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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從「道長」到「真人」

  第97章 從「道長」到「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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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踏入大殿,太淵率先開口,聲音清朗而平和。

  「貧道太淵,攜劣徒林平之、緋村劍心,冒昧造訪武當,還望沖虛掌門海涵。」

  太淵執道家禮數,聲音清越似山澗流泉。身後兩位弟子亦隨之行禮。

  沖虛一襲青藍道袍隨風輕揚,鶴髮童顏間顯露出幾分訝異,他稽首還禮。

  「老道有禮了。沒想到太淵道長年紀輕輕,便能教導出林居士這般高徒,實在叫老道自愧不如吶。」

  沖虛道人一邊說著,一邊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太淵師徒三人。

  早在三日之前,沖虛便讓師弟靈虛道人去收集林平之的消息。

  之所以先查林平之,而非太淵,實在是因為江湖中關於太淵的傳聞極少。

  這並非太淵刻意隱藏行跡,而是他自出山以來,極少與所謂的武林人士打交道。

  若不是在君山之上,太淵曾展露過非凡絕藝,恐怕誰也難以相信,他竟會是聲名鵲起的【槍靈】林平之的師父。

  兩人剛一照面,沖虛道人便虛眯著眼,細細打量起太淵的手腳、身段和步法。

  然而,一番觀察下來,太淵的模樣實在不像身懷絕世武功之人。

  手掌手指細膩光滑,全然沒有習武之人因常年磨鍊而留下的粗糙與繭子。

  腳步雖說不上沉重遲鈍,但也僅僅比普通百姓輕快些許。

  呼吸之間,也不見內修高手那種悠長綿柔的韻律。

  不過,太淵有一處卻極為不同尋常一—那雙眼眸。

  平常人的瞳孔是深棕色的,加上歲月的變遷,認知的變化,人的眼波會慢慢地變渾濁。

  而武功高手運功時眼裡會爆發精光,讓人覺得明亮,但不會令人感覺清澈。

  可太淵的眼睛不一樣,那一雙眼眸,黑白分明得近乎純粹,仿若一泓清泉,明淨清澈透亮,宛如剛出生的嬰孩,連眼白都透著琉璃般的淨色。

  沖虛道人的腦里不禁閃過《道經》上的描述:「專氣致柔,能如嬰兒乎?」

  「不知太淵道長今年年歲幾何?」沖虛道人心中好奇,忍不住開口問道。

  話一出口,他便意識到不妥,忙拱手致歉,「見諒,是老道唐突了。」

  語氣中滿是歉意。

  「無妨,貧道並無此忌諱。」太淵拂袖輕笑,眸中似有星輝流轉,「貧道虛度二十有九。「


  林平之和緋村劍心還不明白為什麼這個老道長突然道歉,但太淵卻知道沖虛道人話里的意思。

  俗話說:「僧不言名,道不言壽。」

  這是為什麼呢?

  道教以「喜生惡死」為思想基石,追求長生成仙,故而道士忌諱談及年齡。

  信仰道教的人有多種,住宮觀修道者名「道士」,隱居山林修道者稱「隱士」,居家修道者為「居士」,他們都是道教徒。

  在與他們交談中,切莫詢問其生辰和年齡,以免犯忌。

  沖虛道人一時失言,自覺冒犯,這才急忙致歉。

  沖虛道人聽聞太淵的回答,眼中閃過一絲驚訝,羨道:「太淵道長真乃道門逸才,裡面請。」

  說罷,他側身相讓,做了個請的手勢。

  不一會兒,自有小道童們端著茶點魚貫而入,茶香升騰,瀰漫在整個堂內。

  沖虛道人端起茶杯,輕抿一口,緩緩說道:「道長的高徒,【槍靈】林平之林少俠,在南方一帶可是頗具盛名。之前君山之會上的表現,老道也有所耳聞。」

  林平之抱拳,略帶敬意說道:「沖虛掌門過譽了,晚輩區區薄名罷了。」

  語氣謙遜,神色卻不卑不亢。

  太淵開門見山:「道長,貧道今日前來是為了論道一番,增長一些見聞。」

  說著放出自己的心神之力,以示自己的道行。

  本來太淵如此說法定會讓人心生不喜。

  武當派是何等地位!

