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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7章 :聽天由命

  第1177章 :聽天由命

  「這人很重要,找到她了嗎?」楊逍詢問。

  「還沒有,她人不在廠子裡,我已經請求上面的領導幫忙找人,你別急,相信很快就會有結果。」周隊長說道。

  夜幕降臨,文化宮的夜晚依舊熱鬧,男女職工們在這裡休閒娛樂,放鬆心情,夜晚的文化宮是工人們的快樂港灣。

  楊逍和郭鐵軍來到二樓舞廳,坐在一處不起眼的邊緣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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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舞池中的男女們相互搭檔,隨著音樂跳起了當年非常流行的交誼舞,一片歡樂和諧的景象,仿佛之前的慘案並不存在。

  從這一點也能看出廠保衛部的工作落實的很到位,廠內的普通職工並不清楚最近所發生的一系列案件。

  這也是為了維持穩定,不破壞機械廠內基本的生產生活,儘量將案件的影響程度降到最低。

  「馬隊長,我...我感覺胸口有點悶,想出去透透氣。」郭鐵軍扯開了領口的扣子。

  「行吧,我陪著你。」楊逍帶著郭鐵軍,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舞廳大門。

  一扇裝飾著彩色玻璃的大門,隔開的好似兩個世界,出來後空氣清新了許多,整個世界也安靜下來,郭鐵軍背靠走廊一側的牆壁,大口喘著粗氣。

  「你沒事吧?」楊逍望著郭鐵軍,後者此刻面色漲紅,手背上青筋浮現,臉頰兩側汗珠成股朝下淌,整個人虛弱不堪。

  「沒...沒事。」郭鐵軍深吸一口氣,挺直身體,楊逍看得出來,他是太緊張了。

  「馬隊長,你說...你說今夜鬼會找上馬靜嗎?」郭鐵軍猶豫片刻還是問出了這個問題。

  「不知道。」楊逍實話實說。

  「那你說這鬼究竟是因為什麼選擇目標的,這...這根本就毫無頭緒嘛。」郭鐵軍抱怨道。

  聞言楊逍皺起眉,他出來陪著郭鐵軍可不是想聽他抱怨的,當即命令道:「閉嘴,在這裡不要議論我們的事。」

  郭鐵軍有點怕楊逍,被訓斥了一句後,也就不再抱怨了,與此同時,他偏過頭,看向走廊深處。

  那裡有些黑,但能看到有人在走廊盡頭處,依稀能看清都是一對對的,像是熱戀中的情侶,也有處於曖昧期的年輕男女。

  廠保衛部也不是見人就抓,公開場合摟摟抱抱有傷風化肯定不行,但他們會專門留下一些「死角」,給年輕職工們一些自由的空間。

  傍晚的野湖邊是,文化宮二樓的走廊盡頭也是。

  那裡原本沒那麼黑,頭頂有盞燈,可燈壞了很久,也遲遲都沒人修。


  因為只要一修好,保准幾天內就又被人打破了,時間一長廠領導們也就默許了,畢竟他們也希望看到年輕男女職工們相互結合為家庭,徹底紮根於廠子裡。

  但此刻,楊逍卻發現了些許不對勁,他凝視著盡頭陰暗處不斷晃動的人影,突然想到昨夜自己去過那裡。

  那裡一拐彎就是廢棄廁所,而王勇的屍體就是在廁所最裡面的小隔間被發現的。

  當時楊逍還在想,鬼為什麼會將屍體拋棄在那裡,還有,王勇手中莫名多出來的那張一等飯票,他是從哪裡搞來的?

