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她是被活活餓死的!
2月2號,正月初十。
溫玲遲到了,昨天夜裡,大姐頭髮燒,她和楊錦文急得趕緊送去醫院,半夜退完燒才回來。
羅春讓她請個假,但剛上一天班就請假,溫玲有些不太好意思,於是只好強打起精神來,祈禱著今天跟昨天一樣,沒有案子,中午能補個覺。
上午九點,她剛邁入法醫室,賈鵬頂著一個黑眼圈,迎上前:「溫主任,有案子。」
溫玲一邊脫掉大衣,一邊皺眉道:「哪裡的?要出現場?」
賈鵬搖頭:「不是,屍體送去咱們解剖室了。」
「送來的?」
「對,果州公安局重案隊的案子。」
「果州?」溫玲不太清楚這個地方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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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鵬是本地人,自然清楚:「距離咱們這裡兩百來公里的一個地級市。」
「什麼樣的屍體?」溫玲一邊問道,一邊換上白袍。
「很慘。」賈鵬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昨天晚上,我剛準備下班,就被劉局給抓了壯丁,已經看過屍體。」
「情況怎麼樣?」
「怎麼說呢……」賈鵬猶豫了片刻,溫玲能看出他是不太好意思說自己水平有限。
「劉局說,等你上班就去解剖室。」
溫玲點頭:「需要解剖,是吧?」
「對的。」
「好,等我兩分鐘。」
溫玲提起從家裡拿來的袋子,掏出一個昨天去商場買來的飛鏢盤,在牆上找了一個閒置的掛鉤,然後把飛鏢盤掛在牆上。
法醫室里,梁薇幾個人坐在椅子裡,愣愣地偷看著她。
溫玲再從袋子裡,掏出一把飛刀,真的是飛刀,不是飛鏢盤對應的飛鏢,而且是沒有把手的那種。
溫玲退後幾步,站在幾個人的座位中間,距離牆上的飛鏢盤十米遠,隨後握著刀柄,抬手一擲。
「嘭!」
飛鏢盤發出一聲悶響,刀尖穩穩噹噹的刺入圓心,刀柄顫抖,發出嗡鳴聲。
溫玲嘆了一口氣:「好久沒上班,手生疏了,走吧,去解剖室。」
站在一旁的賈鵬愣住了,坐在椅子裡的梁薇忍不住咽下一口唾沫。
溫主任想要殺雞儆猴?專門做給自己幾個人看的?
梁薇趕緊收拾東西,其他兩個人也立即站起身來。
幾個人跟著溫玲邁出法醫室的時候,都忍不住瞥了一眼牆上的飛鏢盤,是正中紅心啊,沒錯啊,這還生疏了?
溫玲走的很快,雙手插在白袍的兜里,梁薇和賈鵬跟在她身後十米遠的地方。
梁薇嘀咕道:「這個溫主任不好惹啊。」
賈鵬連忙點頭:「穩、准、靜。」
「啥子意思?」
「玩飛鏢的人,性格通常比較穩、准、靜,沉得住氣,遇事不慌那種人。」
梁薇嘖嘖兩聲:「你怎麼知道這麼多?好厲害啊。」
賈鵬一邊走,一邊在她耳邊道:「我最近在研究犯罪心理學。
我告訴你啊,玩飛鏢的人,大多是冷靜專注、心思細膩、情緒穩定、有耐心、抗壓強的類型。
偏理性、內斂,做事穩准狠,咱們以後在工作上悠著點,莫要被溫主任給逮住了。」
梁薇雖然很不想承認,但賈鵬分析的是事實,畢竟對方一眼就能看穿自己的小心思。
秦城公安局設有專門的法醫解剖室,就在大樓後面背陰的地方,溫玲是不知道,但本地人都很清楚,這個地方以前是舊時代的刑場。
解剖室也不是殯儀館那種半地下室,而是在一樓。
溫玲進去的時候,解剖室外面的走廊,已經有人等著了。
劉進石跟昨天的穿著不一樣,穿的是一套警服,連帽子都戴在頭上的。
溫玲知道今天是省公安廳的表彰大會,劉進石作為公安公安局、主管刑偵的副局長,是需要到場的。
楊錦文今天早上出門時,也是穿的制服,領帶還是溫玲幫他系的。
「溫主任,你終於來了。」
「劉局。」溫玲將雙手從上衣兜里抽出來,看向站在他身邊的三個人。
劉進石抬了抬手:「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果州公安局重案隊的大隊長魯兵。」
「你好,溫主任。」
「你好。」
劉進石繼續介紹:「這兩位是……」
魯兵直接打斷他的話:「劉局,不用介紹了,先看屍體吧。」
溫玲問道:「屍體是從果州送過來的?」
「對的。」魯兵點頭:「沒辦法,我們那邊的法醫技術不過關,只能看個大概,讓他解剖,他說這個屍體的問題太多了,搞不定,我們本來想請專家去我們果州,但沒人去啊,只能把屍體運過來。」
「做防腐了嗎?」
「冰櫃送來的。」
「解凍了嗎?」
賈鵬回答道:「冷處理的,我昨天離開的時候,讓他們半夜把屍體放在解剖台上。」
「行,咱們進去。」
劉進石馬上道:「老魯,我急著去開會,有溫主任在,你放心。」
魯兵握了握劉進石的手,感激道:「謝謝了,劉局。」
「別客氣。」
劉進石向另外兩個人點點頭,也就是莫勇氣和喬川,隨後他快步離開了走廊。
溫玲在門口換上鞋子,瞥了一眼魯兵:「你們不用去開會?」
魯兵嘆了一口氣:「本來是過來開會的,但是這個案子不破,走不掉啊。」
溫玲點點頭,又看了看另外兩個人,表情都很焦急。
「說說屍體的具體情況。」
「女性,身高一米六,年齡在18到22歲之間,發現屍體的時間是在1月28號,早上7點40分左右,裝在一個24寸的牛津布拉鏈箱裡,箱子是在我們果州的錫山、半山腰的桃樹林發現的。」
「行李箱,是吧?」
溫玲一邊問道,一邊邁進解剖室,梁薇和技術警小林已經先進去了,準備把天花板的燈打開。
魯兵、莫勇氣和喬川跟著一起進去,魯兵回答道:「是行李箱,帶拉杆的。」
「女人裝行李箱,男人裝編織袋。」
「啊?」
「沒事兒。」溫玲搖搖頭。
這時候,梁薇將天花板上的白熾燈全部按開,刺眼的光芒亮起,但這光亮不夠,賈鵬將解剖桌前的無影燈也給打開。
不鏽鋼的解剖台上,蓋著一張淡藍色的無紡布,一次性的,有些透明,能隱約看見下面的屍體。
溫玲先是去盥洗台洗手,清潔完之後,接過梁薇遞來的無菌手套,檢查有無破漏後,捏著袖口,翻邊緩緩套入,指尖一根根捋平,確保沒有一絲褶皺。
對著手套里吹一口氣,那是電視劇里演的。
因為不是馬上進行解剖,溫玲沒有戴兩層手套,她來到解剖台前,伸手掀開了淡藍色的無紡布。
隨後,便聽見梁薇一聲驚慌失措的喊聲。
不僅是她,就連脖子上掛著相機的技術民警小林,瞳孔也是劇烈的一縮。
解剖台上的屍體,極度乾癟、瘦小,看上去像一具撐著皮的骨架!
