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撐不撐得住?
.……其實,他可以不停車的,這樣他就可以把貨送到,然後安全回家。
但他停車了,他想要幫忙,所以下了車,幫兇手查看摩托車輪胎,起身的時候,兇手持刀……」最後這段話,楊錦文沒講出來,周興峰手持利器,割斷陸有民的喉嚨,這樣的慘劇,對陸有民的家屬來說,無疑說是最為沉重的打擊。
「……前幾天下雨,漳水暴漲,水流很快,陸有民的屍體被沖刷到安糠市,在一處淺灘被人發現,昨天剛運回漢忠殯儀館……」
楊錦文平靜的講著,陸有民的父母低低的啜泣著,后座上的男孩躺在爺爺懷裡,沉沉地睡著了,涼鞋的底子都裂開了半截,沾滿了塵土。
他撇了一眼坐在旁邊的伍念初,她緊緊抿著嘴,牙齒緊咬,雙手捂著女兒的耳朵,臉色蒼白的可怕。過了許久,她道:「我老公是熱心腸,他總說,人都有困難,能幫一下就幫一下。
我們家送貨的小貨車,也是親戚們湊的錢。」
楊錦文知道這家人並不富裕,走了一百多公里來漢忠,大夏天的,衣服都被汗水濕透了,發出微微的汗味。
車開到了殯儀館,兩排的松樹被風吹得沙沙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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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壇旁邊,有被害人家屬蹲在火盆前燒紙錢,灰燼被風颳的四處都是。
殯儀館的工作人員想要阻攔,但見他們哭的撕心裂肺,也只好作罷。
周興峰和羅雪華總共殺害了五個人。
一共五個家庭支離破碎。
下車後,楊錦文將伍念初他們帶到停屍房,溫玲剛完成屍體解剖,額頭上都是汗珠。
她穿著白大褂,看著楊錦文帶來的人,微微嘆息了一聲。
「這是陸有民的家屬。」
溫玲向伍念初點頭問好,望了一眼她背上背著的小女孩,她笑道:「小朋友,阿姨帶你和哥哥去買糖吃,好不好?」
小女娃看了看媽媽,怯生生的藏在媽媽的腦袋後面,不敢說話。
男孩子牽著爺爺的手,看向伍念初:「媽,我渴了。」
溫玲彎下腰,雙手撐著膝蓋:「那咱們喝可樂去,好不好?阿姨請你喝。」
楊錦文道:「就讓他們去吧,放心,溫法醫人很好的。」
伍念初點點頭:「嗯。」
溫玲從她背上抱過小女娃,孩子拉了拉媽媽肩膀上的衣裳,見媽媽向她點點頭,她不再掙扎。「隔壁就是小賣部,有汽水,有可樂,還有零食,你們想吃什麼,阿姨請你們吃。」
溫玲看了看站在一邊的蔣雨欣:「你帶楊處他們進去。」
蔣雨欣點點頭,挽著袖口:「你們跟我來。」
從早上到下午,走了那麼多路,這時候,伍念初卻不敢往前走了。
她抬起腳步,似有千斤重,緩緩地跟在公婆的身後。
來到停屍房的門前,透過玻璃窗,看向不鏽鋼台上、用白布蓋著的人。
伍念初覺得很恍惚,心臟像是被一隻大手給死死捏住,喘不過氣來。
她抬起衣袖,擦了擦洶湧而出的眼淚。
婆婆走到門前,再也走不動了,蹲下身,嚎啕大哭。
公公跟著女法醫邁進停屍房,拖著步伐,去到屍體旁邊。
隨後,女法醫掀開了罩在頭上的白布。
陸有民的臉露了出來。
八月十四號遇害,八月十九號從江里打撈起來。
五天時間,夏季高溫,屍體形成了巨人觀,不過經過解剖,屍體內的氣體被排除,但臉已經認不出來了。
伍念初站在門口,緩緩走過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屍體的臉。
隨著越走越近,她才認出來,這確實是自己的老公。
女法醫在旁邊講著身體特徵。
講完之後,她問道:「是不是陸有民?」
公公點頭:「是,是我兒子。」
「請節哀。」
「謝、謝謝您……」公公泣不成聲,快要站不住了,女法醫趕緊扶住他。
伍念初看著老公那張浮腫的臉,腦子裡回想著一周前,陸有民離開家的場景。
八月十四號凌晨三點,她還在睡夢中的時候,陸有民輕手輕腳的起床,生怕驚動了她和兩個孩子。知道他凌晨要出車,伍念初睡得不是很踏實,聽見穿衣服的聲音,她打開檯燈。
「開車小心點。」
「你醒了?」
伍念初笑道:「睡得不踏實。」
「沒多大點事兒,去漢忠的路才一百多公里,兩個小時就到了。」
「你辛苦了。」
「你才辛苦呢,給我生了一兒一女,爸媽都還要你照顧。」
陸有民坐在床邊,俯身親了親睡在旁邊的兩個孩子,然後握著伍念初的手:「我回來,給你買件衣裳。伍念初搖頭:「別花那錢,咱們買車還欠著不少呢。」
「花不了幾個錢的,再說,我現在也能掙錢,咱們家的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我看你每次出車,都不吃早飯,別光想著我們,你別餓著了。」
「我曉得。」
陸有民附身親了親她,然後站起身,一邊關上檯燈,一邊道:「你再睡會兒,我中午就回來了。」「好。」
伍念初躺在床上,看著老公離去的背影。
此時此刻,在停屍房裡,她腦子裡全是他的背影。
眼淚出來,她抬起衣袖擦掉,自始至終,她都沒哭出聲來。
楊錦文在旁邊看著,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半個小時後,殯儀館的食堂。
楊錦文仔細的把案件的情況說給伍念初聽。
跟其他被害人的家屬不一樣,除了難過之外,全都是對殺人犯的追責,要求死刑,要求重判,並且還對偵辦案件的刑警破口大罵,覺得一切都是公安的錯。
為什麼在死了第一個人的時候,沒有早點抓住兇手?
