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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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的清晨,兩人出了無名荒島,周燼抬手一拍靈獸袋,黑光一閃,墨蛟龐大的身軀便盤旋著落入海中。如今的墨蛟已穩穩踏入七級妖獸之列,十數丈長的蛟身覆著漆黑髮亮的鱗片,額角凸起,蛟目開合間寒光四射,七級妖獸的威壓浩浩蕩蕩朝著四周海域擴散開去。
「走吧。」周燼縱身落在蛟首之上,聲音平靜。韓立也隨之落下,站在他身側。
墨蛟低嘶一聲,擺尾破浪,朝著奇淵島方向疾馳而去。七級妖獸的威壓所過之處,海中那些三四級的低階妖獸無不魂飛魄散,紛紛掉頭往深海逃竄,連露頭都不敢。一路行來,暢通無阻,連往常常見的海寇、零散獵妖隊都沒遇上幾個,省去了兩人不少麻煩。
韓立望著兩側飛速倒退的海水,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獸潮過去這麼久,外海依舊如此蕭條。」他低聲道。
「狻猊一族動了真怒,萬妖令下,豈會輕易收場。」周燼負手立在蛟首,衣袂被海風獵獵吹起,語氣平淡,「奇淵島被破,人族修士死傷慘重,餘下的要麼躲進孤島,要麼往內海遷徙,敢在外海遊蕩的自然少了。」
他口中說得平靜,心中卻清楚,這場席捲外海的獸潮,源頭便是自己。只是修仙界弱肉強食,他從未有過半分愧疚。
一路往西北方向行去,越靠近雙峰島海域,才漸漸遇上些修士。只是這些修士大多神色倉皇,駕馭著遁光貼海疾飛,一見墨蛟龐大的身軀與七級妖獸的威壓,便嚇得遠遠繞道,連靠近都不敢,只當是哪頭化形妖修出巡,唯恐避之不及。
距雙峰島還有萬里之遙時,周燼便抬手示意墨蛟停下。
「就在此處收了它吧。坊市人多眼雜,七級妖獸太過扎眼。」
韓立點頭稱是。周燼掐了個法訣,墨蛟溫順地縮小身形,化作一道黑光鑽入靈獸袋中。兩人對視二眼,各自運轉斂懸術,將修為壓在結丹初期左右,遁速也放緩到尋常結丹修主的水準,化作兩道不起眼的遁光,朝著雙峰島方向飛去。
以二人如今的實力,在這獸潮過後的外海,已是實打實的高階修士。只要不主動招惹元嬰老怪,幾乎可以橫著走,自然不必藏頭露尾太過。
飛了約莫半日,前方海面上出現了一座島嶼的輪廓。島嶼有兩座高聳的山峰,遙遙相對,正是雙峰島。島外圍布著一層淡淡的護島大陣,陣光閃爍,入口處有修士來回巡邏,戒備森嚴。
周燼二人落下遁光,正欲上前詢問入城規矩,忽見旁邊有個築基期散修正蹲在礁石後歇息,神色疲憊。周燼略一思忖,便走了過去,指尖彈出一塊中品靈石,落在那修士面前。
「這位道友,且問一聲,這雙峰島坊市的規矩如何?入城需繳納多少靈石?島內又是哪家勢力做主?」
那築基修士見是結丹前輩問話,連忙站起身,恭恭敬敬地回道:「回前輩,這雙峰島坊市是妙音門開設,掛靠在碧雲門名下。入城只需交十塊下品靈石,不惹事便沒人管,碧雲門的妙鶴真人是元嬰老祖,一般妖獸也不敢來犯,算是這附近最安穩的地方了。」
「妙鶴真人————碧雲門。」周燼重複了一句,心中瞭然。
奇淵島被獸潮攻破時,碧雲門弟子死傷慘重,不少產業都毀於一旦,沒想到妙鶴真人竟沒死,還收攏殘部跑到這雙峰島重新立足,依舊是這片海域的霸主級人物。
「多謝道友。」
他不再多問,與韓立一同朝著坊市入口走去。交了靈石,兩人順利入城。
