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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5章 :周文清

  第1175章 :周文清

  「那太好了,請儘快。」楊逍囑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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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保衛部派來支援的人趕到,接管了現場,楊逍他們也就離開了,畢竟他們今夜還另有任務。

  走出廁所的最後一刻,楊逍頓住腳步,回頭望了一眼那具依舊保持著蜷縮姿態的屍體,他很清楚,這只是個開始。

  今夜依舊會有人死,但願不會是自己。

  走出文化宮,外面的雨沒想像中的大,但夜裡起了風,夜風裹挾著雨滴打在厚實的雨衣上,發出啪嗒啪嗒的響聲。

  他們一行人熄滅手電,在周隊長的率領下穿插小路,朝著那片廢棄的平房前進。

  隊伍呈一隊縱列,每人身上一件黑色雨衣,雨衣下擺過膝。

  隊伍中沒人說話,更不允許打開手電照明,一隊黑色的影子在小路中穿行,在這樣的雨夜背景下,形如鬼魅。

  在即將抵達指定位置時,周隊長示意大家停下,他迅速將隊伍分成三組,分別埋伏於不同位置,顯然這都是一早就計劃好的。

  在周隊長的安排下,楊逍葉錚依舊是跟著他。

  他們三人一組,埋伏在不遠處的一座牆根下,牆根年久失修,倒塌了三分之一左右,後邊還挨著一顆歪脖樹。

  周隊長指揮楊逍葉錚藏在牆根與歪脖樹間形成的死角里,而他自己則抱著歪脖樹樹幹,手腳並用,三下五除二就上了樹,接著伏低身體,藉助茂密枝葉的掩護,朝目標方向觀望,守株待兔。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夜裡溫度下降的很快,短時間內還不覺得什麼,但時間一長,就有人受不了了。

  楊逍與葉錚挨在一起,能清晰感覺到後者的身體在發抖。

  「你怎麼樣?」楊逍壓低聲音問。

  「沒事。」葉錚咬著牙回答。

  藉助僅有的一點點光,楊逍注意到葉錚的嘴唇都凍得有些泛白,整個人捂緊雨衣蜷縮起來,將自己抱成一團,可依舊抖個不停。

  在這樣的環境中長時間潛伏,憑藉楊逍的體魄都有些吃不消,更何況葉錚這樣的女孩子。

  她是省商會會長家的千金,平日裡養尊處優慣了,哪裡受過這份罪。

  楊逍敬佩她的意志,但她的身體被反噬的厲害,已經不能夠支撐她如此揮霍了。

  突然,正在咬牙抵抗葉錚察覺到一隻手摸上了她的腰。

  「你要做什麼?」葉錚被這突如其來的一下嚇到了。


  「閉嘴。」楊逍抱住她,將她拉到自己懷裡,調整角度,儘量讓他們都舒服一些,抱緊她的同時湊到葉錚耳邊悄聲道:「葉錚,你也不想自己被凍死吧。」

  「別亂動,來了!」突然,樹上傳出周隊長的警告聲。

  楊逍葉錚立刻露出一點頭,朝平房的方向望去,但環境很黑,又有雨幕做遮掩,那附近黑乎乎一片,只有部分模糊的深黑色輪廓,那是建築與高大的樹木,他們一時間並未發現目標。

  不過既然周隊長如此說了,想必那位神秘人肯定是出現了。

  周隊長藏在樹上,在觀察上天然比他們有優勢。

  就在周隊長提示過後半分鐘不到,突然,那片灰暗的所在猛地亮起一點光。

  大概只有4,5秒鐘那樣,隨即就熄滅了。

  但就是這幾秒鐘,已經足夠楊逍確認來人的位置了,他隱約看到了一道人影,就站在那片平房最右側的方向。

  就在那間發生過火災的房間前不遠,看動作來人是在用火柴點燃香。

  果然...又來了!!