全身赤*,幾乎沒有一點肉感,肋骨、盆骨、鎖骨、肩峰全部突出,皮膚直接貼在骨頭上。
肌肉幾乎完全萎縮,四肢細得像枯枝,肩膀塌陷,整個人顯得佝僂、無力。
溫玲的職業生涯中,還沒遇見過這樣的屍體。
她抬手指向梁薇:「記錄。」
梁薇拿著速寫本,離得遠遠的,她急忙點頭:「好。」
溫玲圍繞著屍體,仔細查看著,嘴裡一邊念叨:「臉頰嚴重凹陷,兩腮癟進去,顴骨異常突出,眼窩深陷,眼皮鬆弛,眼球乾澀、無光;眼瞼蒼白,毫無血色!
嘴唇乾裂、起皮,可能有陳舊性裂口,口腔黏膜蒼白乾燥……」
溫玲捏開死者的嘴唇,無影燈剛好在頭頂上,她看清楚後,繼續道:「……舌頭瘦小、乾燥,舌苔少。」
因為死者的頭髮被剃光,但不全是光頭,於是,溫玲用鑷子,夾住頭皮上的極其短小的髮根,輕輕一扯。
「……輕輕一扯就脫落,營養完全耗竭了……面部皮膚慘白、蠟黃、發灰,失去彈性,皺縮明顯,看上去比實際年齡老很多。
頸部細長,喉結、頸椎棘突,清晰可見。鎖骨極度突出,兩側鎖骨窩深凹。皮膚鬆弛、褶皺多,幾乎沒有皮下脂肪……
胸部完全扁平塌陷,乳腺組織幾乎消失,只剩皮貼肋骨……
肋骨根根分明,肋間深深凹陷……
腹部極度凹陷,肚臍深陷,盆骨尖銳突出……」
梁薇快速地記錄著,賈鵬也跟著溫玲一起查看屍體表面,他越看,心裡越慌,他也沒遇見過這樣的屍體。
他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溫玲,對方不僅沒有絲毫慌亂,眼裡反而帶著驚喜的樣子。
臥槽,果然是玩飛刀的,這心理素質太冷靜了,賈鵬心裡腹誹著。
除了鋼筆在紙張上的寫字聲,還有小林按照溫玲的吩咐,按下相機快門的『哢嚓』聲,以及魯兵三個人、微弱的嘆息聲。
「……臀下兩側有壓瘡、褥瘡,顏色暗紅,有的發黑,這是長期不動形成的……」
看了一個多小時,溫玲艱難地直起腰來,向賈鵬吩咐道:「準備一下,解剖吧。」
「好。」賈鵬點頭。
這時候,魯兵走過來:「溫主任,您看出什麼來了嗎?有沒有什麼很特殊的地方?」
溫玲轉頭看了一眼屍體的臉,從她進入解剖室直到現在,過去一個多小時,雖然將屍體的表面檢查的清清楚楚,連鼻腔、口腔和耳廓等等都看的很仔細,但從來沒有認真地看過屍體的臉。
因為在溫玲看來,鼻腔就是鼻腔、口腔就是口腔,眼睛就是眼睛,它們所呈現的狀態、或者是遺留的微量證據才是最重要的,所以她沒有把屍體的身體部位和面部特徵聯繫起來過。
一句話總結,那就是溫玲並沒有把這具屍體,當人來看。
現在,她看清楚了。
是一張年輕女性的臉。
溫玲低下頭,一邊摘下手套,一邊回答他:「不用我說,你們也知道,她是活活餓死的……」
她在心裡想了想,如果是單純的餓死,眼前的這三個刑警不會那麼焦急,也不會大老遠的將屍體送來蓉城。
再說,她剛才還聽見這個魯隊講,屍體是裝在行李箱裡的,在山上被發現,謀殺的可能性是非常大的。
那麼受害人是有可能……被人為地、活活餓死!
想到這裡,溫玲抬起頭來,眼神顯得非常銳利,她緩緩講道:「接下來,我們馬上進行解剖,就看她……」
溫玲再次看向女屍那發青發白的臉:「……就看死者會不會告訴我們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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