坊市街道不算寬,兩旁店鋪林立,售賣丹藥、法器、符籙的都有,只是行人並不算多,大多行色匆匆,神色警惕。偶爾有身披黑袍的魔道修士走過,旁側的散修便紛紛避讓,顯然魔道勢力在此地氣焰極盛。
周燼與韓立沿著主街走了一段,隨意進了家茶樓,點了兩壺靈茶,坐了小半個時辰,旁敲側擊地聽了不少消息。大致摸清了坊市的格局:碧雲門只管收貢、護島,坊市內的具體事務大多由妙音門打理,而真正拿捏妙音門命脈的,卻是魔道修士雲天嘯。
「差不多了,去妙音門駐地吧。」周燼放下茶杯,起身道。
韓立點頭跟上。兩人此行目的明確,一個要回內海的路徑,一個要採買煉寶材料,沒必要多耽擱。
妙音門的駐地點在坊市中心,占了半條街,門樓修建得雅致不俗,門口站著兩名築基期女弟子,容貌清秀,身姿挺拔。見到周韓二人走來,感應到二人深不可測的氣息,兩名女弟子臉色微變,連忙上前躬身行禮。
「見過兩位前輩。不知前輩駕臨,有何貴幹?」
「進去通稟你家主事,就說褚某與師弟前來,有要事相商。」周燼語氣平淡,自有一股上位者的威嚴。
「是,前輩稍候!」
其中一名女弟子連忙轉身跑了進去,另一個則恭恭敬敬地引著二人往院內走,直接請進了貴賓室奉茶。貴賓室內陳設雅致,燃著安神香,桌椅皆是上品靈木打造,看得出妙音門底蘊尚在。
沒等多久,門外便傳來腳步聲。一名容貌艷麗、身段婀娜的女子走了進來,身著月白長裙,髮髻高挽,眉眼間帶著幾分成熟風韻,正是當年與二人有過幾面之緣的范靜梅。如今她一身門主氣度,比起當年天星城分部的執事,沉穩了不止一分。
她進門時目光在二人臉上一掃,鼻翼幾不可察地輕輕翕動了一下,眼神深處飛快地閃過一絲異色,隨即又恢復如常。她轉頭對身後跟著的弟子淡淡道:「你先下去吧,關好門,我親自招待兩位貴賓。」
「是,門主。」弟子躬身退下,輕輕帶上了房門。
房門閉合的瞬間,范靜梅斂衽行禮,語氣恭敬:「晚輩范靜梅,忝居妙音門門主之位。不知兩位前輩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還望恕罪。不知二位前輩高姓大名,本門可有能效勞之處?」
周燼端著茶杯,指尖摩挲著杯沿,心中暗道:果然認出來了。
這范靜梅天生有聞香識人的本事,修士的氣息、體味各有不同,哪怕改了容貌、換了服飾,也瞞不過她的鼻子。原著里韓立便是這樣被她拆穿了偽裝。
他也不點破,只順著話頭淡聲道:「本座褚青山,這是我師弟厲飛羽。本座記得,妙音門的門主不是號稱亂星海第一美女的紫靈姑娘嗎?何時換成范門主了?」
范靜梅臉上露出幾分無奈,輕嘆一聲:「兩位前輩有所不知。紫靈門主一心向道,志在突破,無暇打理門中俗務,數月前便將門主之位傳予了晚輩。晚輩也是趕鴨子上架,勉力支撐罷了。」
周燼不置可否地「哦」了一聲。
紫靈是自願讓位,還是被范靜梅趁亂奪權,他懶得深究。他只是妙音門掛名的客卿長老,從不
管門中事務,誰做門主都一樣。
「閒話少說。」周燼放下茶杯,開門見山,「我師兄弟二人此次前來,有兩件事相托。其一,本座欲返回內海,想問問貴門可有安全的傳送陣路徑:其二,我師弟有些材料,想托貴門幫忙收集。」
「兩位前輩有事儘管吩咐。」范靜梅垂首道,「只要本門能辦到的,絕無二話。」
韓立聞言,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簡,推了過去:「這是清單,范門主看看。」
