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3章 團圓!
「證據,你說她沒有拋棄我,你拿證據出來……」
省公安廳食堂的後面,一圈樹籬間的小徑上,馮小菜望向站在十幾米遠處的於鳳,一字一句講道。
她已經恢復鎮定,鎮定得可怕,似乎完全不相信眼前發生的這一切。
黃學濤雖然心裡積著怒氣,但不敢發作,連連點頭:「姐,媽真沒拋棄你,她每年都往秦城老家寄衣服,每隔幾年「都回去找你,我們沒有撒謊……我發誓……」
「證據!」馮小菜眼睛都不眨一下。
「好!我給你證據!」黃學濤見她那麼決絕,咬咬牙,轉過身向黃炳泉喊道:「爸,看著媽,我回家拿東西。」
黃炳泉點點頭,眼神悲哀,看著兒子使勁往大門的方向跑去,比他高考完、跑出校門還要快。
於鳳不斷地擦拭眼淚,想要上前,又不敢上前。
「老婆,別站著了,你坐一會。」黃炳泉勸道。
於鳳搖頭,想要往前走。
馮小菜退後一步,聲音冷淡:「別過來,你別過來。」
於鳳像是被強風吹彎的竹子,隨時都會被擊倒,她嘴裡呢喃:「女兒……」 「別這麼叫我,我求求你別這麼叫我。」
於鳳咽了咽唾沫,深呼吸了好幾次,她語氣輕柔:「小菜,我那天沒認出你來……我、我……」
「你別說話!」馮小菜打斷她,然後坐在長椅里,低垂著腦袋。
蔡婷剛打完電話,她心虛地挪到馮小菜身邊,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沒事吧?餓不餓?要不要先吃飯?」
馮小菜搖頭:「不餓……」
「喝點水?」
「不用了。」
蔡婷站起身來,走向於鳳,開口道:「阿姨,我是小菜的同事,您別站著了,我扶您去那邊坐一會兒。」
「謝、謝謝您。」於鳳答應下來,緩緩地走到遠處,坐在另一張長椅上。
馮小菜和她隔著兩道樹籬,她小時候覺得,廣省好遠,跟媽媽隔著幾千公里,而現在卻近在咫尺,但她的心已經冷了。
於鳳背對著她坐著,馮小菜看不見她的臉,也願意看不見她的臉……
…… 黃學濤跑得像劉翔似的,跨過幾道樹籬後,直奔大門口。
剛過去,他就被兩個便衣給攔住了。
他想要躲開,但對方速度很快,直接把他的去路擋住。
黃學濤結結巴巴道:「警官,我、我不是來搞事的,我、我得出去,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先前是你翻鐵門的?」
「呃……」
「跟我們走!這裡不好打車。」
「啊?」
「啊什麼啊?」另一個便衣催促道:「現在都中午了,外面哪有車啊,快點,別耽誤時間了。」
黃學濤不太明白,一邊跟在他們身後,走去西面的停車場,一邊問道:「兩位警官,你們是……」
「叫我蘇陽就行,他叫老柳,我們都是你姐的同事。」
先前,黃學濤翻公安廳鐵門的時候,柳東海和蘇陽剛從食堂出來,不僅是他倆,還有賀寧、徐鳳也在旁邊看見了這一幕。 他們還以為是歹徒衝撞大門,這不是自投羅網嗎?
本來想要看個稀奇,一瞧這事主竟然是馮小菜。
黃學濤跑來之前,蔡婷馬上就聯繫他們,讓他們趁著午休時間,帶這傢伙走一趟。
並且,蔡處還說,這事兒如果辦不好,那辦公室的衛生就交給他們打掃了。
開玩笑,一直不是他們打掃的嗎?特別是貓哥休假了,他們還得分擔貓子三分之一的工作量。
蘇陽將車開得很快,二十分鐘就把黃學濤送回了家。
黃學濤掏出鑰匙,打開門,奔進父母睡覺的房間,上面有一個閣樓。
倆大箱子的東西,全是『證據』!
用那種紅漆老木箱裝著的,還上了鎖!
黃學濤本來想把鎖頭砸了,將裡面的東西裝進行李箱、或者編織袋裡。
他轉念一想,如果這樣的話,不就顯得老媽根本不重視這些東西。
於是,黃學濤直接將箱子搬下來,箱子太重了,死沉死沉的,幸好蘇陽進來幫忙,兩個人把箱子抬出去,一個箱子放進尾箱,一個放進后座。 也幸虧開來的是越野車,要不然,根本放不下。
黃學濤抹了抹臉上的汗水,他沒有著急上車,而是跑去旁邊的小賣部,拿了幾瓶礦泉水和兩盒中華香菸,老闆和他家熟,他讓老闆記帳在他老爸名下。
他把這些遞給柳東海和蘇陽,對方不收,蘇陽硬塞給他們。
他這一個舉動,讓柳東海對他的好感飆升,回去的路上,關於馮小菜的一切,黃學濤都打聽出來了。
我姐是公安廳綜合處的副處長,是真的,我姐家裡是開連鎖超市的,有億萬資產,是真的,我姐有一輛虎頭奔,是真的。
我姐還沒結婚,是真的,我姐還沒有男朋友,是真的,我姐不僅沒結婚、不僅沒男朋友,竟然還沒談過戀愛。
這……
我都有女朋友了!