  原本楊逍還在想,下雨對方會不會就不來了,現在看他的擔心是多餘的了。

  而從這一點更能看出此人與這件案子關係不淺。

  眼見那人敬了三根香後,又跪在地上叩拜,接著站起身,看樣子打算離開。

  「周隊長,怎麼還不行動?」葉錚抬起頭催問,再不行動的話人就要走了。

  「別說話,繼續監視,看周圍是否會有他的同夥。」

  頓了頓後,周隊長低聲解釋說:「我已經安排人跟上他了,跑不了。」

  雖然楊逍知道八成是不會存在什麼同夥了,但周隊長他們不知道,而楊逍偏偏又不能明說。

  擔心葉錚的身體撐不住,又熬了十幾分鐘後,楊逍只好要求他們兩個先回去,周隊長也批准了。

  就在楊逍帶著葉錚悄悄順著小路離開後不久,周隊長藏身的那顆歪脖樹後不遠的雜草中傳出窸窸窣窣的動靜,接著一道人影從中快速走出。

  那人來到歪脖樹下,朝上張望,「周隊長?」

  「怎麼樣了?」周隊長貌似一早就知道有人會來,聲音平靜詢問,一點也不驚慌。

  「照您的安排,老丁他們跟上了那傢伙,一路跟到了老職工房,親眼見那傢伙進了6戶,而且輕手輕腳的,進去後還沒開燈。」歪脖樹下的男人答道。

  「6戶...是孫奮鬥?」周隊長忽然問道。

  「應該就是他,這傢伙平時就鬼鬼祟祟的,早看他不像是好東西,沒想到真通了間諜了。」樹下的男人恨得咬牙切齒。


  「通知老丁,先別輕舉妄動,把人盯死了,看他最近都與什麼人接觸。」周隊長吩咐。

  「知道。」來人點頭,隨後猶豫道:「還有,照您安排的,老吳已經偷偷跟上那馬解放和陳巧雲了,不過隊長,他們是上面派來協助調查的人,真的會有問題嗎?」

  「不知道,但那個馬解放給我的感覺不對勁,他好像知道些什麼,但他不說。」

  「讓你們給市里打電話打了嗎?」周隊長追問。

  「打了,但他們說我們無權查閱馬解放的資料,就給我打發了。」男人抱怨說。

  「算了,明天我親自聯繫好了,我去找王處,讓他出面幫忙調出馬解放的檔案。」

  「我總覺得這傢伙不大對勁,他的調查方向從來不在我們的案子上,一上來就要查什麼縱火案,我們在被他牽著鼻子走。」周隊長壓低聲音說道。

  「那要不要先把人控制起來?」男人詢問。

  「別,不要打草驚蛇,他若是有問題,那背後肯定有大魚。」

  「我們兩條線一起走,我們負責追蹤孫奮鬥,讓老翟來暗中調查這個馬解放,等拿到了證據,再收拾他不遲。」

  周隊長強調,「還有,這段時間讓廠里的職工盯緊生產線,遇到情況立刻匯報。」

  「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能停工停產,年底之前,必須保質保量交付,這是我們的任務,也是我們的底線。」

  「明白!」男人重重點頭。

  ......