  與此同時,樓下的大禮堂內,葉錚與劉紅衛並肩而坐,葉錚幾次稍稍朝左側挪動身子。

  可下一秒,右側的劉紅衛就會很不見外的立刻貼上來,再次緊緊與葉錚靠在一起。

  兩次過後,葉錚嘆口氣,她認命了,這劉紅衛就像是塊狗皮膏藥一樣死死粘著她。

  但劉紅衛還是比較懂事的,進來前她跑去了一樓大廳的小賣部,買了汽水和一些零食,拿給葉錚,讓她看電影的時候吃。

  可有了馮小燕的例子在前,葉錚對於這些零食飲料一口不動。

  這劉紅衛也不是個小白兔,當初為了摘清自己的責任,可還是編造謊言欺騙過他們,對於這種有前科的隊友葉錚勢必會加以提防。

  今夜的電影名為《看不見的戰線》,是一部標準的老式反特片。

  這個時代下的電影呈現出較強的臉譜化人物性格,那些是正派,哪些是反派,基本上一出場就分辨的出來。

  正派偉光正,濃眉大眼,說話與動作鏗鏘有力,反派賊眉鼠眼,見人點頭哈腰,說話中眼神閃躲,笑起來連眼角的皺紋都是戲,帶著一股諂媚之色。

  曾經郭鐵軍就在看電影的時候遭遇過靈異事件,結果舍友馮小燕就失蹤了,這件事也給葉錚敲響了警鐘,她時刻留意著周圍的動靜。

  他們二人的觀影位置並不算好,這是葉錚有意為之,她距離左手邊的過道不遠。

  如果察覺異常,她可以立刻站起身查看,或是選擇及時撤離。

  畢竟昨夜郭鐵軍就是發現了異常,最後還活了下來,這也是一條可供借鑑的經驗。

  「但願今夜平安無事......」葉錚環顧四周,在心中暗暗祈禱。

  文化宮,三樓。

  夜校教室內,趙學華望著台上的張小敏,臉色哭笑不得。

  今夜來的老師講的是最基礎的四則運算,台下都是一些沒怎麼上過學的工人大老粗,而老師很快發現了張小敏的數學天賦,執意要將她請上台,給大家演練。


  這一幕把張小敏也搞得進退兩難,她本意是不上去的,可耐不住老師三番幾次邀請,以及台下工人們熱烈的掌聲。

  終於,在第一節課課間休息時,張小敏逃也似得離開了教室,趙學軍也跑掉了。

  二人來到外面走廊,兩人原本打算在附近巡視一圈,去其餘幾間活動室瞧瞧,可沒想到的是,就在他們路過一條幾乎沒什麼人的走廊時,突然有了發現。

  「你看,那裡有光!」張小敏忽然說道。

  趙學軍此刻也發現了異常,走廊整體比較黑,裡面有一扇門貌似是虛掩著的,有光從門縫中透出。

  這扇門他們並不陌生,這可是周隊長安排給他們的雜物間,是他們的秘密基地。

  兩人好奇的走過去,停在門外,只聽房間內有「窸窸窣窣」的響動,像是有人在翻東西,而且房間內的燈還亮著。

  「裡面有人。」張小敏眉頭一皺,小聲提醒。

  趙學軍轉過頭,見不遠處的兩人沒注意到自己,立刻將門慢慢推開一條縫,接著探頭朝裡面看,透過置物架中的縫隙,趙學軍看到了來人,也終於鬆了口氣。

  只見楊逍背對著他們,正站在桌前,翻動著文件,以及那張鋪在桌上的地圖。

  知道長時間站在門外會引起外人懷疑,趙學軍立刻閃身進門,張小敏隨即跟上,並在走進房間後輕輕將身後的門虛掩關閉。

  做完這一切後,趙學軍長舒一口氣,緊張的心情也緩解了許多,繞著中間間隔的幾處置物架,朝著楊逍走去,「馬隊長,你在找什麼,需要我們幫忙嗎?」

  可在走出幾步後,趙學軍察覺到不對勁了,因為楊逍非但不回答,甚至連最基本的反應都沒有,依舊背對著他們,我行我素,在翻看那些文件,以及地圖。

  而且都是一些毫無意義的動作,在不斷重複。

  與此同時,頭頂的燈泡閃了一下,發出「滋滋」的聲響,好似接觸不良。

  見到這一幕,趙學軍和張小敏轉身就跑,可就在他們即將跑到門後的一剎那,「啪」的一聲,頭頂的燈泡熄滅了,雜物間內徹底陷入了一片黑暗。

  不過此刻根本不能停,趙學軍繼續向前沖,直到觸摸到了一堵牆,現在他唯一的選擇就是找到門,然後打開門逃出去。

  之前進來時他們沒鎖門,他記得很清楚。

  這恐怕是他們今夜做的最正確的一件事了。

  趙學軍用手不斷沿著牆面摸索,他在找門,可一連幾秒鐘過去後,他的一顆心也墜入了谷底。

  「沒了...門...門不見了......」趙學軍幾乎要崩潰了,他可以肯定,他的方向沒錯,在燈熄滅前的最後一秒,他分明看到門就在他面前幾米遠的地方,可現在...現在門不見了,只剩下一堵牆。


  他們被徹底困死在了這座雜物間內,而且短時間內是不會有人來救他們的,沒人知道他們在這裡。

  更恐怖的是,在一片黑暗中,他們聽到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嚓——」

  「嚓——」

  .....