黃學濤心情很激動,他能感覺出馮小菜不是不想認老媽,而是這些年,她太苦了。
她一直盼望著、盼望著老媽能去找她,哪怕給她寫一封信,去見見她也好,但卻一直落空。
整整二十年,我姐都活在失去媽媽的痛苦中,她一直以為自己是被拋棄的!
他媽的該死的馮登!你個老傢伙真做得出來! 蘇陽照樣將車開得很快,他和柳東海覺得偵辦案子,也沒這件事情來的激動。
以致於值班民警剛把鐵門打開,蘇陽沒有開去停車場,直接開到了食堂後面。
馮小菜依舊坐在長椅里,蔡婷陪著她。
見到兒子回來,黃炳泉跑上前,幫著將兩隻木箱搬去馮小菜的跟前。
很久的紅漆木箱,鎖片都鏽蝕了。
黃炳泉看了看馮小菜,輕聲道:「姑娘,你媽給你的東西,都在這裡,你看看吧。」
「對,對!都在這裡!」黃學濤擦了擦額頭的汗水,從屁股後面掏出一把羊角錘,這是他從家裡拿來的。
「我不知道老媽把鑰匙放哪裡了,我來砸!」
此時,馮小菜緩緩抬起頭來,她沒有去看放在地上的木箱,整整一個小時,於鳳都坐在遠處,她沒有回頭,空洞的像是一尊雕塑。
「嘭!嘭!嘭——」
隨著鐵錘落下,鎖頭被敲開。
黃學濤深呼吸一口氣,將鐵錘扔到一邊,蹲下身將兩隻木箱打開。 「姐,這些衣服都媽寄往秦城的,都是給你的……」
蔡婷看見兩隻木箱裡,整整齊齊地疊著小女孩的『新衣服』。
說是新衣服,但已經是二十年前的款式了,有夏天的衣服、也有冬天的衣服、有裙子、有棉衣、也有手套。
黃學濤繼續道:「……小時候,每次過年,媽給我買衣服,也會給你買,我穿的都是便宜貨,都是從地攤上買的。
廣省不冷,媽也捨不得花錢給我買厚衣服……
她都給你買,她說,你姐在秦城生活,每年冬天,秦城很冷,要下雪。
她記得你小時候很怕冷,每到冬天,你就喜歡把腳放進老媽的懷裡,她給你捂熱了,你才睡得著。
這些圍巾、手套、還有棉衣,都是媽給你買的……」
黃學濤邊說邊哭,他將這些衣服拿出來,遞在馮小菜的手上。
「姐,媽沒有拋棄你,真的……」
望著這些衣服,馮小菜的瞳孔縮了好幾下,她顫顫巍巍的拿著這些衣服,一件件地看,她一邊看,心裡像是被針尖刺了一般疼痛。
眼淚大滴大滴的落在衣服上…… 黃學濤從箱子的角落裡拿出一個月餅盒,他打開盒子,裡面是一沓信,沒有信封,紙張都已經泛黃。
「……這些衣服,媽都寄給你了,但都被拒收了,媽還在衣服里藏著給你寫的信,這些信都是我寫的……」
黃學濤泣不成聲:「……從我會認字的時候,媽就叫我給你寫信,你看看……」
他將信遞在馮小菜手裡,這些信全都是一個母親問候多年沒見的女兒,一字一句都飽含著深深的思念。
「……這些都是包裹拒收的票據,還有去秦城找你的火車票,二十年,媽去了秦城六次!
這些東西媽都留著的,每次給你寄衣服,媽還在衣服兜里藏著錢,她就怕你過得不好……你看看……」
馮小菜的淚水已經模糊了視線,看著兩個箱子裡的『證據』,她覺得多年來的辛酸全部融化掉,只剩下痛苦。
她看了很久很久,每一件衣服、每一雙手套,六張火車票、每一封信件……
她再也忍不住,從椅子裡站起身來,亦步亦趨地向樹籬前那邊邁去。
於鳳像是能感知到,她也站起來,轉過身,雙眼灼熱地望向馮小菜。
不僅是黃學濤、黃炳泉哭,蔡婷也沒忍住。
所有人都認為她愛撒謊,但前不久偵辦的連續失蹤殺人案,所有人都不知道,她對犯罪嫌疑人吳俊生那番話,其實是真實的。 她確實是從比賽場地里出來,一路跑去醫院,去見父親最後一面。
她跑過大雁塔、跑過城牆、跑過鐘樓,想要將獎牌拿到父親跟前,讓他好好看一眼,告訴他,爸,我牛逼了。
但現實是沒見到最後一面。
馮小菜緩緩靠近於鳳,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女人。
於鳳顫顫巍巍地伸出雙手,像馮小菜小時候那樣。
馮小菜撲進她的懷裡,心裡對自己先前的行為又是悔恨,又是心酸。
近乎是發泄一般,她喊出二十年、沒再喊過的那個字:「媽!」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