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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來我麾下如何?(4K)

  第126章 來我麾下如何?(4K)

  暮色四合,晚間吹來的風帶著濃重的血腥氣,陸見平策馬踏過浸透鮮血的泥土,朝著項羽的臨時營地而去。

  項羽的中軍大帳設在距戰場三里的一處高坡上,帳前立著數十名甲士,皆腰懸長劍,虎視眈眈。

  陸見平翻身下馬,帳前的親衛上前接過韁繩。

  「陸都尉,請。」傳令兵側身引路。

  帳簾掀開,一股熱浪混著酒氣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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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帳中燃著數盞青銅油燈,油燈火苗輕輕跳動,將人的影子映在帳壁上,忽長忽短。

  項羽踞坐於主位,身前案几上擺著酒樽與幾碟干肉,身後懸著那幅巨幅輿圖,兩側數名將領侍立。

  陸見平進帳,抱拳道:「沛公麾下都尉陸平,見過少將軍。」

  項羽沒有立即應聲,而是上下打量著這個面容黑的少年。

  只見少年面容平靜,並不因為自己之威名而露怯色,這是第三個能在他面前如此鎮定的人。

  第一個是范增。

  第二個是趙空。

  第三個便是此人。

  這般膽色,也難怪那般勇猛。

  「坐。」項羽抬手,指向左手邊的蓆子。

  陸見平依言入座,略帶好奇的打量著對面的身影。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項羽。

  穿越之前,他無數次在歷史書上讀過這個名字,也在影視劇里見過數個版本的演繹,甚至還在論壇上看過關於「項羽渡烏江」的萬字架空。

  但再多的後世描述,都不過是紙上的符號。

  他正在見證流傳千古的人物。

  項羽擁有一張稜角分明的臉,眉骨高聳,眼窩深陷,兩道濃眉如刀裁過,斜飛入鬢,其身軀之雄闊,竟將身後那幅巨幅輿圖襯得失了比例。

  他盤坐在地,給他的感覺就如同一頭猛虎盤踞,氣勢無比攝人。

  項羽端起酒樽,飲盡,擱下,而後開口道:「今日戰陣,你斬旗之時,秦軍陣腳大亂,李長棄軍而逃,八千秦卒也因此折損過半,此戰之功,你當居半。」

  陸見平聞言,搖了搖頭,道:「少將軍率騎沖陣在先,我軍不過側翼策應,不敢居功。」

  項羽看著他,道:「你不必自謙,某領兵多年,見慣了敢戰的,也見慣了怕死的,單騎闖陣斬將奪旗者,亦不算少,但那是江東子弟,自小便隨我項氏習練武藝,皆是以一擋十之材,你這般年紀,擁有此等武藝,不多矣!」


  他頓了頓,繼續道:「劉季從何處尋到你這般都尉?」

  陸見平並不回答,反問道:「不知少將軍尋某,所為何事?」

  此話一出,帳中靜了一瞬。

  項羽旁邊的親衛,當即上前一步,呵斥道:「大膽,少將軍所問,為何不答?」

  面對項羽親衛的呵斥,陸見平卻像沒聽見一般,目光仍舊落在項羽面上。

  項羽並不制止部下言行,自顧自斟酒。

  過了片刻,他才端起酒樽,目光落在樽中酒面上,忽然道:「那對姐弟,你可識得?」

  陸見平心中微凜,面上卻不動聲色道:「不知少將軍問的是哪對姐弟?」

  項羽抬眼看他。

  那目光如刀,帶著久經戰陣者特有的壓迫感,就連帳中那幾名親衛都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你不必遮掩。」項羽緩緩道,「昨夜我營中走失了一對姐弟,還有幾隻小獸,今晨斥候來報,劉季所部昨夜曾有精騎在我營外活動。」

  他把酒樽放下,動作很輕,卻莫名讓人覺得下一瞬便會掀案而起。

  「是不是你帶走的?」

  陸見平與他對視,大方承認道:「是。」

  此話一出,帳中氣氛驟然凝滯。

  項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陸見平,目光中看不出喜怒,但其身旁的幾名親衛卻已不動聲色的按住了劍柄,隨時做好暴起殺人的準備。

  「為何?」

  「那女子名兮,乃是我之家眷,他們姐弟二人本在山中安居,卻被少將軍麾下誤以為是流民,請」入營中,某自當營救。」

  項羽聽完緣由,重新端起酒樽,飲盡,而後道:「既如此,那此事便了了!」說完,他抬了抬手,示意身後的親衛勿要緊張。

  聞聽此言,陸見平不由微微一怔。

  他原以為項羽會藉此事發作,至少也要盤詰幾句,卻不料這位竟主動打算揭過。

  難道是打算事後進行報復?