  這聲音就像是一人腳不離地,在拖著身體走,動作僵硬麻木,充滿駭人的死寂。

  「怎麼辦?怎麼辦?」張小敏被這一幕嚇得六神無主,死亡的氣息從未如此真實的籠罩了他們,她急的團團轉。

  在這一刻,趙學軍表現出了驚人的鎮定,他知道門是找不到了,繼續留下只會是等死,他摸索著一把拉起身側張小敏的手,朝著雜物間另一側躲去。

  鬼的襲擊不會是無限時間的,只要...只要他們堅持下去,就有機會活。

  雖然沒了燈光,但雜物間內也絕非是漆黑一片,而是一種混沌的黑暗,等雙眼稍稍適應了後,依靠目視依舊能在這片黑暗中識別出一些模糊的深黑色輪廓。

  最明顯的就是那些比人還高出不少的置物架,上面堆放著一個個大盒子或是口袋,裡面堆放著一些廢棄的電子元件,或是螺栓螺母一類的機械配件。

  此刻那股摩擦聲也消失了,但趙學軍寧願腳步聲還在,畢竟通過腳步聲他可以判斷那隻鬼的位置。

  比鬼出現更恐怖的是什麼,是鬼出現了一下,然後又消失了,你還知道鬼就在你身邊。

  現在說後悔已經沒用了,趙學軍鼓起勇氣,穩住心神,他要給自己謀一條生路出來。

  他背靠一處置物架,視線緩緩掃過眼前的黑暗,突然,他的心像是被猛地揪了一下。

  只見在距離他不遠的地方,大概在靠近門的位置,那裡也矗立著一座置物架,可在那置物架旁邊,緊挨著牆的一側...不知何時多出了一團黑影。

  趙學軍就是從那邊過來的,他很清楚那個位置絕對沒有擺放什麼東西!

  而下一秒,他看到了驚悚的一幕,只見那團黑影動了一下,貼著牆,朝前挪動了一步。

  「嚓——」

  一股寒氣拔地而起,如同閃電一般擊穿了趙學軍全身,從腳到頭,讓他狠狠打了個冷顫。

  他看清了,那是一道模糊的人形,那隻鬼正扶著牆,朝他這邊慢慢挪動。

  與此同時,他還嗅到了一股子血腥氣。

  「嚓——」

  「嚓——」

  鬼的動作越來越快,而反觀趙學軍與張小敏的情況卻不容樂觀,雜物間內畢竟空間有限,留給他們閃轉騰挪的餘地越來越小,照這樣下去,被抓到是遲早的事。


  更麻煩的是,雜物間內像是被某種力量所影響了,能見度越來越差,原本趙學軍還能看5,6米遠,現在,他的視野範圍已經被壓縮到了3米以內。

  每隨著他們一移動,那隻鬼很快就能重新確認他們的位置,繼續追蹤。

  他們躲在哪裡都沒用,二者距離越來越近。

  此刻趙學軍也萌生出了丟下張小敏,自己獨自躲避的念頭,可恍惚間,他忽然想到了昨夜的馮小燕。

  她就是丟下了郭鐵軍,選擇獨自一人逃命。

  而結果大家也都知道了,郭鐵軍沒事,馮小燕卻失蹤了。

  「死就死吧......」在這一刻趙學軍狠下心,選擇了一條看起來必死的路。

  他命令張小敏伸出手,捂住他的眼睛,而他則負責捂住張小敏的眼睛,二人閉上眼,背靠牆,不跑了,是死是活聽天由命吧。

  ......

