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2章 獨居男的死亡現場!
「死的是什麼人?」
「孟隊,您來了。死的是獨居的中年男性,死在沙發下面的,脖子被利刃割開,血流了一地。」
旌陽區、建業路、星光小區四單元502室的房門前。
孟淑珍一邊捂著鼻子,一邊向門內張望。
隊裡的法醫和兩個技術人員穿著藍色腳套、戴著帽子,站在客廳,直著腰,感覺有些束手無策。
玄關也站著好幾個人,都沒敢進去,不是害怕,而是因為現場的血太多了,難以下腳,容易破壞現場。
孟淑珍看了看屋內的家具和陳設,門後掛著一把黑色的長柄雨傘,這幾天沒下雨,雨傘的帶子是扣著的,沒有打開過。
門口挨著牆的位置擺著一個兩層鞋架,一雙紅蜻蜓牌子的男士皮鞋、一雙白色的回力運動鞋,一雙冬天的拖鞋,都是穿過一陣的,看鞋面,似乎洗過好幾次。
至於夏天的拖鞋沒看見,孟淑珍想著,或許是穿在被害人腳上的。
鞋架旁邊豎著衣帽架,上面掛著不少東西,一個德爾惠牌子的雙肩包。
孟淑珍之所以認識這個牌子,是因為她給正在上初中的兒子買過這個牌子的運動鞋。
一個白色帆布口袋,鼓囊囊的,裡面裝著什麼東西。
除此之外,飯廳有一張小方桌,兩把椅子,挨著廚房門口擺著一個木柜子,柜子上放著一台電冰箱,體積很小。
隊裡一個老幫菜戴著手套,打開了冰箱,彎腰從裡面拿出了半個西瓜,兩瓶罐裝的燕京啤酒。
看見這些東西後,孟淑珍馬上意識到,被害人應該是一個收入不錯、且比較小資的中年男性。
皮鞋的鞋面經常打油,一塵不染,鞋底很少污泥,工作場所應該是在辦公室之內的地方,如果是推銷員,鞋底的磨損程度比較大,鞋面彎曲。
再加上,白色的回力運動鞋,德爾惠的黑色雙肩包,都是牌子,這些專賣店剛興起,價錢太貴,普通老百姓不會買,就算買,也只是偶爾,不會什麼東西都去專賣店。
瓶裝的燕京啤酒一塊五一瓶,罐裝的貴了一塊,去超市買要兩塊五。
孟淑珍為什麼知道呢?
現在正是酷夏,老公每天晚上吃飯時,都要喝一瓶玻璃裝的燕京啤酒,自己上班累了,有時候也會跟他喝一杯,冰冰涼涼的很解渴。
這時,客廳的法醫和兩名技術人員看見她了,便稍稍讓開身。
被害人的死狀出現在了孟淑珍的眼前,倒在沙發和玻璃茶几的中間,腦袋朝向門口。
三人座的布藝沙發上鋪著白色沙發套,上面全是血,對面的茶色玻璃茶几,看不見血的樣子,像是一瓶醬油噴灑在了上面,看著像是黑色的污漬。
茶几上還放著一隻罐裝的燕京啤酒,上面也噴著血。
白色的地磚上更不用說了,血流得到處都是。
大出血的案發現場!
能搞定嗎?
孟淑珍一邊想著,一邊穿上腳套、戴上帽子,小心翼翼地邁進玄關。
她不太願意接手這樣的案子,每次偵辦命案,吃不好睡不好,這不說,還經常回不了家,老公兒子經常抱怨。
家裡一大一小兩個男人,雖然嘴巴上抱怨,其實心裡樂開了花。孟淑珍心裡清楚,父子倆巴不得自己少回家。
「孟隊。」剛分到區公安局的年輕法醫苦著一張臉,向她抱怨:「咱們有些搞不定。」
還用你說?
孟淑珍心裡腹誹,她稍稍點頭後,便看見了地板上的血腳印。
很模糊,只有鞋尖的腳印,就單單復原這個腳印,隊裡的技術人員便搞不定。
她繞過旁邊的黃色標識牌,從電視牆的位置去到對面的陽台,從下到上、去看屍體。
這下看清楚了。
被害人年齡四十幾歲,臉上戴著黑框眼鏡,穿著一套藍色的睡衣,兩隻手捂著脖子,瞳孔放大、渙散。
眼鏡片上、臉上、手上、胸口的衣服全是已經凝固的褐色血跡。
褲子?