  夜色下,楊逍與葉錚在小路上穿行,冷冷的冰雨胡亂的朝臉上拍,葉錚再次裹緊雨衣。

  似乎察覺到身後有異常,葉錚順勢回頭望了一眼,但後面的小路隱藏在一片昏暗中,又有夜雨淋下,能見度很差。

  「你聽,後面好像......」

  「別回頭,繼續走。」楊逍頭也不回,拉起葉錚的手繼續朝前走,給人感覺二人關係非常親密。

  「後面好像有東西在跟著我們。」葉錚借著靠緊楊逍的時機,低聲快速說道。

  「我知道。」楊逍回答:「別怕,不是鬼,是保衛部的人。」

  「他們跟蹤我們做什麼,是想用我們釣魚嗎?」葉錚微微睜大了眼睛,有些意外。

  「他們懷疑上我們了,怪我,我太心急了。」

  楊逍倒推一下就知道問題出在哪裡了,那個周隊長不是個好糊弄的,他肯定是從自己的表現中瞧出了破綻。

  楊逍猜測很可能是自己執意調查幾起縱火案引起了他的懷疑,畢竟這幾起陳年舊案怎麼看也和最近發生的間諜剝臉案八竿子打不著。


  之所以現在沒動他,一方面是不想驚動他,二來也是吃不准他的意圖。

  畢竟自己是上面派來協助調查這件案子的,除非是拿到了自己的確鑿犯罪證據,否則周隊長他們是不敢動自己的。

  不過楊逍猜測對於他的暗中調查是免不了的。

  如果自己是周隊長,不但會組織人手暗中調查,還會立刻向上面申請查閱自己的檔案。

  這也是楊逍一直擔心的事情,不過他沒辦法,因為他沒那麼多時間與周隊長鬥智鬥勇,他要做的是儘快確認鬼的身份,還原這隻鬼生前經歷的真相。

  對他們的跟蹤一直持續到家屬樓才結束,楊逍用備用鑰匙打開了家屬樓的樓門,兩人回到宿舍,楊逍拆開他們的行李包,給葉錚找出了一身乾淨的新衣服。

  葉錚用干毛巾擦乾頭髮與身體,接著又換上新衣服,縮在床上,用被子裹緊自己,這樣十幾分鐘後,臉色才逐漸好轉。

  門外走廊挨著灶台的位置擱著幾隻木塞大暖壺,楊逍挨個拿起晃了晃,其中一個裡面還有大半壺水,取下木塞,能感受到壺口升騰出的溫熱水氣。

  楊逍將水壺拎進屋,拿來搪瓷水缸,給葉錚倒了杯熱水,端給她暖身子。

  葉錚縮在床上,小口抿著還算燙口的熱水,身上那股冰冷的感覺終於被驅散了,額頭微微冒出熱汗,感覺整個人都活了過來。

  「謝謝你照顧我。」葉錚望向楊逍,誠摯道謝。

  「不白照顧,出去後這份情你得還給我。」楊逍露出商人般狡猾的笑容,開玩笑說。

  沒成想葉錚卻是一臉認真,點了點頭,語氣一本正經道:「這是當然,受人恩惠自然要還,你看中了青嵐城哪處房產,我送給你。」

  「哎呦,一缸熱水換一套房子,這買賣不錯。」楊逍打趣道。

  「不過沒這個必要,我幫你是因為我們是隊友,還是住在一起的舍友,你如果病倒了,對我而言也很麻煩。」

  「就算是任何一個隊友,我都會儘可能幫一把,你可能還不了解我,我楊逍做好事從來都不求回報,純心善,見不得人受苦。」楊逍厚著臉皮說道。

  「這點我知道。」葉錚點頭,「我聽說了,你在帶隊剿滅邪修時從來不留活口,打掃戰場時要求即便是屍體也要挨個補刀。」

  「沒利用價值的屍體一人最少要砍上三十刀,雞蛋搖散黃,蚯蚓都要拖出來豎著劈,就是為了不讓他們矇混過關受苦。」

  「邪修們私底下不敢直接提起你的名字,怕沾染晦氣,都稱呼你為楊大善人。」

  聞言楊逍第一感覺這傢伙在陰陽自己,但他又沒證據,葉錚說的全是事實。


  商會的情報能力果然強悍,楊逍自認自己一貫做的比較隱秘,看來還是疏忽了。

  不過葉錚倒似乎是沒注意到楊逍臉色上的微妙變化,她偏頭望向窗外,透過窗簾間的縫隙,外面漆黑的雨夜中只有少數幾扇窗後還隱隱透出光亮。

  「不知道今夜會怎麼樣。」葉錚低聲說。

  「這不是你我能左右的事情了,生死有命,但願那個郭鐵軍能活下來。」楊逍嘆息一聲。

  雖然已經見慣了噩夢世界中的生死,但楊逍還是希望噩夢能給這些普通人留下一點慈悲。

  家屬3號樓,2樓,7號房。

  頭頂泛潮的天花板上一隻老式電燈泡幽幽亮著,散發出昏黃色,瀕死的暗光。

  此刻坐在椅子上的馮小燕望著側身躺在床上,陷入熟睡中的那一張臉,表情複雜。

  「郭鐵軍,郭鐵軍?」她輕聲呼喚著,直到確認對方一點醒來的跡象都沒有,郭鐵軍睡得好似昏死過去了。

  其實不是好似,就是昏死過去了,因為馮小燕給他下了大量的安定藥。

  擔心混在水中被喝出味道,她還專門買了兩瓶汽水,將研磨細碎的白色藥片都混入了汽水中,眼看著陷入焦慮的郭鐵軍一口一口喝下去。

  這不能怪她,誰都能看出來郭鐵軍被鬼盯上了,今夜他極大概率被鬼找上門。

  自己與他無親無故的,當然不能陪著他送死。

  雖說郭鐵軍這兩天對她還算不錯,但一碼歸一碼,自己對他也算過得去。

  按理來說郭鐵軍應該自覺點,比方說主動提出今夜自己住,不要連累別人。

  這樣也好給自己個台階下,可他是怎麼做的呢,自己多次暗示他,想要出去住,甚至離開文化宮後專門來了一趟衛生所,暗示他自己今夜想要留在這裡。

  但郭鐵軍不依不饒,聽說自己要留下住,他也表示要留下一起住。

  這就過分了,自己死還不成,還非要拉上她,這算哪門子道理,馮小燕心裡的火蹭的一下就冒出來了,當然,還有恐懼。

  雖說目前鬼沒有一次襲擊多人的先例,但誰又能保證今夜不是第一次,自己不會是第一個無辜的受害者?

  馮小燕不能賭,她也不想賭,尤其是為了郭鐵軍這麼一個並不熟悉的陌生人。

  於是馮小燕心一狠,在衛生所磨蹭的功夫,趁著守夜的護士不備,自己偷偷溜進了藥房,從存放安定片的大玻璃瓶里偷出了幾片安定片,也就是安眠藥。

  他郭鐵軍不仁,就不能怪自己不義了,她還年輕,還不想死,要怪只能怪他郭鐵軍不明事理,這都是他自找的!


  而這郭鐵軍也確實有點難纏,他回來後硬撐著不睡覺,就守著自己,生怕自己離開他。

  馮小燕騙他說讓他先睡,自己先守第一班夜,等下半夜自己再叫醒他換班。

  就這麼硬生生陪著他耗了兩個多小時,郭鐵軍這才堅持不住,昏沉睡去。

  一想到這裡馮小燕就恨的不行,臨死還要拉個墊背的,這種人最是可恨,死有餘辜。

  馮小燕望著熟睡中的人臉,心中的那股恨意逐漸壓過了愧疚,表情愈發扭曲猙獰。

  她心底不受控制的冒出了一個念頭,她甚至希望今夜死的那個人就是郭鐵軍,因為他該死!