玉簡里記載的,大半是煉製風火翅所需的輔助材料。主材風希翅骨他已到手,又從周燼那換了些風希的收藏,可諸如風蠶絲、炎玉晶絲、萬年火玉髓等輔料,還需另行購置。
范靜梅接過玉簡,神識探入,細細看了一遍,眉頭微蹙。片刻後她抬起頭,苦笑道:「厲前輩所需的材料大多頗為珍貴,但本門藏寶庫中尚有存貨,大部分能湊齊。只是萬年火玉髓、炎玉晶絲這幾樣————實不相瞞,這幾樣東西便是對元嬰前輩都極為珍稀,本門實在沒有庫存,無能為力。」
「無妨。」韓立神色平靜,並無意外,「能湊齊其餘的便好,剩下的我自己另想辦法。」
煉製風火翅本就不易,若是材料隨手便能湊齊,反倒不正常了。
范靜梅鬆了口氣,隨即話鋒一轉,看向周燼:「至於褚前輩要回內海————本門的確有一條傳送陣渠道,只是————」
她話說到一半,停住了,面露難色。
韓立抬眸看她,淡淡道:「范門主有什麼條件,直說便是。我師兄弟二人自問還有些身家,只要價錢合理,不會虧待貴門。」
范靜梅咬了咬唇,像是下定了極大的決心,忽然起身,對著二人深深一拜。
「晚輩不敢要兩位前輩的靈石。實不相瞞,晚輩想請兩位前輩出手一次,幫本門除掉一人。事成之後,厲前輩所需材料本門分文不取,盡數奉上;褚前輩回內海的傳送陣,本門也全力安排,絕無半分差錯。」
「哦?除掉誰?」周燼抬了抬眼皮,語氣平淡,心中卻已猜到七八分。
「魔道修士,雲天嘯。」范靜梅聲音低沉,帶著幾分恨意,「此人是六道極聖一脈的外圍弟子,仗著背後有溫天仁溫公子撐腰,這些年一直牢牢控制著本門,門中弟子苦不堪言。晚輩這個門主,不過是他手中的傀儡罷了。」
果然。
周燼心中瞭然。和他猜的一樣,范靜梅是想借他們的手,擺脫雲天嘯的掌控。
這雲天嘯不過結丹後期修為,原著里連結丹中期的韓立一擊都接不住,放在如今的他與韓立面前,更是土雞瓦狗一般,殺之如屠狗。至於他身後的溫天仁、六道極聖一脈,周燼更是沒放在心上。他連整個逆星盟都得罪遍了,還怕多一個魔道分支?
「范門主倒是好算盤。」周燼語氣聽不出喜怒,「雲天嘯可是魔道中人,傳聞還與六道極聖的弟子溫天仁有些干係。殺了他,就不怕引火燒身?」
范靜梅抬起頭,目光直視二人,嘴角露出一絲苦笑:「晚輩若說不怕,那是假的。可兩位前輩會在乎這些嗎?」
韓立眉頭一皺:「范門主此話何意?」
范靜梅深深吸了一口氣,聲音輕了幾分,卻字字清晰:「晚輩修為低微,卻天生有個小本事——聞香識人。修士氣息各有不同,哪怕改頭換面,體息也騙不了人。周————褚前輩與厲前輩的氣息,晚輩當年便已牢記在心,絕不會認錯。」
房間裡瞬間安靜下來。
韓立眼神微凝,周身氣息冷了幾分。他倒是沒想到,自己二人改了容貌,竟還是被這女子一眼識破了。他看向身旁的周燼,見對方神色平靜,顯然早有預料,心中便也定了定。
「范門主好本事。」韓立淡淡開口,語氣帶著幾分寒意,「就不怕我師兄弟二人,直接將你滅口?」
被結丹後期的修士動了殺意,范靜梅臉色白了一白,卻依舊挺直了腰,沒有半分退縮。
「怕。晚輩當然怕。」她聲音有些發澀,卻很坦然,「可晚輩已經沒有別的路可選了。雲天嘯近來愈發過分,不僅要奪本門的藏寶庫,還想逼晚輩做他的爐鼎。晚輩與其坐以待斃,不如賭一把。賭兩位前輩不是濫殺無辜之人,也賭兩位前輩有能力幫晚輩脫離苦海。」
她說得誠懇,眼中滿是決絕。一介女流,在這亂世之中撐著一個宗門,步步維艱,也確實是被逼到絕路了。
韓立沉默了一下,又問道:「就算我們幫你殺了雲天嘯,碧雲門的妙鶴真人呢?他與雲天嘯關係不淺吧?就不會出手干預?」