孟淑珍注意到被害人的睡褲很奇怪,是斜的,就像小男孩上完廁所,褲子往上一提,也不管穿沒穿正。
「扒掉褲子看看。」
「啊?」
兩名技術警員覺得似乎聽錯了。
「被害人的褲子不太對,拉下來看看。」孟淑珍解釋道。
技術警員為難道:「孟隊,還是等取完證,回去再看吧。」
孟淑珍瞥了他一眼:「行,也用不著你們看了,我現在就打電話給上頭,這個案子很棘手,大案命案,咱們破不了,得找支隊的人過來。」
聽見這話,屋裡像是石雕站著的各位警員,不僅沒有生氣,反而如釋重負地吐出一口氣。
不怪他們,這麼嚴重的命案現場,漏掉一絲一毫的線索,案子都很難偵破,就算運氣好,查出兇手了,證據鏈不夠完善,為了應付檢察院,隊裡忙得焦頭爛額、昏天黑地。
無論是縣、還是區的刑警大隊,最擅長的案子是『現案』,什麼叫現案,就是知道是誰殺的人,目擊者很多,先抓人、再搜集證據。
像是今天這樣的案子,可以被稱之為『大海』,什麼叫大海?大海里什麼東西都有,像是海洋一樣複雜。
「屋裡的東西不要動,等支隊的人過來,其他人去樓里走訪,先搞清楚被害人的情況。」
「是。」屋內屋外的警員齊聲回答。
孟淑珍再次看了一眼屍體,對被害人穿的褲子非常好奇,但她還是忍住了,沒有動手去扒。
被害人住的是一套兩居室,但常用的只有一個臥室,另一個臥室是空著的,沒住人。
臥室衣櫃裡掛著冬天的衣服,果然也都是牌子,再次證明被害人的身份,屬於小資。
床上鋪著涼蓆,一個枕頭。
獨居?
床頭櫃放著一張相框,一家三口的照片,其中有被害人,還有一名年輕女子和一個小女孩。
這應該是幾年前拍下的,照片中的被害人還沒有發福,年齡也沒那麼大。
孟淑珍想要撇開視線時,又馬上轉過頭去。
不對,相框似乎動過。
她走上前,蹲下身,仔細看了看。
表面沒有什麼問題,但是床頭柜上有一處白色痕跡。
這是遮蓋灰塵後,留下的印記。
孟淑珍向相框背後看了看。
血!
相框背後有血!
像是血指紋,血跡扁平,但是看不見紋路。
「喂!」
孟淑珍扭頭向客廳喊了一聲。
臥室外面跑來一個警員:「孟隊。」
「這個相框先收起來,別污染了,上面或許有指紋。」
「知道。」
「對了,兇手進過這個臥室,別讓閒雜人進來,支隊的技術員過來,告訴他們一聲。」
「是。」
孟淑珍在臥室里再看了看,心裡有數後,便去到屋外走廊,剛好碰見副局長過來。
來的有些遲了,又要找藉口、說開會?
「小孟,上午有個會,過來遲了,現場什麼情況?」
孟淑珍心裡腹誹,今天周日,開個屁的會,能不能找一個合理的藉口?
「被害人的身份還不清楚,應該是租的房子,一個人住。現在正通知房東過來。」
副局長從這話里抓到了重點,經常開會的領導是很會抓重點的。
「獨居?那人死在屋裡,是誰報的警?」
「隔壁鄰居,人在樓下的車裡問話。」
「鄰居是怎麼發現屍體的?」
「鄰居名叫張泉,下崗職工,上午的時候翻陽台過來,想要進來偷東西,然後就發現屍體了,我現在正打算下去問話。」
副局長看了一眼屋內的血跡,嚇了一大跳:「小孟,這個案子咱們大隊搞不定啊。」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孟淑珍點頭:「已經通知支隊了,他們的人一會兒就過來。」
「欸,又是一樁大案,千禧年過後,怎麼人都變得那麼兇殘了……」副局長焦頭爛額,掏出紙巾,擦了擦額頭的汗水,嘴裡不停地抱怨。
孟淑珍沒再搭理他,領導當久了,連最基本的問題都沒問。
這種入室殺人案,也不問問屋裡有沒有丟東西。
「對了,小孟……」
副局長看見她準備下樓,急切地問道:「屋裡丟東西了沒?是不是入室盜竊,然後殺的人啊?」
哎呦,要不說人家能當副局呢。
孟淑珍在樓梯上轉過身,認真地回答道:「沒丟東西,不像是入室盜竊殺人。」
看見副局那張苦瓜臉,孟淑珍有些幸災樂禍的下樓。
不是入室盜竊殺的人,那麼就是入室殺人。
利益、或者是報復?
被害人住在五樓,遇害時間應該是在晚上,畢竟死者是穿著睡衣的。
門鎖沒有遭到破壞,那麼有可能是熟人作案。
等被害人身份出來後,社會關係這一塊,得加派人手去查。
另外就是尋找目擊證人,這個就要看運氣了。
運氣好,幾天就能把案子給破了,運氣不好,幾個月、幾年都是常有的事兒。
法醫剛說,被害人遇害應該是在昨天晚上,眼下正是破案的黃金時間,這也是孟淑珍為什麼要請求支隊協助調查的原因,區刑警大隊的水平不太行,她一個人力量太小。
樓下停著三台警車,報案人現在就坐在麵包車的后座,跟隊裡的兩個警員交談,臉色蒼白,滿頭大汗。
這小子入室盜竊不成,發現了死人,這運氣怎麼不去買彩票?
孟淑珍正準備過去問問,這時,她突然發現四單元樓,正對著小區的北門。
她轉身看過去,北門旁邊沒有值班室,只有兩扇生鏽的鐵門,門是關著的,中間用鐵鏈鎖住的。
外面是一條斑馬線,陽光正炙熱,能看見熱浪翻滾。
孟淑珍猜想,兇手會不會是翻過這道鐵門,然後離開的案發現場?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