  不再猶豫,最後看了眼郭鐵軍後,馮小燕就轉身離開了,在這之前她還不忘帶上那隻空汽水瓶,畢竟這可是證據。

  一旦被隊友發現她給郭鐵軍下了安眠藥,那她的名聲就臭了,即便她認為情有可原。

  她動作很輕,躡手躡腳的,開關門的動作都小心得很,唯恐驚醒了昏睡中的郭鐵軍。

  不過好在一切順利,在走出房間,慢慢將門關閉後,她終於鬆了口氣。

  離開了郭鐵軍,今夜她差不多就安全了。

  對於之後的事她當然也有計劃,她獨自一人離開家屬樓,走夜路去衛生所過夜是愚蠢的,外面天黑還下著雨。

  她決定在樓內找個安全的地方對付一夜,等天亮。

  而目標她也一早就想好了,就去一樓的門房,也就是這棟家屬樓的管理員張嬸那裡。

  張嬸是個熱心的好人,知道他們兩個小年輕的生活沒經驗,還主動來幫他們收拾宿舍門外的灶台,幫他們清理煤渣,送新蜂窩煤上來,還借給了他們一隻暖水壺。

  之前馮小燕與她聊過,知曉了張嬸的大概底細。

  張嬸算是廠里資歷很老的職工了,一輩子沒結婚,也無兒無女,很早前工作中遭遇過意外,被墜落的鋼件砸傷了左腿。

  因為腿傷留下了殘疾,張嬸走路一瘸一拐的,原本的工作是做不了了,廠里領導為了照顧她,就安排她來做了家屬樓的管理員,這一做就是十幾年。

  張嬸的好心是人盡皆知的,有一副熱心腸,誰張口幫忙她都會幫上一把。

  馮小燕就打算去她的房間裡對付一夜,理由她都想好了,就說是和郭鐵軍鬧了別捏,不想看到他。

  深夜的家屬樓內還算比較安靜,走廊上有幾盞小夜燈散發出幽幽的光,稍稍驅散了黑暗。

  但狹窄幽深的走廊還是給了馮小燕很不好的感覺,一座座灶台堆放在走廊兩側,灶台後有死角,時不時還有半人高的柜子,以及堆起來的雜物,誰也不知道這些東西後面是不是藏著什麼。


  懷揣著忐忑的心情,馮小燕提心弔膽了一路,最後終於走下昏暗的樓梯,來到了一樓家屬樓門後,而右手邊緊挨著這裡的那間宿舍就是張嬸的家。

  令馮小燕直呼幸運的是,張嬸的房間此刻還亮著燈,她還沒睡,有光從門縫中透出來,驅散了籠罩在她心頭的陰霾。

  站在門外,她能隱約聽到房間內傳出的沙沙聲。

  那是老式收音機發出的,緊接著一道男中音不緊不慢:「剛才播送的是外國小提琴名曲《沉思》,接下來是器樂曲《邊疆的泉水清又純》,請您欣賞。」

  「咚,咚咚。」

  馮小燕抬手敲門,輕聲呼喚著:「張嬸,張嬸你在嗎?」

  「誰呀?」伴隨著一陣拖鞋的踢踏聲,眼前的房門被打開,一個約莫50歲出頭,身材略微發福的中年女人出現在馮小燕面前。

  「小燕?」張嬸一愣,「這大半夜的,你怎麼過來了?」

  「張嬸,我...我想在您這待一會,您看成嗎?」馮小燕抿緊嘴唇,裝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樣子,演技一時間狂飆。

  見狀張嬸沒有猶豫,立刻打開門,將馮小燕讓進去,接著還從地上拎起暖壺,為她倒了杯熱水,給她暖身子。

  馮小燕坐在那把磨掉了皮的老舊木椅子上,兩隻手端著掉漆嚴重的搪瓷水缸,整個人顯得又弱小又可憐,看得張嬸眼神都溫柔了起來,「小燕,你這是怎麼了,是和鐵軍鬧彆扭了不?」

  張嬸做管理員也不是一天兩天了,處理的最多的就是鄰里糾紛,以及夫妻之間的小彆扭,見馮小燕這樣子像是就猜到了七七八八。

  「張嬸,鐵軍他...他不是人,他才剛來幾天啊,就背著我和廠里一個小姑娘勾勾搭搭的,被我發現了,他...他還不承認。」馮小燕說到動情處,眼淚如同小珍珠一般滴落,整個人楚楚可憐。