  時間過得很快,電影已經散場,走出昏暗的工人大禮堂後,回到光線充足的大廳,劉紅衛竟然有種重新再活了一次的感覺。

  她們在大廳中見到了等候的胡為民與馬靜,這二人非常聽勸,就坐在原地,動也沒動,就這麼足足坐了一晚上。

  「見到他們了嗎?」葉錚走上前問。

  「沒,他們都沒下來過。」胡為民回答。

  話音剛落,楊逍與郭鐵軍就沿著樓梯走了下來,此刻隨著電影散場,留在文化宮內的人就不多了,再有一會就該清場了。

  三組人湊在一起,楊逍照例詢問是否有遇到怪事,但大家都搖頭回復沒有。

  等了大概7,8分鐘的樣子,隨著文化宮剩下的人不多了,從樓上下來的人也越來越少,也沒見到趙學軍和張小敏的影子,這下大家坐不住了,在楊逍的帶領下,返回3樓,挨個房間尋找。

  可找遍了幾處活動室與夜校教室,甚至連廁所都進去找了,依舊沒找到二人的影子。

  「你們兩個今晚看到有人出去了嗎?」雖然知道這不大可能,不過楊逍還是問了一嘴。

  「沒有,絕對沒有,我們今夜一直在觀察,絕對沒看到趙學軍他們兩個人出去,我可以發誓!」胡為民舉手立誓。

  突然,楊逍像是想到了什麼,快步走到一條光線昏暗的走廊,朝里望去,走廊上一個人影都沒有,附近的幾間屋子也都黑著燈。

  「他們會在雜物間?」馬靜有些意外。

  「在不在去看看才知道。」楊逍一馬當先,穿過光線昏暗的走廊,站在了雜物間的門外。

  而此刻他們看清了,雜物間的門沒鎖,是虛掩著的,裡面燈沒開,一片漆黑。


  一股不祥的預感浮現在眾人心頭,楊逍先是站在門外喊了幾聲,裡面非常安靜,一丁點回應都沒有。

  「怎麼辦?」劉紅衛看向葉錚,而葉錚看向楊逍。

  楊逍沒有廢話,抬起一腳就把門踹開了,接著打開手電,站在門外朝里照射,沒發現危險後,這才將手伸進去,在門後摸到了開關,將房間內的燈打開。

  隨著燈亮起的那一刻,眾人走進雜物間,而很快,他們就找到了藏在一座置物架後,背靠牆站立的趙學軍與張小敏。

  這兩人的姿勢非常奇怪,兩人緊挨著站立,手拉著手,另一隻手則伸向側面,捂住對方的眼睛,用力之大手背上都冒出了青筋,身體更是顫抖不停。

  「趙學軍?張小敏?」郭鐵軍一邊走向他們,一邊出聲詢問。

  可不問還好,這一問二人顫抖的更厲害了,尤其是張小敏,要不是咬緊了嘴唇,此刻都已經哭出來了。

  因為不清楚情況,楊逍沒有貿然驚動他們兩個,而是帶人在雜物間內徹底的排查了一遍,確認沒問題後,這才走上前,將他們兩個的手放下來。

  就這樣兩人還是不肯睜開眼,直到楊逍扒開了趙學軍的眼皮,讓他看自己。

  「馬隊長,真的是你!」這一刻劫後餘生的趙學軍幾乎哭了出來,他還以為是假的,是鬼在欺騙他。

  「大家...大家都在!太好了!我們沒事了!」趙學軍激動的語無倫次。

  趙學軍抱住了楊逍,而楊逍則輕輕拍著他的背,在安撫他:「沒事了,我們大家都在,你們安全了,對了,你們究竟遇到什麼了,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擦乾眼淚後,趙學軍一五一十將之前發生的事情講了一遍,聽得眾人不時皺眉。