  項羽似乎看出了他心中的想法,淡淡道:「我項籍行事,雖跋扈囂張,但一向恩怨分明,此事說過,那便不會再行追究。」

  說完,他把酒樽往案上一頓,自光灼灼道:「昨夜之事說完,那便再來說說今日之事「」

  。

  陸見平挑了挑眉,問道:「今日之事?不知少將軍想聽些什麼?」

  項羽起身。

  他這一站,整個帳中的空間仿佛都逼仄了幾分。


  那鐵塔般的身軀在燈火下投出大片陰影,罩住面前的案幾,也罩住了坐在案幾對面的陸見平。

  「某想聽什麼?」項羽低頭看他,緩緩道:「某想聽你這一身武藝從何而來?某想聽你那一劍如何在萬軍之中斬斷旗杆?某還想聽你區區一都尉,如何敢在某面前這般鎮定?」

  「某更想試試,你究竟有多大的本事?」

  帳中將領聞言,紛紛露出興奮之色。

  陸見平緩緩起身。

  他比項羽矮了將近一頭,身量也遠不及對方雄壯,但卻絲毫不懼。

  「少將軍想如何試?」

  項羽看著他,眼中露出興致,道:「角力,不用兵刃,只較力氣,你若贏了,大可離去,但你若輸了,便為我麾下驅使....

  「6

  陸見平沒有猶豫,點頭道:「好。」

  「有膽。」項羽讚嘆道,眼中興味愈濃。

  說完,他大步走到帳中空地,兩名親衛立刻上前為他卸甲。

  燈火映照下,那具身軀如同古銅鑄就,每一道肌肉線條都似刀劈斧鑿,前胸後背縱橫著十餘道舊傷疤,最長的自左肩斜貫至右肋,那是他二十歲時與秦軍悍將交戰的印記。

  帳中諸將紛紛後退,將中央空地讓得更開闊些。

  有人低聲議論,語氣中滿是期待,他們太久沒見過少將軍與人角力了,江東軍中早已無人敢接這項挑戰。

  項羽活動了一下肩臂,骨節咔咔作響,如悶雷滾動。

  陸見平略沉身形,雙腿微屈,重心下沉,雙手一前一後。

  項羽眯了眯眼,而後猛地上前,那蒲扇般的大手朝陸見平肩頭抓去。

  項羽十五歲便能舉鼎,二十歲後軍中無人能在角力中撐過十息,這一抓他未盡全力,卻也足以將尋常武卒像拎雞仔般提起來。

  陸見平不閃不避,抬手架住了項羽的小臂。

  「砰!」

  筋肉相撞,發出一聲悶響。

  項羽只覺自己這一抓如抓在鐵柱之上,對方手臂紋絲不動,他眉頭一挑,當即變抓為壓,將整個身體的重量都朝陸見平壓了下去。

  陸見平腳下微沉,硬生生扛住一波又一波的巨力碾壓,他腳下夯土甚至已被蹬出兩道淺溝,但身形卻始終未退半步。

  項羽眼中光芒愈亮。

  「好!」

  他暴喝一聲,驟然發力!

  那雙粗壯如柱的手臂猛然向內合攏,竟是要將陸見平整個人箍入懷中。


  這是角牴中最兇險的殺招,一旦被項羽雙臂合圍,便如被巨蟒纏身,任你力大無窮也休想掙脫。

  陸見平雙臂外撐,死死抵住,腳下的淺溝越蹬越深。

  隨著項羽雙臂的緩緩發力,合攏之勢愈來愈近。

  五寸.

  三寸..

  二寸..

  就在距離僅剩一寸之時,卻被陸見平硬生生抵住了。

  這次角力,他罕見的沒有動用靈力,因為他想試試,單憑這副被靈力淬鍊過的軀體,能否與這位千古霸王對角?

  項羽感受到對方的抵抗,不由心頭一凜。

  眼前這個年輕人明明已經面色漲紅,雙臂顫抖,卻還能死死撐著,半寸不退,這般心性與力量,果非常人。

  他再次將全身力氣都壓了上去,試圖折服對方,卻沒想到,下一瞬,那本快合攏的手臂,竟被陸平硬生生一寸寸的撐開了。

  帳中的親衛更是看得目瞪口呆。

  他們跟隨項羽多年,見過無數號稱勇武的悍將,但在少將軍雙臂之下卻撐不過十息,便跪地求饒。

  可眼前這人,非但沒有落敗,竟還有餘力進行反擊?