  「唉~~」張嬸像是過來人似得,嘆了口氣:「這事是鐵軍不對,你別傷心,鐵軍他在家對不,張嬸去找他來,當面批評他,給小燕你出氣,這種事你彆氣壞了身子。」

  說完熱心腸的張嬸就站起身,氣沖沖的要去抓郭鐵軍來評理,但卻被馮小燕攔下了。

  「張嬸,您先別去,我...我現在不想看見他,我...我就想著能在你這坐會,靜靜心。」

  「張嬸,這大半夜的,不打擾您吧?」馮小燕帶著哭腔問。

  「不打緊不打緊,你來找張嬸,張嬸高興還來不及呢。」

  「你隨便坐,想坐多久坐多久,等你想通了,張嬸就抓鐵軍來給你評理。」

  「不過小燕啊,你聽嬸子一句勸,嬸子看人還是比較準的,鐵軍他那孩子看著本性不壞,他就是一時糊塗,狠狠批評教育他一頓也就行了。」張嬸以一副過來人的口吻開導說。


  「嗯,我都聽張嬸的,其實我知道鐵軍心裡有我。」馮小燕聲音像是蚊子哼哼一樣。

  「妥,你能想通就好,人嘛,過日子就是這回事,你讓我一點,我讓你一點,大家日子就都能過得下去。」

  張嬸對馮小燕的開明非常滿意,兩人左一句右一句的閒聊,儼然一對親嬸媳。

  或許是夜裡閒的實在是無聊,張嬸聊得唾沫星子橫飛,一茶缸的水很快就喝完了,等她再用暖壺倒水時,才發現沒水了。

  「小燕,你在這等嬸子一會啊,嬸子去打壺水,你別走,千萬別走,等嬸子回來啊!」張嬸囑咐了幾句後,就拎著水壺推門離開了,腳步一瘸一拐的。

  等張嬸離開後,馮小燕鬆了口氣,她心中苦笑,別說不讓她走了,就是求著她走,她都不會走,誰知道這時候鬼是不是已經找上了郭鐵軍。

  哦,郭鐵軍他或許已經死了也說不定,這是他自找的!

  突然,馮小燕冷不丁打了個寒顫,她已經不是第一次冒出郭鐵軍該死這個念頭了。

  可...為什麼,馮小燕很確信自己不是那種很惡毒的人,可自己如今不僅對郭鐵軍下了安眠藥,還惡狠狠的希望鬼今夜就殺了他,這...這太奇怪了!

  就好像自己被某種詭異的力量所影響了一樣,她變得怨恨,惡毒,無所不用其極,連她都有些認不清現在的自己了。

  她莫名有些恐懼,恰巧這段時間收音機中播放的又都是些哀婉悲傷的曲目,讓她的情緒愈發的低沉,心裡堵得慌,像是壓了塊大石頭。

  她站起身,去調節這隻老式木殼收音機上方的旋鈕,想要換一個歡快些的節目。

  可無論她怎麼擰,收音機的喇叭中都始終是這一個曲目。

  她愣了下,再次嘗試調節音量大小,依舊無效。

  直到她最後摁下電源鍵,這台老舊的木殼子收音機才關閉,而這也讓馮小燕長長鬆了口氣。

  她站在原地,大口喘著粗氣,反手抹去了額頭上的冷汗,這段時間她有些過度緊張了。

  她嘗試著換個心情,視線環顧這間小房間,目光很快鎖定了床上擺放著的一個小簸箕。

  簸箕上放著一件紅色的,織了一半的毛衣,看來自己來之前,張嬸就一個人坐在床上,聽著收音機默默織毛衣。

  慢慢的,馮小燕像是發現了哪裡不對勁,這毛衣的顏色似乎有些過了,不是那種普通的暗紅色,而是類似血一般的鮮紅,乍一看甚至有些刺眼。

  馮小燕喉嚨不自覺的滾動了一下,她嘗試著走上前,慢慢拿起這件毛衣。

  而下一秒,她瞳孔驟然縮緊,整個人幾乎是瞬間僵硬在了原地,只見毛衣下面壓著的簸箕里橫著一把木柄鐵錘,以及一把鑄鐵材質的,黝黑黝黑的大剪刀。


  鐵錘和剪刀上血跡斑斑,那件毛衣...那件毛衣是被血染紅的,而剪刀不知道被用來做了什麼,刀尖磨損得厲害。

  這一刻馮小燕身體雖然僵硬,但頭腦卻無比清晰,她立刻意識到這兩件東西就是厲鬼犯案的工具。

  至於那把鐵剪刀,就是...厲鬼就是用這把剪刀一刀一刀將受害者的臉剪下來的!

  只是腦補到了那血腥的畫面,馮小燕就嚇得魂不附體,一時間腳都軟了。

  也是在這一刻,她才意識到了之前為什麼會覺得張嬸走起路來有些奇怪。

  因為張嬸被砸傷落下殘疾的是左腿,而她剛剛拎水壺出門打水時,跛的卻是右腿!

  假的,都是假的!張嬸...是鬼!!

  想通了這一切,馮小燕立刻意識到這裡不能再待了,現在偽裝成張嬸的厲鬼出門打水去了,等它回來,自己就死定了,她必須趁著這個機會逃走。

  就在她朝門走去之時,她的餘光不經意掃過牆邊的一扇小玻璃,那是一扇很小的玻璃窗。

  大概只有兩張A4紙那麼大,位於桌子上方,窗口正對著家屬樓大門後走廊,是給門房管理員觀察用的。

  那裡似乎有什麼東西,馮小燕下意識的扭頭看去,而就是這一眼,嚇得她魂飛魄散。

  只見一張扭曲的臉硬擠在窗戶上,整張臉死死貼緊玻璃,面目猙獰,一雙瞪的通紅的眼睛透過窗戶,死死地盯著她。

  正是外出打水的張嬸,她壓根就沒走,就一直蹲在窗外盯著她!