  「你說聽到了那隻鬼的腳步聲,那你有沒有聞到一股子燒焦東西的焦糊味?」楊逍求證。

  「沒,沒有焦糊味,但...但有一股子血腥氣,很刺鼻。」趙學軍臉色嚴肅點頭。

  葉錚聞言思考片刻,「看起來不像是源頭鬼,應該是被剝了臉皮的倀鬼。」

  「我同意,如果是源頭鬼的話,怕是沒那麼好對付,而且到目前為止,文化宮內還沒有發生過直接致死的襲擊。」頓了頓後,楊逍補充:「那個在舞廳被屍體嚇死的男人不算。」

  這幾次的襲擊發生後,楊逍他們也總結出了一部分經驗,楊逍判斷這些都是被源頭鬼殺死的倀鬼在搞鬼。

  真正的源頭鬼只要出手,就是殺人,而源頭鬼都在深夜才動手,等他們離開文化宮後。

  楊逍也曾在文化宮遭遇過鬼的襲擊,還不止一次,但後來證明,襲擊他的是負責維護電影設備的張師傅,這也是一隻倀鬼。


  而今夜趙學軍他們遭遇的鬼沒有焦糊味,卻有血腥味,大概率也是一隻被剝去臉皮慘死的受害者,現如今化為了倀鬼。

  「那你們剛剛為什麼是那個動作?我是說相互捂眼睛。」葉錚真正好奇的是這一點。

  對此趙學軍解釋道:「我發現這隻鬼的視力貌似有問題,我們如果不動,它就幾乎不動。」

  「可如果我們看到了它,那它就開始移動了,而且追蹤我們的速度很快,當時門找不到了,我們根本就跑不過它。」

  「你的意思是說這種目擊是相互的,你只有先看到它,它才能鎖定你們的位置。」楊逍這孩子打小就聰明,理解能力很強。

  「對,對對!」趙學軍連連點頭,他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自己的感覺,楊逍就替他說了。

  「你擔心你們中有人被鬼哄騙睜開眼,於是就想到了這個主意,你們兩個互相捂對方的眼睛。」楊逍忍不住對這個趙學軍高看一眼,「不錯,很聰明。」

  這個趙學軍也是通關過兩次任務的倖存者,也是本次任務中僅次於自己與葉錚的存在。

  雖說與楊逍之前任務中撞見過的高手沒法比,不過也算是不錯了,楊逍要求不高。

  聽楊逍表揚自己,趙學軍立刻拍馬屁說這都是小聰明,與馬隊長的大智慧相比根本上不得台面。

  眾所周知,楊逍不是個喜歡被恭維的人,但趙學軍說的確實是實話,他也就沒追究。

  這時門外走廊傳來腳步聲,楊逍剛走出門,就撞見了迎面趕來的周隊長。

  「你們怎麼在這裡?我還在樓下找你們。」周隊長開口說道。

  「我們在商議一些事,怎麼樣,有什麼線索嗎?」楊逍追問。

  見周隊長掃了自己身後一眼,楊逍心領神會,立刻解散隊伍,讓大家都先回去休息。

  等人都走後,現場就只剩下了楊逍,葉錚,以及周隊長三人,另外還有兩名保衛部的人守在門外。

  周隊長招呼二人坐下,三人圍坐在桌邊,周隊長深吸一口氣,簡單梳理下思路:「事情比較多,我一件一件與你說吧。」

  「你的懷疑沒錯,當年那起案子確實有問題,我現在懷疑周文清是冤枉的,真兇另有其人。」

  周隊長說著從口袋中摸出一個很粗糙的小本子,翻開後,裡面密密麻麻都是鋼筆字。

  用手指沾了點口水,周隊長翻到一頁:「我們仔細查閱了當年襲擊案的卷宗,並走訪了一些當年的老工人,包括與周文清同在一個車間工作過的職工,以及與他有過接觸的人,發現了以下疑點。」

  「首先,這起案件結案過於倉促了,兇手行兇的兇器最後也沒找到。」


  「據周文清說,是他第二次犯案後心生恐懼,擔心被抓到,於是提前銷毀了兇器,將兇器丟進了湖裡,這一點我們無從證實。」

  「然後就是周文清手上的傷,這一點也不能成為釘死他的鐵證。」

  「我們調查過,他是第二車間的工人,第二車間做的就是些比較危險的工作,常年與機械打交道,洗,鉗,拋光,一個不注意受傷是很常見的事,其餘在第二車間工作過的老職工可以證實這一點。」