  場中,陸見平先是撐開項羽雙臂,隨後大喝一聲,渾身氣力涌動。

  項羽只覺一股沛莫能御的巨力湧來,下一瞬,他整個人便被被掀翻在地,重重砸落。

  「砰!」

  帳中頓時一片死寂。

  項羽仰面躺著,望著那個喘息如牛的年輕人,忽然笑了。

  「彩!甚彩!」

  一旁的親衛上前,要扶項羽起身,卻被他抬手止住。

  項羽緩緩站起,來到陸見平面前,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道:「自我十五歲舉鼎以來,軍中從無敵手,今日尚是第一次,有人在角力中勝過於我。」

  他頓了頓,抬頭問道:「你方才一開始,沒用全力?」

  「少將軍也未用全力。」

  聞聽此言,項羽愣了一下,隨即又笑了。

  他轉身走回案幾邊,拔開酒囊塞子,仰頭灌了一大口,濁酒順著嘴角淌下,也不去擦。

  「陸平,」他頓了頓,接著道:「來我麾下如何?」

  此言一出,帳中氣氛驟變。

  「來我麾下,」他重複了一遍,用低沉渾厚的嗓音接著道:「我拜你為將,領兵三千,獨領一營,只受我一人調遣,你意下如何?」


  「你之本事,即便將來封侯裂土分,亦有可能,又何必居於劉季麾下,做一區區都尉?

  「」

  帳中一時之間,靜得落針可聞。

  幾名親衛面面相覷,皆從對方眼中看到驚駭。

  少將軍從未如此鄭重其事地招攬過任何人,更遑論許下這般重諾。

  帳外夜風穿過簾隙,吹得燈火搖曳。

  陸見平緩緩開口道:「多謝少將軍抬愛,然,在下受沛公知遇之恩,不敢相負。」

  項羽眉頭微皺,問道:「可是因為那女子?」

  陸見平沒有答話。

  「你為她劫營,為她拒我,她於你,比將軍之位更重?」

  「是。」

  項羽看著他,緩緩握緊酒囊,皮革在他掌心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你可知,拒絕我,意味著什麼?」

  陸見平無聲地與他對視。

  他的目光里沒有恐懼,沒有憤怒,甚至沒有警惕,只有平靜。

  項羽忽然懂了,這個人不懼他。

  對方不是強裝鎮定,而是真正發自本心的不懼。

  項羽沉默良久。

  燈火在他稜角分明的臉上投下明暗光影,那道從左肩斜貫至右肋的舊傷,在光暈中愈發猙獰。

  「你走吧!」項羽垂下眼帘,擺了擺手。

  陸見平抱拳一禮,沒有多餘的話,轉身走向帳門。

  帳簾落下,隔絕了那道背影。

  項羽拿起乾癟的酒囊,仰頭灌了一口。

  「此人不為我所用————將來或成大患。」

  聽到這話,身旁的親衛心頭一跳,壓低聲音道:「少將軍若憂心此人,不如今夜————」

  項羽沒有回應,只是望著帳簾,目光深遠。

  殺陸平?

  此人今日才助他破敵,他若此時動手,屆時,麾下將卒如何看待他?

  更重要的是他能殺得了嗎?

  他或許能憑藉人數優勢圍死此人,但代價呢?要填進去多少江東子弟的性命?

  三百?

  五百?

  這個念頭只在心中盤旋了一瞬,便被項羽按下。

  他項籍從不惜命。

  但他惜麾下士卒的命。


  項羽鬆開酒囊,長出一口氣。

  「讓他走。」

  親衛欲言又止,最終只是低低應了一聲:「諾。」

  項羽獨坐帳中,望著案几上那盞青銅油燈,火苗輕輕跳動,將他的影子映在帳壁上,孤獨而龐大。

  他想起叔父項梁常說的一句話:天下英雄,如過江之鯽,但能與你比肩者,終其一生也遇不到幾個。

  今夜,他便遇到了一個。

  只可惜,此人與他,終究不是同路人。

  帳外,夜風凜冽。

  陸見平從項羽親衛手中接過韁繩,翻身上馬。

  行出數十步後,他忽然又勒住了韁繩,回頭望了一眼。

  項羽的帷帳還亮著燈火,那點昏黃的光在沉沉的夜色中,如孤星懸於荒野。

  陸見平收回目光。

  馬蹄聲漸漸響起,最終融入了這蒼茫夜色之中。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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