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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8章 囚犯

  第458章 囚犯

  對於王匡、孔融、劉繇等人來說,他們舉事之後的計劃是進取雒陽,梟魏聰之首,興復漢室,申張大義於天下。換句話說,他們在聚集了一部分力量之後,下一步的戰略目標就是進攻陽了。而對於有著豐富軍事經驗的董卓來說,王匡等人的計劃是完全不切實際的。身為涼州人的他當然知道擁有掌握著大量幽并騎兵的聶生軍的優勢,貿然進攻雒陽只會被敵人強大的騎隊摧毀。所以應該儘可能的向北憑藉黃河防禦,向南、向東擴張,儘可能擴大地盤,增強兵力,然後再考慮下一步。

  由於這種分歧,王匡等人在舉事成功之後,就向西發起了兩次對東郡的突襲,試圖打開通往陽的道路,但都被聶生留在黃河以南的留守軍擊退了。正好董卓提出了進攻琅琊國的建議,並取得了巨大的成功。於是就此一發不可收拾,董卓領兵向東向南攻取了大片郡縣,加上臧洪在廣陵的成功,一個向南與臧洪會師,全取江淮之間,然後再進攻雒陽的聲音在反叛者陣營中高漲起來。

  但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董卓向東南進攻的軍事行動確實收效甚大,但在廣陵起事的藏洪劉表卻從江陵順流而下的舟師進攻下迅速敗亡了,這樣一來,叛亂軍原有的「全取江淮之間」的軍事計劃就徹底破產了,不但如此,他們還陷入了南北夾擊的窘境,顯然,在鎮壓了廣陵的叛亂之後的官軍會繼續向北進攻,叛亂一方必須同時抵抗黃河以北的聶生軍和南面劉久軍的夾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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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卓就是在這種情況下從歷城出發,趕往濟北國的盧縣,叛軍的首領們將在那邊舉行一場軍事會議,來決定他們所有人的未來。

  在接近濟水之前,他們先聽見了洶湧的水聲,沉吟不絕,猶如巨獸咆哮。河流高漲,河水早已解凍,上游還連續下了幾天暴雨,夾雜著融化的冰雪順流而下。望著渾濁打旋的河水,董卓心中充滿不安。河水解凍意味著冬季將過,春天即將到來,換句話說,已經解決了塞外鮮卑人威脅的官軍可以進行更大規模的軍事行動,廣陵的南方官軍也可以更輕鬆的北上,這可都不是什麼好消息。

  接近盧縣城時,董卓整理了自己的裝束,並讓旗手高高豎起紅色的牙旗,上面有他左將軍的官職和姓名,董卓很在意這一點,他可不希望被百姓視為叛軍。

  接近下午時分,天開始下雨了,越下越大,透過雨水,董卓看到城牆外有一座足以容納數千士兵的營寨,營帳外的旗幟被雨水浸透了,搭在杆子上,就好像一群溺水的貓,他根本無法看清旗幟上的顏色和圖案,這讓他的心情愈發低沉。

  「這種鬼天氣!」董卓低聲道:「傳令下去,讓士兵們弓保養好!」無論是角弓還是弓弦,受潮後都會變得無力,沒有弓箭的軍隊怎麼打仗?

  從營寨迎面而來十餘騎,他們個個都裹著厚實的斗篷,董卓唯一認出的是劉即,他是劉繇的侄兒,斗篷下的臉有些灰暗,其餘的人應該是他的護衛隨從。


  董卓勒住韁繩,暫時駐馬,好讓後面的人馬趕上來,他的護衛嫻熟的操縱自己的坐騎,如羽翼一般展開,就好像一隻歇腳的鷹隼。

  「董將軍!」劉即在馬背上向董卓躬了下身體:「家叔和王公、孔公他們都到了,在城中等候您已經有一日了!」

  「沒辦法,途中遇雨,道路泥濘!」董卓看了一眼劉即,說實話,他並不滿意劉繇只派了個侄兒迎接自己,但眼下不是為了這點瑣事爭吵的時候:「先進城吧?我的人在哪裡?」

  「那邊有一塊空地,是專門留給您的士兵的!」劉即用馬鞭指了指城牆以南的空地:「糧食和草料都已經準備好了!」

  董卓點了點頭,招來副將吩咐了兩聲,然後對劉即道:「走,先進城吧!」

  進城之後,換上早已準備好的乾燥衣衫,董卓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輕快了不少,他來到議事的地方,廳內已經坐著七八個人,王匡、孔融、劉繇都已經到了,董卓剛一進門,他們就停止交談,一道道目光齊刷刷的轉了過來,聚集在自己身上。

