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 活下去!!
延安路,漆黑的巷子裡漆黑無聲。
一團黑色的影子一搖一晃的往前走,巷子裡面是青石板台階,有十三層。
黑影躥上去後,向左側的屋頂抬腿一躍,穩穩噹噹落在黑色的瓦片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下面這一排都是一層的磚瓦房,巷子裡開了一道門,上面吊著一塊木牌,寫著榨油坊,空氣中能聞著菜籽油的味道。
黑影沿著屋簷的瓦片,向前方小跑起來,在它的右側,地勢稍高的地方,是一大片老居民區。
此時,居民區寂靜無聲,只有大門前有一盞路燈。
沿著左側而去,在三米高的紅磚圍牆前面,種著一排蔥蔥鬱郁的山肉桂。
茂盛的樹杈綠葉,幾乎把圍牆給遮蓋住了,看不見圍牆後面的情況。
黑影可以一直往前走,但它來到屋簷和圍牆連接處,便向右側跑去,身上被樹葉和小樹枝刮擦著。
一直跑到第五株肉桂樹的時候,它向圍牆下面縱身一躍,落在了濕潤的泥巴地面上,隨後向院子的平房躥去,從右側的一扇緊閉的窗戶前,爬上平房上面的一個通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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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黑影出現在屋子裡,它繞過桌腿、沙發的轉角、從一扇木門連接牆壁的縫隙里,矮身鑽了進去。
「喵嗚……瞄……」貓叫了兩聲。
黑暗裡,有微弱的聲音從下面傳出來。
「有吃的了。」
「你說什麼?」
「那隻貓……」
「我聽見了。」
「我就是靠著那隻貓撐到現在的,你、你餓不餓?」
「餓,很餓。」
「一會兒給你吃吧。」
陳娟蹲在牆角,抱著膝蓋,她努力地睜著眼,想要把周圍的環境看清,但黑燈瞎火的,什麼都看不見。
她不敢睡覺,困了就使勁掐自己大腿,她怕睡著了、再醒來,就失去了對時間的感知。
從被帶來這裡,她一直處於黑暗中,只知道自己是被關了起來,不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看不見周圍的環境,更看不見跟她關在一起的這個女人。
她很餓,餓得不行,就連水都沒有,喉嚨幹得要命。
那個綁架她的人,除了她帶來這裡、剛醒來時,看見過他的背影之外,他再也沒出現過,連長什麼樣子都不知道。
如果他不送食物和水,再有一段時間,自己肯定會被餓死。
她想要搞清楚自己的狀況,問詢身邊的那個女人,嘗試著跟對方交談,但是對方一直處於昏迷之中,說話也是斷斷續續。
陳娟嘗試著觸碰她,以為是摸到了她的手臂,然後再一摸,卻是對方的腳踝,一點肌肉都沒有,像是摸到了骨頭。
她的胳膊和腿細的跟麻杆似的,臉頰上也沒肌肉,連顴骨都是突起來的。
直到女人醒來,這才告訴自己,她已經被關在這裡很久了,至於有多久,她不清楚,像是有好幾個月,又好像是好幾年。
「你有沒有看見過他的臉?」
「沒、沒有。」女人在黑暗裡回答陳娟。
「他為什麼要把我們關起來?」
「不知道。」
「我們會怎麼樣?」
「會餓死。」
「那你是怎麼撐到現在的?」
「貓,那隻貓。」女人虛弱無力地道。
「哪兒有貓啊?」
「那個人養了一隻貓,有時候,那隻貓會抓一隻死老鼠,丟在鐵門外面,你爬過去找一找,我們只能靠死老鼠活下來,那個人不會送吃的,只會送一些水來。」
「什麼時候?他什麼時候送水?」陳娟忍不住咽下一口唾沫,覺得喉嚨里像是火燒一般疼痛。
「在你快堅持不住的時候,你來這裡多久了?」
「我不曉得,好像已經有一天兩夜了。」
「等著吧,還有好幾天,那個人才會下來。」
「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來之前,他剛給我丟了小半瓶水,人可以……堅持三四天不喝水,但這之後,就會被渴死。」
「你怎麼知道那麼清楚?」
「因為我們都是這樣過來的,渴了你就……就喝……」
絕望再次把陳娟給籠罩住,突然,她抓到了問題的關鍵,急忙問道:「我們?除了我們,還有人被關在這裡過?」
「是。」
「那個人呢?」
「死了。」女人喘了一口氣,繼續講道:「她比我還早關在這裡,我來之前,她就在這裡了。」
「怎麼死的?」
「餓死。」
聽見這句話,陳娟全身力氣都被抽走了,整個人陷入了巨大的絕望中,長達幾十個小時,身處黑暗,已經把她快要逼瘋了。
「為什麼,那個人為什麼要這麼做?」
「下個就會輪到我了……」女人絕望地呢喃著,並沒有回應她的問題。
「我們得想辦法逃出去……」
「逃不出去的,等你餓幾天,你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就像現在,我說話都喘氣,對了,老鼠……你去找老鼠,不吃東西,我們都得餓死。