  太淵此言不免有狂悖無禮之嫌。

  太淵眸光微斂,剎那間,一股玄之又玄的氣息自他身上浮現。

  那並非內力,亦非殺氣,而是一種無形無質、卻又真實存在的力量一一它不撼外物,卻直指心神,如清風拂過識海,又如明月照徹靈台。

  沖虛道人渾身一震,手中拂塵「啪」地一聲墜地,蒼老的面容上浮現出前所未有的驚愣。他瞳孔驟縮,嘴唇微顫,仿佛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之事。

  「這—這是—」

  他的聲音近乎夢,乾枯的手指不自覺地緊道袍袖口,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莫非—道長已邁入那扇眾妙之門?!」

  一眾妙之門,先天境界的天塹。

  武當典籍中,張三丰真人的手札曾言:「蓋心者,君之位也。以無為臨之,則其所以動者,元神之性耳;以有為臨之,則其所以動者,慾念之性耳。」

  後天武者,錘鍊筋骨、積蓄內力。


  而先天之境,卻是返璞歸真,以神御氣,超脫凡俗樊籠。

  太淵微微頜首,眸光如水,無波無瀾。

  「嘶一」

  沖虛倒吸一口冷氣,胸腔劇烈起伏,渾濁的老眼中竟隱隱泛起一絲濕潤。他跟跪後退半步,仿佛一瞬間蒼老了十歲,又似在震撼中煥發新生。

  「老道蹉跎七十餘載,仍困於後天之境,道友卻已魚躍龍門—.真是—.真是」

  他聲音硬咽,最終化作一聲長嘆。

  「慚愧啊」

  太淵神色平和,緩緩開口:「沖虛道長過謙了。貧道觀你氣脈綿長,內力混元如一,雖氣血稍衰,但未必不能一窺先天之妙。」

  沖虛猛地抬頭,枯瘦的手指微微發抖:「此話當真?道長不是寬慰老道?」

  太淵目光澄澈,語氣篤定:「自然為真。」

  沖虛愜望著他,良久,忽而仰天大笑,笑聲中既有釋然,又有難掩的激動。待笑聲漸歇,他才發覺失態,連忙整了整衣冠,苦笑道:

  「喉~讓幾位見笑了。」

  林平之與緋村劍心連忙拱手:「前輩言重。」

  沖虛道人的武功修為和江湖地位都在他們之上,他們有什麼資格取笑沖虛道人。

  太淵淡然一笑:「朝聞道,夕死可矣。道長之心,貧道明白。」

  沖虛長嘆一聲,目光悠遠:「二十年前,老道便已達後天巔峰。這二十年間,內力愈發精純,技藝爐火純青,心境亦自翊古井無波——可那一步,卻始終如霧裡看花,觸不可及。」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老道本以為?此生無望了。」

  沖虛道人並非輕信他人之輩,實在是他深知,以太淵如今跨過眾妙之門的超凡能為,實在沒有任何必要欺瞞自己。

  這就如同他自己,也絕不會去欺瞞一個剛剛踏上武功修煉之路的武林後輩,因為雙方之間的差距,實在是太大了。

  說罷,沖虛道人深吸一口氣,忽然整肅衣冠,朝太淵深深一揖一「敢請真人指教。」

  從最初的「道長」,到此刻的「真人」,稱呼的變化,代表了武當的態度。

  餘姚,王家。

  夜色漸深,書房內燭影搖曳,映照著王守仁專注的側臉。

  他手執一卷《春秋》,眉頭微,時而提筆批註,時而閉目沉吟,沉浸於聖賢之言中。

  忽而,「門扉輕啟,一陣淡雅的幽香飄入。

  諸芸玉手捧一盞溫熱的羹湯,蓮步輕移,悄然走近。


  她見丈夫凝神思索,便未出聲,只將瓷碗輕輕擱在案幾一角,又抬手將燭芯撥亮幾分,免得他傷了眼。

  她深知王守仁一心撲在明年的科舉上,如今時間緊迫,只剩下不到半年了。在這個關鍵時期,她只想默默陪伴在側,為他提供最貼心的照料。

  王守仁仿若心有靈犀一般,恰在此時有所察覺。他緩緩抬起頭,目光與諸芸玉交匯,嘴角微微上揚,沒有說話,只是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而後低頭,重新將目光聚焦在面前的書籍上。

  在這靜謐的夜晚,書房內只聽得見書頁翻動的沙沙聲,以及偶爾傳來的羹湯輕咽聲。

  紅袖添香夜讀書,一切盡在不言中。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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