  「這種感覺糟透了!」董卓心中暗想:「就好像這些傢伙已經合謀完畢,就等著我一個人一樣!」

  「請見諒!」董卓撩起袍服的前襟,在唯一空出來的位置跪坐:「我已經盡力趕路,但途中遭遇下雨,讓諸位久候了!」

  「不敢!董將軍乃是得勝之師,劉某等等也是應該!諸位以為如何呀?」劉繇答道,他是個削瘦中等身材的男人,與他的侄兒有六七分相似,不過他的那雙眼睛,被突出的眉骨遮掩了大半,沒人知道通過眼睛看出他心裡想了什麼。

  「不錯!」

  「正是如此!」

  「如今正是討賊之時,攻戰之事我等的確要多聽聽董將軍所見!」說話的是孔融,他是個體格高大的男子,眼睛裡充滿了熱情,濃密的鬍鬚一直垂到胸口,他應該是很得意這一點,右手總是下意識的撫摸著自己的長須。

  「我還不太清楚東郡方向的情況!」董卓問道。

  「還是老樣子!」劉繇道:「還是在為幾個村子爭奪廝殺!春天快到了,應該都在考慮耕作的事情!估計大規模的戰事,要等到播種完粟米麥子之後!」

  董卓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他並不是太相信劉繇的判斷,在座的都是聞名天下的名士,滿腹學問的學者,但坐而論道是一回事,沙場上廝殺又是一回事。魏聰的這些手下,可不是那種墨守成規之人,為了勝利,他們什麼都做得出來的。

  「我從琅琊過來時,曾經遇到過幾個商人,從廣陵逃出來的!」董卓沉聲道:「從他們的口中,我聽到了兩個很可怕的消息:第一、攻陷廣陵城的是原先駐守江陵的劉久,他指揮著舟師順流而下,包圍並在幾天內攻陷了廣陵城,除此之外,他還得到了一些交州來的援兵。這些商人自稱親眼看到了劉久的軍中有不少皮膚黝黑,帶著金耳環的蠻夷弩手,還有不少披甲的長鼻子長牙,有兩層樓高的巨獸,他們說的應該是戰象,我聽說交州人有馴養這種軍獸在軍中,十分厲害,這應該是真的。」


  堂上沉寂了下來,孔融咳嗽了一聲:「那第二個消息呢?」

  「第二個消息,那就是劉久破城之後,下令將臧洪父子兄弟,張紘、秦松、陳珪等廣陵名士的首級插在矛尖上,示眾於北門之外,以震懾旁人!」

  「賊子安敢如此?」孔融憤然道,他的鬍鬚顫抖著,就好像他的手指,不過董卓能夠從他的憤怒之下,看出隱藏的恐懼。

  「其實這也未必是壞事!」董卓待到堂上眾人發泄完畢之後,沉聲道。

  「此等禽獸不如之事,汝為何說不是壞事?」王匡問道。

  「很簡單,臧洪、張、秦松、陳珪這幾人都是廣陵,乃至徐州的名士,與鄉土聲望卓著,而劉久不但殺了他們,還將其首級承以矛尖,示眾於萬人之前。此般作為,定然會引起眾怒,若我們舉起為其報仇之旗,其朋黨嫡子定然從者如雲,這對我們來說豈不是好事?」

  「不錯!」孔融臉上的怒色迅速消失:「仲穎所言甚是,我立刻讓人起草檄文,張義幟,為廣陵諸位義士報仇!」

  「如此甚好!不過僅僅說為廣陵等義士報仇還不夠!」劉繇終於開口了:「以我所見,不如說劉久統領的乃是交州蠻夷之眾,廣陵城已經被屠城,老弱婦孺皆已經死於刀兵之下,積屍入邗溝,為之不流,北上欲盡殺我兗州、徐州人。如此方能同仇敵愾,擊敗魏賊來犯之兵!」