幸好有你,你不來,我爬不過去,我沒力氣,我要死了,你去找老鼠,快、快去……」
陳娟沒動,因為她完全無法理解吃老鼠這種行為。
女人能明白她的意思,剛才說了一大段話,已經耗盡了所有的力氣。
於是她的聲音越來越小:「你想活著,就只能吃老鼠,要不然,你肯定會被餓死,那隻……貓,貓不會經常抓老鼠來……去拿,去拿過來,我求……求求你……」
陳娟還是沒動。
「……我、我剛來的時候,也、也像你這樣,那個被快要被餓死的女人,她也勸我,勸……」
陳娟動了,黑暗裡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
「老鼠在哪兒?」
女人強撐著力氣,回答道:「你摸到牆邊,靠近鐵門的位置,那隻貓把老鼠都會放在外面,你、你要把手伸出去拿……」
陳娟站起身來,在漆黑的空間裡,伸出兩隻手,小心翼翼地往前摸索,她對空間有大概的了解,摸到鐵門之後,她向左側摸過去,碰到了牆,她手往下摸,同時蹲下來。
「瞄……」
她聽見了貓的叫聲,就在她的正前方。
陳娟不敢把手伸出去,但想著這老鼠是唯一的食物,即使自己不吃,可那個女人快要被餓死了。
她大著膽子伸出手,在地上胡亂摸索,手指觸碰到一坨柔軟帶毛的軟狀物。
「瞄……」那隻貓似乎就在她的手邊叫喚,聲音清晰無比。
陳娟嚇得縮回手,定了定神之後,便又伸出手,抓住死老鼠,趕忙縮回手。
她站起身,憑著記憶往回走。
「這裡……我在這兒。」女人虛弱地喊道。
陳娟根據聲音來到她的身邊,找到她的手掌,將死老鼠放在她的手心。
碰到女人手的時候,陳娟感覺她全身都在發抖。
她心裡想著這死老鼠怎麼吃啊,隨後就聽見牙齒的碰撞聲,皮肉的撕咬聲……
雖然看不見,但陳娟腦子裡想像著一個極度飢餓的女人,像是木乃伊的女人,生吃死老鼠的畫面,她忍不住乾嘔了起來。
陳娟膽戰心驚地聽著女人咀嚼的聲音,感覺全身冰涼,如墜海里。
好一陣子後,女人停止了咀嚼,只剩下濃重的喘息聲。
再一會兒,她的聲音在黑暗裡響起,似乎有了一些力氣,聲音很清晰:「先吃頭、吃腿,不要喝血,喝血就會很渴,咬破了肚皮,等血流盡了,你再吃。
死在我前面的那個女人叫方芸,20歲,果州市大豐鎮人,父母住在大豐鎮三村五大隊,方芸有一個哥哥,哥哥是勞改犯。
她是在勞務市場找工作,被這個人綁來的。
我的名字叫蔣書瑤,24歲,我家住在高平區龍門鎮,家裡有一個媽媽,還有一個繼父,在鎮子上開了一家小飯館,叫『家常小炒』。
我是騎行自行車去菜市場買菜的時候,被這個人綁來的,是什麼時候我已經忘記了,我有個男朋友,叫黃小路。
如果你能活著出去,你要記著我們,記著告訴、告訴我們家裡人……」
陳娟聽她一口氣說了這麼多,像是死後準備遺言,她搖頭道:「我記不住那麼多,你不會死的。」
「你記著,一定要記住,我最多撐兩天時間就會死……」
「不,你要堅持住,我們一起想辦法……」
「你聽我說,你還不餓,等你餓的不行,不吃東西就會死,你不會再把死老鼠給我吃,我肯定會餓死的……
我和方芸就是這樣,我剛來的時候,也是吃不下老鼠,我把老鼠給了她,第二天和第三天,我就再也沒給給她老鼠了,因為我也快要餓死了……
我死了,你就能見到那個人,你見到他,幫我們問一句,為什麼……為什麼要我們死啊……
方芸死的時候,這個人剪掉了她的頭髮和指甲,脫掉了她的衣服,把她拖上樓……
那個時候,我才看見光,光把我眼睛刺傷了,頭暈目眩,眼前一片漆黑,我想看見那個人長什麼樣,卻不敢睜不開眼。
我努力地看了一眼,那個人戴著帽子和口罩,我問他,他不回答我,他肯定在暗中觀察我們,讓我們活活被餓死……
光,哪怕看見光也好啊……」
……
……
「啪!」
果州市公安局、技術隊的辦公室里,三盞檯燈被關掉。
穿著白大褂的三個技術人員伸了一下懶腰,看了看陽台的窗簾縫隙,外面的天已經亮了,透進來些許晨光。
領頭的這人,手裡拿著兩份鑑定報告,匆匆走出辦公室,在走廊上剛好迎上魯兵和楊錦文。
他揚起手裡的痕檢報告:「魯隊,楊處,結果出來了。」
魯兵急忙問道:「結果怎麼樣?」
楊錦文眯著眼,聽著這人講道:「帆布袋上的車轍印,輪胎型號是145/70r12,12英寸輪轂。
經過一晚上的對比,我們從花紋結構、輪距、軸距、磨損特徵等十幾項指標,比對錫山拋屍現場採集到的車轍印,發現一處車轍印跟帆布袋上的車轍印,是同一型號的輪胎!」
魯兵雖然預料到了這個結果,但依舊顯得很吃驚:「也就是說,這兩個案子是同一個兇手所為?」
楊錦文鼻樑上的眼鏡片泛著冷光,他問道:「這輪胎屬於什麼樣的車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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