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或可…得一佳偶
第120章 或可…得一佳偶
主帳之內,燈火通明。
項羽端坐主位,面色陰沉如鐵,那雙素來銳利的眼睛此刻正噴薄著怒火,環視著帳中單膝跪地的數名將校。
他身前的案几上,一樽青銅酒爵被重重頓下,濁酒潑灑而出,浸濕了竹簡。
項羽的聲音低沉而壓抑,仿佛從胸腔深處擠壓而出,「爾等今日擅自將其強擄入營,與暴秦何異?傳揚出去,天下人將如何看我項籍?又如何看我楚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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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中一片死寂,只有火盆里木炭偶爾發出的啪聲。
跪在最前頭的一名黑臉軍侯抬起頭,臉上帶著幾分急切,抱拳道:「少將軍息怒!末將等豈敢陷將軍於不義?實在是————實在是為將軍計慮啊!」
「為我計慮?」項羽濃眉一挑,怒火更熾,厲聲道:「擄掠民女,便是為我計慮?」
「將軍容稟!」另一名年輕些的校尉連忙接口道:「今日末將等隨將軍在官道巡視,將軍您————您見到那女子時,目光停留良久,之後又命人暗中尋找其住處,末將等愚鈍,只道將軍是對那女子————對那女子有意。」
他頓了頓,偷眼看了看項羽的神色,見其雖怒,卻並未出言打斷,便壯著膽子繼續道:「如今大戰在即,章邯先鋒已近,明日便要接戰,將軍需全力應敵,豈能因一女子分心?末將等商議,既然將軍有意,不如先將那女子妥善安置於營中,免她姐弟在山中受兵災之苦,待將軍大破秦軍,得勝歸來,再與那女子相見————屆時,將軍英武威名傳揚,那女子得知將軍乃是力抗暴秦的英雄,心生傾慕,自是水到渠成,此一舉兩得,既可安將軍之心,又可————」
「又可什麼?」項羽冷冷打斷,怒哼道:「又可讓我項籍得償所願?混帳!」
話音剛落,他猛地一拍案幾,厚重的木案發出「嘭」的一聲悶響,幾欲散架。
「爾等自作聰明,我項籍行事,何須用這等鬼祟手段?」項羽站起身,高大的身軀在火光下投下巨大的陰影,壓迫感十足,「若我心儀一女子,自當堂堂正正,待之以禮,豈能如盜匪般強擄而來?爾等此舉,是將我視為何人?」
眾將校被他的氣勢所懾,紛紛低下頭,不敢再言。
項羽胸膛起伏,顯然怒氣未消。
他來回渡了幾步,厚重的戰靴踏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良久,他停下腳步,背對著眾人,望著帳壁上懸掛的巨劍和硬弓,長長嘆了一口氣。
那聲嘆息里,有惱怒,有無奈,也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複雜心緒。
「也罷。」項羽轉過身,面色稍霽,語氣卻依舊嚴厲道:「爾等雖行事孟浪,但念在————念在爾等也是一片赤誠之心,此事先暫且記下,然,軍有軍法,若再有下次,不論何人,定嚴懲不貸矣!」
眾將校聞言,如蒙大赦,齊齊叩首,朗聲道:「謝將軍寬宥,末將等定謹記於心!」
「退下吧。」項羽揮了揮手,道:「且好生看顧那姐弟二人,不得怠慢,更不得驚擾,所需飲食用度,按我親兵之例供給。」
「諾!」
將校們躬身退出主帳,帳簾落下,隔絕了內外的聲響。
帳內,只剩下項羽一人。
他走到案几旁,重新坐下,端起那樽潑灑了一半的酒,卻並未飲下,只是望著跳動的火焰,眼神有些放空。
今日官道旁驚鴻一瞥,那女子的身影確在他心中留下了極深的印象,他命人尋找,本是出於好奇,也確有幾分欣賞,但絕無強占之意,只是麾下這些人,太過體貼」,竟會錯了意,做出這等荒唐事來。
如今人已被請」來,若立刻放還,倒顯得他項籍行事反覆,且萬一在歸途中遭遇潰兵亂匪,反而不美。
若留在營中————正如那些部屬所言,大戰當前,他的確不宜分心。
項羽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掌著酒樽冰涼的邊緣,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章邯————」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眼中燃起熊熊戰意,這才是他當下首要之敵,是證明他項氏一族、證明他項羽的最好機會。
至於那女子————
「且待我大破秦軍,威震楚地之後。」項羽自言自語,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仿佛已看到自己摧枯拉朽擊潰秦軍,萬眾歡呼的場景。
「屆時,她知我赫赫威名,必生敬仰之心,我再當面向其致歉,陳明原委,以禮相待——或可——得一佳偶。」
他項羽想要的,無論是天下,還是————人,都必將堂堂正正地屬於他。
主帳之外,古樹之上。
陸見平緩緩收回靈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譏諷道:「好一個赤誠之心,好一個敬仰之心,這般自負狂妄,仿佛天下女子都該匍匐在你項羽的威名之下——果真是千古霸王的氣魄,只可惜,用錯了地方,也看錯了人。」
兮的性子,他再清楚不過。
外表溫婉,內里堅韌如竹,最是重情重義,也最為厭惡強權霸道。
項羽這般自以為是的安排和期待,在她眼中,恐怕與那些強搶民女的惡霸並無本質區別,甚至因其高高在上的姿態,更令其所憎惡。
不過,他也從項羽的話語中,確認了兮和小石等暫無危險。
如此一來,他便可以暫緩營救計劃,等大戰爆發,項羽營中兵力薄弱之時,再行救人之事,或更為穩妥。
心中計定,陸見平不再停留。
他最後深深看了一眼那囚禁著兮和小石的營帳方向,而後便悄無聲息地從樹梢滑下,沒入了黑暗山林中。
歸途同樣急迫。
他必須在天亮前趕回己方營地,安排後續一切。
一個多時辰後,當他抵達營地山谷入口時,東方的天際已隱隱泛起一抹魚肚白。
「何人?」暗哨警惕的低喝傳來。
「是我!」陸見平放緩腳步,顯出身影。
哨兵認出他,連忙行禮道:「都尉!」
陸見平點點頭,快步走入營地。
營地中已有士卒起身,正在默默整理行裝,準備乾糧,一派臨戰前的肅殺寂靜。
他徑直走向韓信所在的營帳。
帳內,韓信正就著油燈的微光,審視鋪在簡易木架上的輿圖,上面已用炭筆畫滿了各種箭頭和標記。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見是陸見平,眼中閃過一絲如釋重負。
「陸兄,你回來了。」韓信放下炭筆,「情況如何?」
陸見平在韓信對面坐下,言簡意賅地將石洞被襲、追蹤至項營、探查到的情況等一—
告知。
韓信靜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輿圖上划過,眉頭微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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