「韓前輩放心。」范靜梅連忙道,「碧雲門與本門不過是掛靠的關係,只要每年上貢的靈石與資源不少,妙鶴真人從不管門中內務。雲天嘯死後,上貢的份額只會多不會少,妙鶴真人絕不會為了一個死人出頭。此事晚輩自會處理妥當,絕不會連累二位前輩。」
周燼這時終於緩緩開口,打斷了二人的對話。
「行了。此事,我們應下了。」
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對他而言,殺一個雲天嘯不過舉手之勞,順手的事。與其在這裡多費口舌,不如早點敲定,也好趁這一個月時間,將燭閻獸獨目煉化,初步修成鎮獄魔瞳。
范靜梅聞言,臉上瞬間露出狂喜之色,懸著的心徹底落了地,又深深一拜:「多謝兩位前輩!
多謝兩位前輩!大恩大德,妙音門沒齒難忘!」
「不必謝太早。」周燼擺了擺手,「材料何時能備齊?傳送陣何時能用?」
「最多一個月!」范靜梅連忙道,「奇淵島被破時,本門將大部分珍藏都轉移到了幾處秘密寶庫,如今調集過來需要些時日。傳送陣其實早已搭建完畢,只差一枚幻夢石作為陣眼核心,此物也在寶庫之中。一個月內,晚輩保證萬事俱備。」
「可以。」周燼點頭,「你給我們安排兩處僻靜的住處,這段時間我們便不外出了。待到要動手時,通知我師弟便可。」
范靜梅連忙應下,又看向韓立。
韓立微微頷首,表示並無異議。
「晚輩這就去安排!」
范靜梅喜不自勝,親自領著二人出了貴賓室,往後院而去。後院有一片獨立的小院,環境清幽,禁制齊全,原本是門中長老閉關所用,如今正好騰出來給二人居住。兩個小院緊挨著,方便往
來。
「兩位前輩先歇息,晚些時候晚輩再命人送來丹藥與靈食。有任何吩咐,隨時傳喚院外的弟子即可。」范靜梅恭敬地說完,便識趣地退下了。
周燼推開自己那座小院的門,院內花木扶疏,有一間修煉室、一間起居室,布置得雅致乾淨。
他布下幾道警戒禁制,便在石桌旁坐下,閉目養神。
沒過多久,院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進來。」
院門推開,一個身著淡綠衣裙的少婦低著頭走了進來。她身段窈窕,肌膚勝雪,容顏溫婉,眉宇間帶著幾分淡淡的愁緒,正是文思月。她走到周燼面前數步遠,盈盈一拜,聲音輕柔:「晚輩文思月,見過褚前輩。門主命晚輩前來,伺候前輩起居,前輩有任何差遣,儘管吩咐便是。」
周燼抬眸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稍作停留。
葡萄仙子,文思月。
原著里便是她在外海獵妖時,無意中發現了風希的洞府,也算間接促成了韓立風雷翅的機緣。
沒想到范靜梅竟把她送到了自己這裡。
他心中念頭一轉,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淡淡「嗯」了一聲:「知道了。平日裡灑掃庭院便可,無事不必進來打擾本座修煉。」
文思月連忙應道:「是,晚輩記住了。」
她低著頭,心中卻有些忐忑。這位褚前輩氣息深沉,看不穿修為,顯然是位高階修士。她被派來伺候,說是伺候,誰都明白是什麼意思。可對方語氣冷淡,似乎並無此意,讓她既鬆了口氣,又有些不安,生怕哪裡做得不好,惹怒了這位前輩。
周燼沒再多看她,起身便走進了修煉室。石門緩緩閉合,禁制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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