  即便是董卓,聽到劉繇的話眼睛也不由得一亮,他立刻意識到了劉繇此策勝過眾人之處臧洪、張、秦松、陳珪等人雖然是廣陵乃至徐州名士,但願意為他們報仇的人也只占徐州人中很少一部分,而如果告訴徐州人整個廣陵都被屠城,魏軍攻擊的目標是整個徐州加上充州人,魏聰軍中都是交州蠻夷,在這種恐懼下,願意拿起武器,抵抗魏軍的人可就多多了。有了如此眾多的人,想要擊敗魏軍的進攻就不難了。

  「絕妙!」

  「好策!」孔融嘆道:「可惜孔璋(陳琳,建安七子之一)不在,他便是廣陵人,正是起草檄文的最佳人選!」

  「是呀!」王匡嘆道:「也只能勞煩孔公了!」

  「呵呵,孔某便當仁不讓了!」孔融笑道。

  眾人議定了此事,便商議接下來的軍事行動。董卓第一個發言,力主當先向南下,攻擊劉久所部,奪回廣陵。眾人詢問其原因。董卓令人取來地圖,對眾人道:「如今聶生已據有河北之地,劉久守廣陵,我若舉兵向西,彼只需守虎牢,我便不得西進,彼以輕兵攻吾之後,吾則無餘類矣。而吾若北守黃河,西守大野澤,以兵先擊劉久所部。彼之兵長驅數千里,皆已疲敝,且多誅殺名士,百姓有怨尤之心,以此擊之,無往不勝。待破廣陵之賊,以徐兗財賦養兵,與涼州之兵,東西並舉,方為可勝之機!」


  董卓這番話,聽得眾人暗自點頭。在聶生迅速平定了黃河以北的亂事並將叛亂限定在大野澤、東平湖以東區域之後,叛軍已經不再有迅速攻取雒陽的可能。既然無法速勝,就只能先儘可能擴大所控制的區域,增大兵源糧源,把戰爭拖延下去,等待新的機會。既然如此,叛軍眼下唯一的出路就是進攻廣陵,控制整個徐州,並將其和充州一體化,這才是叛軍為數不多的希望。

  「既然如此,董將軍打算何時進取廣陵?」孔融問道。

  「兵貴神速,越快越好!」董卓道:「聶生已經平定了河北,一旦他渡河攻我,就來不及了!」

  「也是!」劉繇點了點頭:「既然如此,那就請孔公今晚連夜起草檄文,董將軍聚兵,待到發出檄文後,便舉師南下!攻打劉賊!」

  雒陽。

  詔獄。

  這是一件暖和的黑牢房。

  沒錯,這牢房暗無天日,雖然連走廊的壁台上都插著火把,微弱而搖曳的橙光透過鐵欄杆照射進來,但牢房的大部分依舊沉浸在黑暗之中,還有點潮濕,畢竟處於地下嗎,還有老鼠,和所有黑牢一樣。

  但呂佐沒法抱怨寒冷,即便是寒冬,但牢房裡的火盆里從來沒有少過木炭,稻草床上甚至還有一張老羊皮和粗羊呢褥子,作為一個囚犯,呂佐沒法要求更多了。

  當他被帶進這裡時,呂佐本以為自己將不久於人世,他記得自己曾經這麼想過,區別無非是公開處刑還是牢房裡的一根繩索或者匕首,最好是死於黑暗之中,這樣就會少牽連一些人。呂佐這麼想。

  不久,呂佐發現,跟其他許多事情一樣,這次他又想錯了。在這件黑牢房裡,獄卒提供肉湯、胡餅、摻有豬肉和蘿蔔乾的粟米飯,魚粥、還有酒。一開始呂佐還以為這不過是臨死前的斷頭飯,但當有一天他劇烈咳嗽時,獄卒居然找來一個大夫替他診脈看病,還煮了藥湯讓他服用。呂佐突然覺得有點不對,對一個要死的人這也未免太好了吧?

  呂佐試圖向獄卒詢問自己何時將被處死,但兩個獄卒就好像監獄的石牆,一言不發。

  他們只是按時送來肉粥、粟米飯、胡餅和肉湯,拿走吃完飯的碗筷和便溺桶。

  黑牢厚厚的石牆上沒有窗戶,自然毫無日月之光,只能根據獄卒換班來分辨晝夜更替。他倆都不跟他說話,但他知道他們不是啞巴,有時候,他聽見換班時看守會低聲地交談幾句。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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