  「還有所謂的鐵皮鞋,這點更是奇怪,真的會有人在行兇時穿這種厚重,行動不便的鞋子嗎?他周文清又不是傻子。」

  「這一點更像是嫁禍,是兇手為了轉移調查視線所做的偽裝。」

  「我們走訪了十幾個當年曾與周文清有過接觸的人,大家普遍對這個人印象不太好。」

  「這人很古怪,性格孤僻,不合群,沉默寡言,也沒人知道他喜歡什麼,有什麼愛好。」

  「但有一點,周文清他經常來廠文化宮,一坐就是一晚上,直到快要關門的他才回去,而且都是選擇一些偏僻陰暗的角落坐著,也不與人交流,就在那裡默默地看。」

  「他曾被幾名女職工舉報過,說周文清曾盯著她們看,那種眼神很可怕。」

  「對了,舉報他的人中就包括第二次案件的受害者崔紅櫻,這也是廠聯防隊認定他就是兇手的依據之一。」

  「但經我們調查,周文清與這些女職工並沒有任何私人恩怨,他們之間甚至都沒有過接觸,完全不是一個圈子的人。」

  「而在這件事之前,周文清的履歷很乾淨,他並沒有什麼違法行為,也沒有任何違法記錄,他就是單純的不受歡迎而已。」

  說到這裡,周隊長的表情變得嚴肅,語氣也沉重了許多,「如果說這些還只是懷疑而已,那接下來的幾件事就更說不通了。」

  「還記得那個崔紅櫻嗎,就是第二起案件的受害人,也是她出面指認了周文清,徹底坐實了周文清兇手的身份。」

  「就在案子發生過後3個月不到,這個崔紅櫻就離開了廠子,去向不明。」

  「我們找到了知情人,費了好大勁才摸清了她的去處,她是被調去了隔壁縣裡的毛巾廠,而且還改了名字,她現在的名字是崔秀蓮。」周隊長說道。

  「你再猜猜看,是誰幫她將工作調去了毛巾廠的?」周隊長似有深意詢問。

  「誰?」楊逍追問。

  「那人姓錢,錢守義,他是當時廠里的領導,這位領導當時剛被提拔不久,再之前的崗位是廠聯防隊隊長。」

  「周文清的案子就是他負責的,而他之所以被提拔,也與這起案子有直接關係。」


  「還有一件很有意思的事,當年這起案子影響很惡劣,造成了廠內大量女職工惶恐不安,夜裡根本不敢出門,以至於耽誤了原本安排好的工作進度。」

  「所以上面很重視,責令廠聯防隊限期破案,找出真兇,穩定人心。」

  「而結案的那一天,也就是周文清自焚的那一夜,距離上面所給出的最後期限就只剩下了兩天。」周隊長嘆息一聲。

  其實聽到這裡楊逍就全明白了,這是拿周文清頂罪去了。

  反正他人緣也不好,廠內從上到下就沒人喜歡他,更別提為他說話了。

  再者說他多少還有一些嫌疑,於是大家順水推舟,睜隻眼閉隻眼,就把這件事定了下來。

  至於周文清...他的意見不重要,他是不是真正的兇手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死了,案子破了,領導滿意了,隊長提拔了,女職工安心了,廠內任務進度也追上來了..眾人皆大歡喜。

  一把火,燒掉了周文清一個無足輕重的小人物,一個不討喜的怪人,卻成就了許多人。

  楊逍深吸一口氣,單手扯開衣領,大口喘息著,他胸口悶得慌,為周文清,也為這荒唐的世道。

  「這個錢守義,還有...還有那個崔紅櫻,你們打算怎麼做?」楊逍看向周隊長。

  「嚴查到底,錢守義已經被我們控制起來了,現在人就關在前廠保衛部,由翟隊長負責提審。」

  「崔紅櫻那邊麻煩一點,我們也已經通知了毛巾廠,先把人扣下了,等明天希望能在溝通後將人移交給我們。」周隊長介紹。

  「錢守義那邊現在順利嗎?」楊逍又問。

  「不順利,這傢伙的態度很強硬,一口咬定周文清就是兇手,案子鐵證如山,而且他有足夠的反偵察意識,想要突破很難。」

  「不過我們也找到了當年參與此案的其餘聯防隊隊員,只要突破了其中一人,拿到了口供,剩下的事就好辦了。」在這方面周隊長也是老資格了,知道該如何對付他們,堡壘只能從內部攻破。

