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0章 守株待兔!
2003年1月13日,農曆十一。
早上七點剛過,天色還沒亮開,霧蒙蒙的。
眼前這片林子是在東寶區、汽車站的後面,距離汽車站一公里多,很少有人過來。
在林子北面的斜坡上全是墳地,而且在幾十年前,這裡還是犯人執行的地方,在附近的老百姓眼裡,這個地方不太吉利。
章龍江躲在林子最深處,靠著北面斜坡有一個石頭台階,昨天晚上他就睡在台階上,用好幾張瓦楞紙片鋪在地上,再用撿來的棉被蓋在身上。
他睡的很不踏實,除了冷之外,還有靜,這林子裡太安靜了,以致於整個晚上他的腦子裡都在胡思亂想。
本來,他打算睡在山裡,逃來的第一個晚上,他就是這麼幹的,可是睡到半夜,他就被噩夢驚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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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夢見自己的愛人呂秀平,夢見她死了,因為白血病的折磨,她的頭髮掉光了,雙臂又干又瘦,在夢裡不斷地抓他的臉,質問他,為什麼不救自己?為什麼沒錢救自己?
她雙目流淌著血淚,陷在一片厚重的白霧裡。
隨後,呂秀平被什麼東西拉進深淵,又有兩個血肉模糊的臉出現,揮舞著雙手要抓他。
章龍江立即從夢裡醒來,腦子清醒後才發現,老婆呂秀平還沒死,夢裡的那兩張血臉,是自己在襄番市殺害的那兩個偷兒。
於是,第二天晚上,章龍江就不敢睡在山裡,那個位置陰氣太重了。
從台階上醒來,章龍江看見了低沉的天空,烏雲匯聚,雙眼茫然。
不是距離墳地太近,陰氣太重,而是自己害怕了。
昨天夜裡,他又做了這個夢,除了夢見自己的愛人呂秀平,也夢見了被自己殺死的那三個人。
成蓉銀行門口穿大衣、帶著情婦的男人,他叫什麼名字?章龍江到現在都不知道。
不知道名字反而是最好的,至少心裡沒那麼愧疚。
偷自己包的那個偷兒是最該死的,他叫董坤,章龍江覺得再殺他一次,自己也不會後悔。
如果不是這個人,在元旦之前,他就已經回到家了,回到晉省呂良市柳林縣,回到老婆身邊,這是離開家時,章龍江答應過她的。
最讓他覺得愧疚的是那個孩子,十七八歲,說話結結巴巴,問他什麼,他回答不上來,只知道哭,學什麼不好,非要去偷?
此時,天氣太冷,霧氣又重,章龍江不想起來,他腦子裡回想著1月8號晚上的事情。
那個小結巴說不出錢在哪兒,章龍江翻箱倒櫃的找,最後還是從董坤嘴裡問出來的。
於是,他拿著從任大鑒那裡偷來的鐵錘,一錘一錘地砸在小結巴的臉上。
他連砸了好幾次,丟下這個孩子,騎在董坤背上,往他的後腦勺使勁砸,砸了三次,血水噴了一地,噴在章龍江的手腕,噴在他的臉上,跟洗熱水臉似的。
只要閉著眼,這些畫面就會出現在腦子裡,所以,章龍江不敢怎麼睡覺,除了這個之外,就是冷,太冷了。
他看了看林子上空,心裡想著是不是要下雪了?
不能耽誤時間,得把錢寄回家,秀平等著救命。
章龍江掀開身上蓋著的兩張破棉絮,坐起身來,喉嚨發癢,忍不住咳嗽起來,肺里一陣疼痛。
咳了好一陣子,他從兜里掏出一遝錢,有零有整,他拿在手上仔細數了一遍,一千三百五十三塊、零八毛。
這點錢肯定不夠,今天要不是把錢寄回去,醫院肯定不會讓秀平住院,昨天晚上,她還和老娘還是住在醫院的過道上,一想到這個,章龍江的心裡都在滴血。
「啪!啪!」
章龍江用力扇了自己兩巴掌,打起精神來,將旁邊放著的黑色旅行包擱在膝蓋上,拉開拉鏈,從包里拿出手槍。
這把手槍磨損的很嚴重,之前組裝的時候,很多零件都是從舊機械里卸下來的,他看著老舅手搓的,用了一多月的時間。
老舅的手藝確實是好,連子彈都能手搓出來。
章龍江卸下彈匣,這把槍只殺了一個人,開了兩槍,但彈匣里只剩下一發子彈,另外四發子彈,應該是被董坤給開掉了。
不過,鐵盒裡還有十三發子彈,夠了。
章龍江將子彈一顆顆的壓在彈匣里,裝了六發子彈後,再把彈匣扣進槍膛。
他拿在手上掂量了一下,然後側過身,對著汽車站的方向,左手快速一扒拉,保險打開,他右手食指搭在扳機上,伸直右手臂,微微眯著眼。
富人的錢花不完,窮人連治病都沒錢,僅僅是為了活著都用盡了力氣!