相比殺人兇手,被害人的家屬更加讓人頭疼。
伍念初聽完案子的詳情後,沒有打聽兇手的情況,也沒有在意檢察院什麼時候起訴。
她只是問道:「我老公那車,什麼時候能夠還給我?」
楊錦文回答道:「陸有民是死在車外的,貨車不作為證據保留,車現在停在刑警大隊的院子裡,你隨時可以開走。」
「明天行嗎?」
「明天?」
「我們家那台貨車,是我們借錢買的,銀行還欠著錢……」
楊錦文點頭:「我明白了,你可以隨時去刑警大隊領走,我會給他們講。」
「謝謝。」
楊錦文問道:「今天回去嗎?」
伍念初搖頭:「明天回,得給親戚們一個交代。」
「行,你明天早上來拿車。」
「好的。」
楊錦文看向溫玲,她和兩個孩子坐在食堂的長凳上,手裡拿著汽水喝著。
當天晚上,楊錦文和溫玲去到漢忠市刑警大隊。
周瑾深忙的不可開交,系列殺人案,想要移交檢察院需要不少時間,固定證據、撰寫案卷、再次審訊嫌疑人,都是辛苦活。
再說,這一個多月,也不止單單發生了這一起刑事案件。
漢忠市刑警大隊的人手不夠,所以姚衛華、蔡婷、貓子和馮小菜都在幫忙。
見楊錦文回來,幾個人嘆了一口氣,累的直不起腰來。
姚衛華點了一根煙,道:「楊處,皇冠車主的身份查到了,確實是遂縣縣府的工作人員,被害人七月十六號遇害,家屬一直沒報警,你猜是什麼原因?」
蔡婷譏笑道:「你以為楊處猜不出來啊?還不是因為家裡人不敢報警,一報警,公安一追查,財產來源不明。」
貓子講道:「昨天,我跟周隊去遂縣把車找到了,你們猜怎麼著?車拖回來,技術隊勘察後,發現那台皇冠車後備箱的墊子下面,碼著一摞摞的現金,足足十來萬。」
楊錦文喝了一口馮小菜端來的茶水,問道:「二手車販子沒發現這筆錢?』
「車藏起來的,這車挺好,賣不出啊,要說羅雪華和周興峰當時發現這筆錢了,是不是會少殺點人?」姚衛華道:「別把他們想的那麼好。」
蔡婷問道:「楊處,咱們什麼時候回秦城?」
「案子移交檢察院了,咱們就回去。」
「還有那麼久啊。」蔡婷嘆了一口氣。
楊錦文笑道:「今天下班,咱們讓周隊請我們吃飯去。」
「我看行,他也該請我們吃一頓好的了。」
翌日早上。
楊錦文剛到專案組的辦公室,就看見伍念初帶著自己公公婆婆和兩個孩子,怯生生地站在屋內。馮小菜走過來,講道:「楊處,他們是來拿車的。」
「我知道。」楊錦文放下公文包,看向走來的伍念初:「沒請個司機來嗎?」
伍念初回答道:「我會開。」
「你會開?」楊錦文皺眉:「你有駕照嗎?」
伍念初搖頭:「沒有。」
「你學過?」
「我老公教過我的。」
「你能把車開走?」
「能!」
楊錦文搖頭:「那不行,你得有駕駛證。」
伍念初咽下一口唾沫:「楊警官,我真的會開,我老公說我開的很好,我得把車開回家。」「我給你找個司機吧。」
「不用,就我來開。」伍念初眼巴巴的望著他,哀求道。
楊錦文望向她的臉:「你準備把車開回去幹什麼?」
伍念初沉默了片刻,回答道:「這是我老公的貨車,以後由我來開,我要幫他把這個家撐起來。」聽見這話,辦公室里的貓子、蔡婷和姚衛華紛紛放下手裡的文件,抬頭看向伍念初。
楊錦文無法拒絕:「那你去試試?」
「嗯!」伍念初重重地點頭。
來到刑警大隊的院子裡,這車就停在車棚里,楊錦文把鑰匙交給她。
伍念初接過後,打開貨車的車門,她那嬌小的身影爬進駕駛席。
雖然她很緊張,一直緊繃著臉,但她整個動作都很熟練。
她踩下離合,藍色的貨車輕輕啟動起來,車頭緩緩地從車棚里駛出來。
伍念初調轉方向盤,車頭向左轉,隨後,她掛上倒擋,車身後退,車身擺正之後,她再往前開了十幾米。
伍念初的兩個孩子站在一邊,高興的拍起手來:「媽媽會開車,媽媽好棒。」
藍色的小貨車又徐徐往後倒,停在楊錦文他們身邊。
車門打開,伍念初跳下車,表情還是很緊張。
「我會開的,楊警官,我回去就拿駕證。」
「是。」楊錦文笑了笑:「你行的,這樣,我讓交警隊給你出個證明,你把車開回去。」
「行,謝謝您。」伍念初鞠了一躬。
「別客氣。」
一個小時後,伍念初拿著交警隊出的證明,帶上自己一對兒女和公公婆婆上了車。
藍色的小貨車,在燦爛的陽光下,緩緩地駛入馬路,匯入到車流之中。
楊錦文他們站在路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遠去的藍色小貨車。
貨車在十字路口,發出的嘹亮鳴笛聲,蕩漾在眾人的心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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