  其實在審訊這方面,楊逍才是行家,但他的手段比較特殊,不太方便施展。

  可如果給他逼急了,那他也不介意小露幾手,對這幫傢伙出手楊逍沒有一點心理負擔。

  惡人自有惡人磨,楊逍自詡是個好人,但如果有必要,那他也可以臨時客串一下惡人,甚至不做人。

  就在周隊長與楊逍一同分析案情時,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隨即一名年輕隊員冒冒失失的闖了進來,胸口劇烈起伏,喘著粗氣,臉上帶有一絲掩飾不住的慌張:「報告科長!屍體,屍體出現了!」


  聞言周隊長立刻起身,「在哪裡?!」

  「大禮堂,在大禮堂!」年輕人跑的上氣不接下氣。

  周隊長推開擋在門口來報信的年輕人,朝著樓下跑去,而楊逍緊隨其後。

  走進大禮堂後,此刻大禮堂內的燈全都打開了,楊逍聽到了一個女人哭哭啼啼的聲音。

  他們在大禮堂右後方的一個座位上看到了屍體。

  屍體背靠在椅背上,整個人以一種極不合理的姿態弓起,臉皮被整張剝走,整個人依舊保持著臨死前最後一秒的姿勢。

  是馮小燕沒錯,楊逍一眼就認出了她。

  楊逍轉過身,走向前台方向那位哭哭啼啼的女人,她身穿文化宮工作人員的制服。

  經過問詢,女人是大禮堂的工作人員,她負責在每晚電影結束後,清查現場,打掃衛生,以及檢查座椅上是否有被遺忘下的物品。

  而在不久前,她檢查到後排座椅時,看到了一個仰面朝天向後靠著的人。

  那裡比較黑,她原以為是有人睡著了,電影散場還不知道,於是走上去想要搖醒她,可等走近後才發現,這人竟然沒有臉。

  馮小燕的屍體找到了,真的是在電影院。

  還和上次一樣,現場只有一具被遺棄的屍體,除此之外沒有任何線索。

  而楊逍也發現周隊長對現場的態度發生了變化,他這次甚至沒有怎麼仔細檢查現場,就讓人扯下後台的一塊深色的布,將屍體包裹,先運出大禮堂。

  楊逍也從周隊長的反應中看出了他心態的轉變,雖然他嘴上不說,但其實內心中也已經認定,這是超自然事件,與他們鬥智鬥勇的兇手不是什麼間諜,而是真正的厲鬼,是周文清回來了。

