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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6章 引蛇出洞!

  2003年1月13日,臘月初十,早上七點。

  呂良市、柳林縣。

  大把子村的老村長章東海,嘴裡叼著旱菸煙杆,背著手,去到村口,剛打開村委會辦公室的門,便看見村口的公路上有一輛黑色的轎車,搖搖晃晃的駛來。

  他眯著眼,仔細打量,村里可沒有哪個年輕人有能力買轎車,不過,近些年外出打工的人很多,指不定是誰家後生在外面發了大財。

  已經是臘月了,再過二十來天就是春節。

  天寒地凍,公路上霧蒙蒙的,村子也被白霧籠罩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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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黑色轎車開到村口,車裡按了一聲喇叭,這喇叭聲明顯是對著他按的,車裡的人顯然認識他。

  老村長從背後拿出手,取下嘴裡咬著的煙杆,站在原地,一臉狐疑。

  車停下後,車門打開,陸陸續續地從車裡下來五個人,個個穿著皮大衣,有黑色的,有棕色的,腋下夾著公文包。

  老村長一瞧,熟人,其中有兩個人認識,一個是副鄉長、兼派出所所長、蔣懷明;另一個是鄉里的治安員。

  他迎上前,笑著招呼道:「蔣鄉長,你怎麼來了?昨天沒打電話說,你要來啊?」

  蔣懷明眉頭緊皺,將夾在腋下的手包拿在左手上,然後伸出右手,握了握老村長的手,對方的手很粗糙、有很厚的老繭,他的手心被刺的很疼。

  蔣懷民縮回手,向對方介紹道:「老村長,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三位是我們縣公安局的,黃山黃隊。」

  縣公安局?老村長瞧著這些人,心裡很忐忑。

  該說不說,派出所來人,他不是很吃驚,但縣公安局來人,事情肯定就有些嚴重。

  改開過後,年輕人外出打工,犯事兒的不少,每個村都有那麼幾個被追逃的刑事人員。

  老村長按下心中的疑惑,跟對方幾個人握手:「黃隊長,你好。」

  「老村長,你身體好啊。」黃山很熱情,從兜里拿出一盒紅雙喜,遞給了他一支。

  蔣懷明道:「老村長,咱們進屋說。」

  「鄉長,要不要我把村裡的書記、會計都喊來?」

  蔣懷明望向村子裡,湊近他跟前,低聲問道:「章龍江家裡的事情,你清楚嗎?」

  「清楚啊,章田明的兒子嘛。」

  「行,不用喊別人,我們向你打聽一些事兒,進屋吧。」

  老村長點頭,一群人進了村委會辦公室,他心裡開始琢磨,到底是啥事兒啊?


  半個小時後。

  沿著村里小路,老村長在前帶路,心裡哀嘆不止。

  怎麼就殺了人呢?龍江這狗日的、膽子太大了!

  具體發生了什麼事情,蔣鄉長和黃隊長沒說,只說章龍江在外面犯下了大案,現在幾個省的公安都在抓捕他,造孽啊!

  章龍江以前在鄉鎮煤礦幹活,頂的是他爸的活兒,不過,94年,章龍江就下崗了,之後跟著他老舅在市裡的機械廠上班。

  直到去年年初,他媳婦查出了白血病,章龍江還被機械廠辭退了,為了給他媳婦看病,縣裡的房子都賣了,還借了不少錢。

  老村長心裡不是滋味,倒不是替章龍江不值,而是替他媳婦和老爹老娘不值。

  他一邊帶路,一邊回答黃隊長的問題:「對,上上個月、11月份的時候,章龍江還在村子裡,我還看見過他。這兩個月不到,這狗日的怎麼能幹出這麼大的事情來?」

  黃山不關心這個問題:「章龍江家裡有座機嗎?」

  「沒有,村里就三台電話,村委會有一台,我家裡有一台,書記家裡還有一台,村民想打電話,一般都是在我這兒打。」

  「章龍江身上有電話嗎?」

  「電話?」

  「就是小靈通,手機。」

  「這我就不知道了。」

  「章龍江離開村子後,這兩個月的時間,他有沒有給家裡打過電話?」

  「沒有,反正沒打到我家裡來。」

  「書記家在哪兒?」

  老村長往左前方一指:「就那兒。」

  黃山向身邊兩個人點點頭,這兩人立即向那個書記家跑去。

  他繼續問道:「章龍江以前給家裡打電話,是打在哪兒的?」

  「書記家。」老村長再往前一指:「書記家和章龍江的家很近,就隔著一堵牆。」

  幾個人順著他的視線望去,這可不是一堵牆,而是一座黃色的丘陵,延伸出來一段,然後兩側被挖開,一側是書記的家,另一側就是章龍江的家。

  兩邊的房屋,其實就倚山挖掘出來的窯洞,一山分兩面,前山黃土坡、後山石頭林。

  章龍江的父親不到六十歲,乾乾瘦瘦的,他母親顯得比較蒼老,這會兒,老兩口在院子的桌子前吃早飯。

  縣刑警隊的隊長黃山,帶頭邁進了院子裡。

  兩個老人放下手裡的碗筷,警惕地盯著他。

  之前沒有商量,老村長不知道該怎麼介紹,是說實話,還是說假話?該怎麼跟人說呢?


