「什麼兵都一樣!」店主人答道:「還有本地的盜賊,你有本事和他們說說理,看他們怎麼收拾你們?他們會把你們像沾了水的毛巾,用力擰,直到一滴水都不剩!」
人們驚恐的發出嘆息聲,劉表晃了晃碗裡的肉湯,正想著應該如何提問不引人注意。
突然聽到有人說:「聽說現在聲勢最盛的是董將軍,他已經攻破了十多個郡縣,正在往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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