  「周隊長,我想和你們一起回去保衛部,參與審訊工作。」楊逍主動提出。

  但卻被周隊長婉拒了,他搖了搖頭,直截了當道:「不勞你們操心了,翟隊長是這方面的行家,你們忙了一天了,先回去休息,等明天我想一定會有突破。」

  頓了頓後,周隊長似乎在擔心些什麼,抿了抿嘴唇,最後壓低聲音提醒:「夜裡...你們一定要注意安全。」

  「我們會的。」楊逍知曉周隊長的好意,點了下頭,算是回應。

  而周隊長也不含糊,安排了兩名保衛部的隊員護送他們兩個回去,一直送到家屬樓。

  回到房間後,葉錚關上門說道:「你發現沒有,周隊長也對這件事起了疑心了,他也覺得是有鬼,但他不好明說。」

  「你說的沒錯,我也感覺到了,不過這對我們來說是件好事。」楊逍脫下外套,栽倒在床上,又忙了一天了,精力與體力都消耗嚴重。


  葉錚也脫下鞋子爬上床,用胳膊肘懟了懟楊逍,問道:「你猜猜看,送我們回來的那兩個人現在走了沒有?」

  「沒有,那兩個人這一夜都不會走,我想他們現在已經跟進來了,就在外面走廊。」楊逍眼皮也不抬,隨口說道。

  「你還怪聰明的,我今天下樓時就發現了,周隊長身邊沒帶幾個人,想必是他將人都分散開了,分批次的保護我們。」

  「他也察覺到了自從我們來了後,那隻鬼貌似盯著我們殺,但這種話他又不好明說。」葉錚躺在楊逍旁邊,繼續說道。

  「今天不好說,明天就好說了,死兩個是意外,連死三個就講不通了。」楊逍說道。

  「那你覺得今夜出事的會是誰?」葉錚問。

  楊逍沉默半晌,最後搖了搖頭。

  「不知道還是不想說?」葉錚頗有些打破砂鍋問到底的勁頭,繼續騷擾楊逍。

  也可能是被她招惹的煩了,楊逍這才睜開眼,眼中帶有一股少見的凝重:「如果我的判斷沒錯的話,可能會是馬靜。」

  「理由?」葉錚好奇問。

  「先睡覺,明早再告訴你。」楊逍打斷她後翻了個身,嘟囔道:「對了,你要是不困,你就守夜,我可是困了。」

  「你先睡吧,我幫你守夜。」葉錚坐起來,將枕頭擺放成一個舒服的姿勢,靠在上面。

  「喂,我說守夜就讓我守夜,你這人也太不紳士了,就不知道謙讓一下嗎?」葉錚見楊逍背對她不說話,不甘心道。

  「呼——」

  「呼——」

  話音剛落,楊逍輕微的鼾聲就響起來了,葉錚剛開始還以為楊逍是在搞笑,可隨後才發現,他不是裝的,是真睡著了。

  「不是吧,說睡就睡,你是屬豬的嗎?」葉錚吐槽說。

  不過很快,葉錚苦笑一聲,又重新換了個舒服點的姿勢靠了回去,自顧自小聲嘟囔道:「睡吧睡吧,知道你辛苦了,幫不上你大忙守個夜還是可以的。」

  「不過說真的,楊逍,如果能活過這次,下次噩夢...還想和你一起過。」

  ......

  衛生所休息室內,兩個人擠在一張小床上。

  「噠」

  「噠」

  「噠」

  聽著外面走廊上老式機械掛鍾發出的脆響,胡為民心中愈發的不安,就好似催命的序曲。

  心煩意亂的胡為民坐起身,走下床,來到一張小木桌前的椅子上坐下,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煙,打算抽一根壓壓驚。


  此刻床上的另一人也坐了起來,與胡為民一樣,馬靜也毫無睡意,一閉上眼,就是厲鬼來找她了,讓她心神不寧。

  「你說.....」胡為民猶豫道:「你說我們今夜來這裡是不是不太穩妥,我們都沒和馬隊長他們商量一下。」

  「既來之則安之,別想那些有的沒的了。」

  馬靜寬慰道:「而且你想想看,這裡畢竟還有人守夜,外面病房裡還有病人,另外...還有兩個保衛部的人也住進來了,沒有別的地方比這裡更安全了。」

  「王勇馮小燕他們倒是回去住了,可結果呢?不是一樣......」後面的死字馬靜生生咽了回去,在這樣的氛圍下,提起這個字不吉利,她也知道要避讖。

  「是,你說的有道理,我也知道,可我這心裡就是...就是不踏實。」胡為民一口接一口抽著悶煙。

  這個時代的煙非常嗆人,只是抽了幾口,就嗆的他只咳嗽,菸葉處理的太粗糙了。

  而隨著胡為民咳嗽,外面病房裡面的病人也開始咳嗽起來,像是引發了連鎖反應。

  見狀胡為民煙也不敢抽了,丟在地上,踩滅了,整個人處在一種極度的不安中。

  這裡是衛生所的一間宿舍,是給值夜班的護士準備的,馬靜就是衛生所的護士。

  今夜她思考再三,還是決定不回宿舍了,換來衛生所住也許是個正確的選擇。

  她的情況與楊逍葉錚他們這些住家屬樓的「夫妻」不一樣,她沒有住家屬樓的資格,她回去也只能回女工宿舍,而她的舍友是張小敏。

  對,就是今夜和趙學軍一同撞鬼的那個張小敏。

  為了不連累舍友,當然,更多也是不想被舍友連累,馬靜選擇不回去了。

  要說今夜誰撞鬼的可能性最高,那她們兩組人是並列的,她自己與胡為民,以及另一對倒霉蛋,張小敏與趙學軍。

  來到這裡後,馬靜發現衛生所的環境比自己想的還要好上一些,主要是人多。

  算上值班的護士,病患,保衛部的那兩人,再加上他們兩個,足有十幾號人。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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