  「田明,吃著哩?」

  章田明站起身來,眼窩深陷,瞥了老村長一眼後,再看向黃山幾個人,他仿佛是躲在山洞裡的動物,眼神警惕、慌張。

  黃山今年五十來歲,老刑警了,辦過不少案子,而且還是從那個年代過來的。

  就那麼一眼,他就看出來,章龍江的父親章田明、十有八九知道他兒子在外面幹了什麼。

  他又將目光放在老太太身上,老太太頭上包著藍色的頭巾,目光疑惑,臉上還帶著笑,顯然是不知道他們是來幹什麼的,眼神含蓄禮貌。

  沉默了片刻,章田明轉過頭向她開口:「進屋,去看看秀平。」

  「哦。」老太太表情很疑惑,端著自己的碗筷進了屋。

  黃山沒有阻攔,走到章田明跟前,從手包里掏出證件,一邊給對方展示,一邊開口道:「章田明,我們是縣公安局的,這是我的證件。」

  章田明嘴唇翕動,兩側頸肌不受控地突突輕跳:「他……我兒子,他幹啥了?」

  黃山將證件放進手包里,抬頭望向他:「你難道不知道他在外面幹了什麼?」

  章田明握著筷子的手,手背的青筋都起來了,語氣顫抖地問道:「他、他……犯了法,是不?」

  「他臨走前,怎麼和你說的?」

  「他說出去弄錢,給秀平治病。」

  「弄錢?」黃山抓住這個字眼,點點頭:「是,弄錢。我問你,他最近有聯繫過你們嗎?」

  「沒有。」章田明搖頭:「他沒打電話回來。」

  「他有沒有說去哪裡?」

  「也沒有。」

  「你兒媳呂秀平呢?」

  章田明看向屋裡,屋簷的竹竿上,還吊著一排排秋天收的玉米,這是玉米種,有黃的、有紅的。

  「看著他。」黃山向身邊一個便衣民警吩咐,然後和蔣懷明從院子邁進屋門口。

  屋裡的光線很晦暗,右邊有一個房間,掛著藍色的布簾。

  黃山用拿手包的這隻手,掀開門帘,看見屋裡的床上躺著一個女人,頭上帶著棕色的毛線帽子。

  她皮膚慘白、蠟黃、發灰,沒有一點紅潤,眼神渾濁渙散,半睜眼,上半身靠在床頭,棉被蓋在胸口以下。

  旁邊的朱漆柜子上,放著碗筷,暖水瓶、搪瓷杯、還有藥瓶和藥片。

  老太太坐在旁邊的椅子裡,表情疑惑、緊張。

  一看這女人的氣色,黃山心裡微微一顫,他臉上擠出笑容:「你好,你是呂秀平,對吧?」


  呂秀平捂住嘴,咳嗽了兩聲,微微點了一下頭,卻又抬不起頭來。

  黃山抿抿嘴,再次笑了笑:「你好好休息。」

  他放下門帘,退了出來,再一看這家裡,沒有什麼值錢的家具家電,牆壁也是煙燻火燎的。

  去到院子,黃山壓壓手,讓一直站著的章田明坐下,他也坐了下來,雙手抓著膝蓋,開口道:「事情我大概給你說一下,你兒子章龍江在外面殺了人……」

  他頓了頓,去看章田明的表情,對方緊閉著眼,像是一口氣發泄不出來。

  「這事兒我沒給你兒媳婦說,你老婆應該也不知道吧?你心裡應該是清楚的,章龍江我們肯定要抓,這幾天,我們縣公安局會派人守在你們家,希望你配合。」

  「命,都是命……」章田明睜開眼,雙眼渾濁,他站起身來,收拾桌上的碗筷,手腕一直在發抖。

  黃山本來想再和他多聊幾句,但章田明的情緒繃著,再一想屋裡的老太太和患了白血病的呂秀平,他打算先讓他們緩一緩。

  黃山去到書記家,證實章龍江離開後,沒有打過電話回來,於是他撥通了市公安局給他的一個電話號碼,對方是川省公安廳的人,名叫楊錦文。

  電話接通之後,雙方溝通了四十多分鐘。

  隨後,黃山從書記口中了解到,呂秀平已經是白血病晚期,如果再不送去大醫院治療,肯定是活不了了。

  章龍江年輕的時候就是一個混子,但對這個老婆感情非常好,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

  把這些事情了解透徹之後,黃山開始給書記做思想工作,既然章龍江和他老婆關係好,他不可能不聞不問的,肯定會打電話回來,讓他自首,應該是不可能的,那麼就得想其他辦法,將他繩之以法。

  白天過去,書記家有幾通電話打進來,不過都是外出打工的村民,告知家裡人什麼時間回來過年,書記接到電話,用小本本記下來,並沒有叫對方家裡人來接聽,免得打草驚蛇。

  到了晚上六點的時候,書記家的座機鈴聲又響了起來。

  「叮鈴鈴,叮鈴鈴……」

  坐在堂屋裡的黃山,立即站起身來,兩個刑警已經跑去座機前,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又馬上叫來書記。

  書記看了一眼電話,搖頭:「不認識這個號碼。」

  黃山一看電話開頭,『0724』,鄂省某地打來的,他心裡一驚:「老書記,電話里如果是章龍江,就按照我們商量的話來講,千萬不要說漏嘴了,明白嗎?」

  老書記咽下一口唾沫,點點頭,抓起了電話聽筒。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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