  因為房間內有燈比較亮,屋外走廊比較暗,直到現在馮小燕才發現對方的存在。

  此刻馮小燕再也堅持不住了,慘叫一聲,跳起來就朝門跑,拉開門,不管不顧的朝外沖,一邊跑還一邊大聲呼救。

  「踏」

  「踏」

  「踏」

  身後傳來沉重的腳步聲,還有「張嬸」那猙獰的笑聲:「小燕,別走啊,你說了讓嬸子陪著你的,嬸子來找你了,嬸子一直在看著你,看著你!!」

  「張嬸」原本的嗓音中出現了男性低沉沙啞的底色,聽起來讓人毛骨悚然。

  「張嬸」的腳步節奏很慢,馮小燕跑三步她都未必能跑出一步,但對方的速度卻出奇的快,無論馮小燕怎麼跑,都無法拉開與「張嬸」間的距離。

  馮小燕一路跑,一路拍門,同時大聲呼喊求救,可此刻整棟家屬樓一片死寂,沒有一點回應,像是一個活人都沒有。

  不知不覺間,馮小燕跑回了自己所在的樓層,她想到了仍在房間中熟睡的郭鐵軍。


  現在她唯一的機會就是郭鐵軍了,她可以將鬼引到郭鐵軍的房間中去。

  只要...只要鬼殺了郭鐵軍,那可就不能再殺自己了,這是她唯一的機會了。

  「郭鐵軍,郭鐵軍!」馮小燕邊跑邊叫,直到最後撞開了自己宿舍的房門。

  在進門前的最後一刻,她掃了眼身後,只見「張嬸」以一種詭異的姿態追在後面,左手拎著一把鐵錘,右手抓著一把大剪刀,面目猙獰宛若惡鬼。

  「砰!」

  進門的同時馮小燕立即轉身將門關閉,接著插上插鎖,拚盡全力在門後將門頂住。

  「郭鐵軍!郭鐵軍你快起來,起來幫忙啊!!」馮小燕大聲喊道,進門的同時她看到郭鐵軍還昏睡在床上,一動不動。

  她開始後悔了,自己不該給郭鐵軍下藥,如果...如果郭鐵軍還清醒的話,今夜被鬼追殺的就不是自己了,而該是他!

  但現在說什麼都晚了,她需要郭鐵軍醒來幫自己渡過難關,這是她唯一的機會了。

  但令馮小燕沒想到的是,就在她闖進宿舍後,門外「張嬸」的腳步聲卻忽然消失了。

  她等了足足半分鐘,也沒有等到腳步聲出現,或是有東西撞門,這一切...就那麼結束了。

  馮小燕不敢掉以輕心,她決定還是先叫醒郭鐵軍,大家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可就在她轉過身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讓她剎那間愣住了,只見原本還躺在床上的郭鐵軍不知何時竟然站了起來。

  他踩在枕頭上,背對著自己,一動不動,一言不發,場面說不出的詭異。

  「鐵...鐵軍,你聽我說,你別嚇唬我,我膽子小,我錯了,我真的...我真的錯了,求你原諒我。」接連經過幾番驚嚇,馮小燕的情緒已經瀕臨崩潰,眼淚止不住的朝下淌,聲線顫抖不停。

  「滋...滋滋......」

  「啪!」

  屋漏偏逢連夜雨,就在馮小燕苦苦哀求之時,突然,頭頂的燈泡詭異的閃爍了幾下,最後「啪」的一聲熄滅了,房間內瞬間陷入黑暗。

  比鬼突然出現更恐怖的是什麼,是鬼出現後,又突然消失了。

  如今的馮小燕就切身體會到了這種恐怖,她知道鬼沒走,就藏在她附近,在這間不足20平米的小房間內。

  她大口喘著粗氣,眼睛也一點點的適應黑暗,很快她就發現了一件無法理解的事情,她身邊的環境好像發生了改變。

  周遭一片黑不假,但卻黑的頗有層次,遠處籠罩在一片迷糊的陰影之中。


  這是一片很大的空間,遠比她的這間宿舍大得多。

  片刻後,她終於意識到這是哪裡了,這...這是電影院!

  附近她看到了一片模糊的陰影,幾乎是一般大小,那是一大片座椅,上面空蕩蕩的。

  那隻鬼將她帶來了電影院!

  馮小燕已經隱約猜到了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但她...她還想再掙扎一下,她還年輕,她還不想死,她也不該死!