憑什麼?!
章龍江咬著牙,雙眼微微眯起。
隨後,他站起身來,彎腰提著旅行包,將肩帶斜挎著,從石頭台階走下去。
摩托車藏在斜坡下面,用樹枝蓋著的。
章龍江拿掉樹枝和雜草,將摩托車使勁推出來,再從兜里掏出鑰匙,插進鑰匙孔,跨上摩托車,沿著林子外圍的土路,向城區的方向駛去。
早上八點三十分,章龍江將摩托車停在十字路口,過了紅綠燈,前面就是昨天晚上、同鄉女人說的『老李摩托』。
這輛摩托車是董坤花『自己的錢』買來的,他媽的,如果這筆錢還在,現在也用不著那麼缺錢。
章龍江心裡又想著,在蓉城搶完錢之後,就不應該去襄番,他之所以去,除了麻痹蓉城公安之外,也確實想見見老朋友。
此時,前面綠燈還沒亮,摩托車後面響起了汽車喇叭聲。
「嘀嘀,嘀——」
聲音很刺耳,司機似乎很沒耐心,手一直按著喇叭。
章龍江看了看人行道上,路上擠滿了車,自行車、摩托車都在前面,他還看見有一輛和自己一樣的大運摩托。
他再往身後看了一眼,是一輛銀色的虎頭奔,車頭的標誌很顯眼。
方向盤後面坐著一個穿著時髦的女人,棕色的貂皮大衣、嘴上塗著口紅、頭髮燙成大波浪,正使勁地按著方向盤上的喇叭,眼神不耐煩地盯著自己。
副駕駛室坐著一個女孩,十二三歲的樣子,容貌清秀,穿著運動套裝,見到章龍江的視線望來,她不好意思笑了笑,把旁邊女人的手拿開。
喇叭聲停止了,章龍江點點頭,雙腳撐著地面,將身下的摩托車往前滑行幾米。
讓開位置後,虎頭奔右轉,剛要過去的時候,章龍江往身後瞥了一眼,坐在副駕駛的女孩笑著揮揮手,像是在感謝。
此時,前方的綠燈亮了起來。
喇叭聲此起彼伏,摩托車的喇叭、自行車的鈴鐺,以及轎車的鳴笛聲。
……
……
與此同時。
十字路口前方一百多米的路邊,姚衛華手裡拿著對講機,聽見裡面喊道:「目標出現了!在路口的位置,大家注意,大家注意!」
「在哪兒?」他忍不住問道,眼睛使勁往路面上看。
貓子、高賀軍這邊的車窗面向前方十字路口,兩個人立即掏出槍來,把車窗全部降下來,腦袋伸在外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路口。
因為在路口的位置是津門市刑警的黑色轎車,雖然看不見人,只要他們的車一動,那自己這邊馬上就要跟著動。
姚衛華再次喊道:「人在哪兒?路上的摩托車和自行車太多了,沒看見啊!」
對講機里沉默了一陣後,對方嘆了一口氣:「姚隊,不好意思,看錯了,沒看清楚騎車的這個人,不是章龍江,但車是大運摩托車。」
「艸!」姚衛華罵了一句。
貓子和高賀軍紛紛吐出一口氣,但兩個人並沒有鬆懈,緊盯著路面的情況,特別是斜對面的『老李摩托』。
此時,維修店裡已經有了幾個客人,『老李』正在門口給一輛摩托車換輪胎,一邊跟客人聊著天。
姚衛華向對講機問道:「人不是章龍江,摩托車是不是他的?你們確定了嗎?這輛車沒上牌,是新買的,鏡子支架掛著紅布……」
「姚隊,確實不是,是一輛舊車,他向你這邊過來了。」
姚衛華將手裡的對講機放下,然後把腦袋伸出車窗外面,在一堆自行車前面,確實有一輛大運牌的摩托車,這人穿著西裝,裡面穿著黑色毛衣,嘴裡還叼著一支香菸。
他確實不是章龍江,車也確實是舊車。
等著這輛摩托車從車邊路過,姚衛華一直盯著,津門市的車牌,沒問題。
他吐出一口氣,拿起對講機,向前方叮囑道:「行,咱們繼續等,現在是早高峰,大家千萬不要鬆懈,一定不要把人漏掉了!」
「知道了。」對講機里響起幾組人員的回應。
時間緩緩過去,一直到九點半,章龍江的身影還沒出現。
姚衛華開始著急了,他向坐在副駕駛的貓子開口道:「打電話給楊總,看看他有什麼吩咐?」
貓子點頭,拿出手機,撥通了楊錦文的號碼。
而在幾個街區之外,也就是昨天晚上那家麵館旁邊,楊錦文坐在津門市提供的指揮車裡,所謂的指揮車,其實就是一輛海獅麵包車改裝的。
錢亮跟他坐在一起,指著小桌上的地圖:「這附近的所有銀行,特別是郵政儲蓄所,我們都有人盯著,只要章龍江出現,他絕對跑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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