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1章 往事!(月初求票)
「不要回頭。」
「什麼?」
「娟姐,不要回頭看,不要再走回頭路了。」
監獄大門越離越遠,摩托車在泥濘的路上飛馳,耳邊都是風聲。
王慧娟回過頭來,笑道:「小敏,你出來後變迷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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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思敏兩隻手握著摩托車,臉上跟著笑了笑:「你現在有什麼感覺?」
王慧娟放眼望去,眼前是郊區,周圍連樹都被砍伐了,防止有人越獄。
16年,自己坐了整整16年的牢,如果算上在看守所等候判決的那一年,一共是17年。
從1985年、到今天的2002年5月3號,漫長的時間已經過去了,當初坐在囚車來的場景,她還歷歷在目。
王慧娟側過臉,讓臉迎著風,再閉上眼睛,嘴裡喃喃道:「我老了。」
「還不老,你才44歲呢。娟姐,我給你講,現在已經是千禧年了,什麼東西都變了。
以前咱們燙個大波浪,都要被人罵一聲婊子,現在滿大街都是燙髮、染髮的,比我們那個時候穿的還騷。」
「是嗎?」
「是啊,一會兒你就能看見了,看見前面的隧道了嗎?出了這個隧道,你就真正的自由了,閉上眼。」
王慧娟深呼吸了一下,緊緊閉著眼,屏住了呼吸。
「我們要進去了……」
說完後,霍思敏連連『呸』了兩聲:「是我們要出去了才對。」
摩托車的發動機發出『嗡嗡』的聲音,摩托車的尾氣噴在柏油路上,一下子衝進了隧道里。
王慧娟兩手摟著霍思敏的腰,一直在憋著氣。
即使閉著眼,也能感覺到四周的黑暗,風也變冷了。
空曠的摩托車聲音在隧道里『嗡嗡』的響起。
王慧娟沒忍住,稍稍抬了一下眼皮,她清楚地記得這條隧道,象徵著自由的隧道,1986年,她被押上囚車,從這條隧道過來,在監獄服刑至今。
隧道很長,打穿了整個山體,監獄裡獄友說,這條隧道還是當年的囚犯參與修建的。
前面出現了光亮,隨後光亮變大,陽光也越來越充足。
摩托車幾乎是呼嘯而去,一下子沖入陽光里。
王慧娟腦子裡一片空白,眼裡像是看見了萬花筒。
隧道外面是郊區的一個小鎮子,金黃色的麥子地,結滿果實的枇杷樹和柑橘樹,錯落有致的民房。
摩托車往前騎了半個小時後,已經到了城市邊緣,可以看見滿大街的汽車、嶄新的公交車、穿著漂亮衣服的女人。
正如霍思敏說的那樣,這些女人染著發、頭髮也是精心燙過的,耳朵上戴著漂亮的耳環,根本不在乎別人的眼光,而且大家也習以為常。
王慧娟抿嘴笑了笑,她想起來,在梨花巷的時候,她是第一個燙頭髮的,還是用火鉗燙的,也是她第一個敢塗著口紅、走在大街上。
當時,梨花巷的第一家理髮店就是她開的,很多人照顧她的生意,特別是男人們,所以被很多人誤以為她是干那那種事情的。
當然,巷子裡確實是有很多女人出賣自己,也正因為如此,她才把店開在梨花巷的。
「娟姐,咱們先回家?」
「找個理髮店,我想燙髮。」
「啊?」霍思敏笑了笑:「好咧,我租房子的街上,就有一家理髮店,咱們去那兒。」
「好。」王慧娟點點頭。
一個多小時後,王慧娟坐在理髮店的椅子上,看著鏡子中的自己。
四十四歲了,眼角全是皺紋,皮膚暗沉。
「姐,頭髮怎麼弄啊?」
「燙個大波浪吧。」
「要不要染?」
「不用。」
「好。」
老闆娘開始操作,王慧娟一直盯著鏡子中的自己。
等頭髮燙好以後,老闆娘取掉她身前的圍裙,一邊用吹風機吹,一邊讚嘆道:「哎呦,大姐,這個臉型真的很適合燙這個髮型,看著年輕十幾歲,你年輕的時候肯定很漂亮。」
霍思敏站在一旁,也望著鏡子,眼神發亮:「娟姐,你跟那個時候一樣,似乎一點都沒變過,不過,還差一樣東西。」
說著,她從背後拿出一個禮品袋,從裡面拿出一支口紅,遞給王慧娟。
「娟姐,你……」
「我剛出去買的,你以前就喜歡塗這個顏色。」
「我怎麼好意思收你的東西。」
霍思敏搖頭:「娟姐,當年要不是你收留我,我早就死了。」
王慧娟從鏡子中,看向霍思敏的臉,她下巴長了好幾粒皰疹:「謝謝。」
「你試試看?」
「好。」王慧娟等頭髮吹乾,坐直身體,擰開口紅蓋子,對著鏡子,往嘴唇上塗著口紅。
「好看。」霍思敏笑了,眼裡還帶著淚。
王慧娟眯著眼,打量著鏡子中的自己,一直看了很久很久。
「走吧,娟姐,咱們回家吃飯。」
「好。」王慧娟站起身來,付了錢。
老闆娘一邊找零,一邊讚嘆道:「哎呦,真的很好看,我不是吹捧你,你這一打扮,就像港台明星。」
王慧娟面無表情,拿過零錢後,跟著霍思敏走出理髮店。
她太久沒有接觸過現實世界了,對什麼都好奇,儘量在找自己所熟悉的東西,但一樣都沒找到。
人們穿的不同了,不再是清一色的靛藍色工服,而且還有可以直接打電話的手機,買東西也不要糧票了,只要有錢、想買什麼就買什麼。
王慧娟對這一切都顯得很陌生,她想要握住霍思敏的手,但被她甩開了。
「娟姐,我就住在這裡,二樓。」
「好。」王慧娟提著包,跟她上樓。
現在已經是下午,樓道上傳來一股飯菜的香味。
霍思敏走到201號的出租房門前,用力敲了敲房門。
王慧娟正奇怪,這是她的家,難道沒有鑰匙嗎?