  「踏」

  突然,不遠處傳來一聲悶響,馮小燕屏氣凝神,死死盯著那個方向看,她隱約看到了一道黑影,就出現在舞台附近。

  黑影距離她比較遠,她在電影院後門附近,身後不遠就是大門,她轉身就朝門跑去。

  可衝到門後,無論她怎麼拉門踹門,大門都像是焊死在了牆上一樣,紋絲不動。

  「踏」

  「踏」

  「踏」

  沉悶的腳步聲在靠近,不緊不慢,給她施加了無限的壓力,明顯是吃定她了。

  等到黑影靠近一些後,馮小燕確認黑影並不是「張嬸」。

  雖然看不清臉,但二者差距很明顯,黑影的身形明顯更高大,這是一個男人。

  而且...馮小燕莫名覺得來人有些熟悉,像是在哪裡見過。

  黑影越來越近,馮小燕圍繞著電影院到處跑,但沒用,很快她就被黑影堵在了牆角,只是一錘就讓她失去了抵抗能力。

  不顧她的苦苦哀求,一雙冰冷的大手死死扼住她的咽喉,將她壓制在一張座椅上,接著揚起剪刀,開始剪她的臉。

  「哢嚓」

  「哢嚓」

  馮小燕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這把剪刀的刀鋒已經很鈍了,刀尖也磨損的厲害,每一刀都不乾脆,想要徹底剪斷她的皮肉需要反覆三四刀,痛苦程度無法想像。

  滿臉都是血,半張臉皮已經被剝離的馮小燕已經進入了彌留的狀態,她快要活活疼死了。

  這隻鬼施加給她的痛苦是成倍增加的,這是一種赤裸裸的報復。

  怨毒,憤怒,暴戾,積憤,殘忍...這隻厲鬼仿佛是一切負面情緒的集合體,而在這一刻,它將自己心中的一切憎恨都發泄到了馮小燕的身上。

  在生命的最後一刻,馮小燕像是迴光返照一般,突然劇烈的掙紮起來,一雙血淋淋的眼珠子死死盯著鬼影的臉,仿佛認出了它:

  「你!是你!!啊啊!!!」

  但鬼影卻置若罔聞,好似機器一般,繼續一刀一刀剪臉,動作粗暴的剝離臉皮血肉,直到將整張臉皮都剝離下來。


  而此刻失去臉皮的馮小燕也再沒了掙扎,她直挺挺的躺在椅子上,身體依舊保持著臨死前的繃緊狀態,兀自瞪大眼睛,瞳孔潰散,整個人絕了氣息。

  ......

  等楊逍從床上爬起來,已經是差不多中午了,他揉了揉眼睛,看向窗外。

  外面早已經是天光大亮,而雨也停了,太陽當空,灑下暖暖的陽光,天氣很不錯。

  「你怎麼沒叫醒我?」楊逍看向在房間內背對他收拾東西的葉錚,開口詢問。

  「看你睡得太香了,就沒叫你,你這兩天累壞了。」葉錚轉過身,熬了幾乎一夜的眼睛裡有紅血絲,但臉色依舊從容。

  昨夜回來後,葉錚讓楊逍先休息,說自己守兩個小時夜就會叫醒他換班,但楊逍一覺醒來就是現在了。

  「別擔心我,我沒事,天亮後我睡了一會,也剛起來沒多久,不過......」葉錚頓了下。

  「上午沒人來找我們嗎?」楊逍問出了葉錚心中所想。

  「沒有,我也在奇怪這件事,難不成是昨夜沒死人?」葉錚也想不通。

  沒人死對楊逍葉錚他們來說未必是件好事,楊逍的第一反應就是有奇奇怪怪的東西混進來了。

  厲鬼殺了人,但偽裝成了這個人,混入了他們中間。

  至於究竟是不是這樣,還需要再判斷,楊逍葉錚隨便就著點熱水,胡亂的塞了兩從食堂帶回來的冷饅頭,就出發去了保衛部。

  而在這裡,他們見到了周隊長,以及被關在保衛部最裡面的小房間裡的,一個約莫三十歲出頭的男人。

  男人鬍子拉碴的,頭髮凌亂,衣服也有些亂,顯然是遭了點罪,整個人情緒異常激動。

  楊逍一看這架勢就明白了,這傢伙八成就是昨夜偷著來給死人上香的神秘人。

  經過周隊長的介紹,楊逍搞清了這人的底細。

  這傢伙叫孫奮鬥,別看年輕,在廠子裡也算是有些資歷了,他住在老職工房,那都是在廠工作十年以上的老職工才有的待遇。

  不過所謂的老職工房住宿環境也很一般,就是一趟平房,但整體環境能比廢棄的那片老平房區域稍好一些。

  主要是給沒結婚,也沒談對象的老職工準備的,一人一間,比鴿子籠一樣的單身職工房強得多,至少不用幾個人擠在一起。

  「周隊長!周隊長我沒說謊啊!」孫奮鬥突然叫了起來,拚命掙扎:「請你相信我,這些案子不是間諜做的,是周文清,是周文清他回來了!!」

  「周文清是誰?」楊逍立刻抓住了關鍵。


  周隊長手指間夾著煙,眼睛因為長時間熬夜布滿血絲,聲音蒼老沙啞:「就是他昨夜祭拜的那個人,那個被燒死的罪犯。」

  聞言楊逍快步走到小房間門前,對著男人質問:「你憑什麼說不是間諜搞破壞?」

  「間諜又不是神仙,你們自己想想看,能...能做出那種事情的,會是人嗎?」孫奮鬥大聲嚷著:「案子發生這麼久了,你們保衛部查到一點線索了嗎?」

  「那你為什麼要去祭拜周文清那個罪犯?」楊逍繼續問,「我看你才是那個間諜!說,你在等誰與你接頭?!」

  「你別胡說,我...我那是希望能安撫他的鬼魂,讓他安息,不要...不要再出來殺人了,人死不能復生,他雖然死的冤枉,可事情畢竟都已經過去那麼久了,也該......」