「快點,開門啊。」霍思敏喊道。
「馬上,馬上……」屋裡傳來男人的聲音。
片刻之後,房門打開,霍思敏白了一眼:「磨磨蹭蹭的。」
徐強站在門裡,穿著一套不太合身的黑色西裝,皮鞋擦得鋥亮,腦門上稀疏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
他手裡捧著一束花,眼裡激動,喉嚨沙啞:「王慧娟,16年了,還認識我不?」
王慧娟眼神怔了一下,隨後驚喜指著他:「徐大款。」
「哎呦,你真的還記得我。」
王慧娟笑道:「我怎麼會忘記你,你當時是我的第一個客戶,每周二準時到我店裡來,讓我幫你刮臉。」
「你記得的。」徐強看著王慧娟,五十幾歲的男人,像是在看初戀一般,眼神激動得不行。
霍思敏揶揄道:「哎呀,你這花從哪裡撿來的?」
「什麼撿來的,這是我存了好幾個月的錢,今天早上專門去買的。」
說完後,他把手裡的花往前一遞:「王慧娟,恭喜你重獲自由!」
「謝謝。」王慧娟抿著嘴,眼裡噙著淚水。
「別哭,娟姐,該高興才是。」
「是。」
「對了,火盆……」徐強從門後拿出一個鐵盆,點燃幾張黃紙後,王慧娟從門前跨了進去。
徐強早就做好了飯菜,他和霍思敏去廚房裡忙活,王慧娟放下手提包後,在屋裡仔細地看著。
這是一套一居室,家具家電顯得很破舊,臥室的衣櫃敞開著,裡面沒幾件衣服。
要說最好的衣服,那是霍思敏穿在身上的碎花連衣裙。
王慧娟記得,自己在1985年被公安抓捕,判決下來後,霍思敏來看守所探望自己,她把理髮店交給對方打理,但是生意越來越不好,一直到1996年,梨花巷被治安大隊整治,生意做不下去了,霍思敏只能改行。
王慧娟問她改行做啥,她不說,但是王慧娟能看出來,她又坐回了老本行。
霍思敏以前就是干那種事的,沒了父母,沒有生育,所以娘家人不要她。
當年,王慧娟開理髮店需要幫手,所以就喊她來幫忙,賺的雖然不多,但好歹不用出賣自己。
霍思敏在那個時候生了一場大病,需要動手術,出不起動手術的錢,還是王慧娟幫忙給的手術費。
所以,她一直記得自己的好,入獄這些年,也是她給王慧娟寄東西、寄錢。
王慧娟走到臥室的梳妝檯前,說是梳妝檯,其中一隻腳已經斷掉了,用磚頭墊著的。
桌上擺滿了白色的塑料小藥瓶,她拿起一瓶藥,看向上面的標籤:齊多夫定。
這是什麼藥?
王慧娟正疑惑的時候,霍思敏衝進來,奪走她手裡的藥瓶,表情有些慌亂道:「娟姐,吃飯了。」
「哦,好。」王慧娟心裡奇怪,霍思敏確實不太對勁,自己從監獄大門出來的時候,她似乎都不願意抱自己,牽她的手,她也不願意。
徐強從廚房裡端來熱好的飯菜:「慧娟,快坐,這都下午了,我以為你們中午回來呢。」
「好。」王慧娟坐在椅子裡,笑道:「咱們喝點酒吧?有嗎?」
「有的,怎麼可能沒酒,不過買花把錢花光了,這酒是我偷來的。」徐強尷尬道。
「沒關係,咱們喝一杯。」
徐強找來三個酒杯,不成套的,有水果罐頭的玻璃杯,有搪瓷杯。
霍思敏給三隻杯子倒了一些酒,三個人舉起酒杯。
徐強笑道:「恭喜慧娟重獲新生。」
「娟姐,咱們以後好好活著。」
王慧娟看了看他倆,臉上笑了笑,卻沒有點頭,而是喃喃道:「我等了16年,我得找到我兒子。」
她說完這句話之後,徐強和霍思敏對視了一眼。
桌上的飯菜、屋裡的家具、兩個人的表情,像是被風吹皺的湖面,微微泛起了漣漪。
等漣漪過後,屋裡的環境變得清晰起來。
王慧娟坐在椅子裡,抬頭看向坐在桌子對面的徐強和霍思敏,開口道:「既然警察查到我了,那我得馬上去江城,找到王高秋,就能找到我兒子,他肯定是把我兒子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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