  說到這裡,孫奮鬥忽然不說了,閉緊了嘴巴。

  「說啊,怎麼不說了,你為一個罪犯狡辯,還敢說你沒問題?」楊逍轉身看向周隊長,提議道:「周隊長,依我看我們把他送去上面好了,這傢伙肯定有問題,他搞不好是個聯絡員,等撬開他的嘴,我們一定能抓到大魚,把潛伏在廠子裡的間諜一網打盡。」

  「你混蛋!」孫奮鬥聽到這些又怕又氣,渾身直哆嗦,看樣子恨不得衝出來咬死楊逍。

  但這一刻楊逍卻敏銳的察覺到周隊長投向他的目光中帶著一絲古怪的味道。

  「解放,你跟我出來一趟。」周隊長說完就走。

  楊逍只好默默跟上,二人來到走廊拐角,一處相對僻靜的地方,周隊長掏出煙盒磕了下,從裡面磕出一根煙,遞給了楊逍。

  上級遞煙,就是不抽也要拿著,楊逍順勢接過,夾在了耳朵後面,接著周隊長自己又叼上一顆,用火柴點燃煙,深深吸了一口。

  被對方那股視線盯著,楊逍覺得渾身都不自在但他很清楚,這一刻需要保持冷靜,他已經猜到周隊長懷疑到他頭上了。

  「解放,你是個很特別的年輕人,我向市里申請調閱了你的資料,你的履歷很精彩,年紀輕輕就破獲了幾起大案,而且我還聽說你的破案方式很特別。」周隊長說道。

  「還行吧,盡我所能而已。」楊逍因為不清楚檔案中都寫了寫什麼,只能儘量敷衍。

  「上面的領導對你很看重,要我全力配合你,說吧,你需要我做什麼。」周隊長問道。

  聞聽此言,楊逍的一顆心就落在了肚子裡,他先是繼續試探了周隊長几句話。

  見沒什麼問題,這才大膽提出,要求徹查當年的平房自焚案,他懷疑周文清的死另有隱情。

  聞言周隊長沒有第一時間回答,而是慢慢皺起了眉頭。


  「怎麼,不方便嗎?」楊逍小心翼翼問。

  「不,只是有點麻煩,這起案件沒有經過我的手,是另外部門的人查辦的,是廠聯防隊的人,當年...當年情況比較特殊。」周隊長言辭閃爍,似乎有難言之隱。

  「不過既然你提出來了,那我全力配合你,我這就安排保衛部重啟案件調查。」周隊長答應道。

  「謝謝你,還有,我想與那人聊聊,單獨聊,那個孫奮鬥。」楊逍偏頭示意了一眼關押孫奮鬥的那間小房子。

  「可以,有關那起案件的卷宗我也已經找出來了,就在我辦公室的桌上,你拿去看,有什麼不懂得,你可以找我。」

  周隊長是個很乾練的人,根本沒廢話,回去辦公室後就將辦公室內的人都趕到了其他房間,那間小屋子裡只留下了楊逍與孫奮鬥兩人。

  當然,還有葉錚,而孫奮鬥雙手被反綁在一把椅子上,看得出來又急又怕。

  看到孫奮鬥的慘樣楊逍不禁吐槽了一句,這個年代的辦案手段也太粗糙了。

  楊逍就坐在孫奮鬥身前不遠的椅子上,根本不理他,一頁一頁的翻閱卷宗,同時也是在給孫奮鬥施加心理壓力。

  在審訊方面,楊逍才是行家,這也就是在噩夢世界裡,如果在外面,落在他手裡就沒有不交代的,死人都得說話。

  通過閱覽卷宗,楊逍了解到了事情的大概來龍去脈。

  事情發生在9年前,案情不複雜,當時廠子裡有一名女職工下夜班的路上被人襲擊了,是用鐵錘重擊腦後。

  有人聽到慘叫聲,就來查看,趕來的人隱約見到遠處跑過一道黑影,但一眨眼就不見了。

  幸虧來得及時,這才為搶救爭取了時間,女職工傷得很重,但總算是保住命了。

  不過因為顱腦損傷過重,這位女職工根本回憶不起來任何有價值的線索。

  廠子裡的治安一直很好,出了這樣的惡性事件廠領導很重視,就安排了聯防隊負責這起案子,大家卯足了勁要將兇手繩之以法。

  廠子裡年輕人多,謠言越傳越邪乎,以至於許多女職工根本不敢走夜路,就連夜班也不敢去了,這極大地影響了廠里的工作進度。

  於是領導下了死命令,施壓廠聯防隊,要求務必在指定期限內破案,找出真兇,將其繩之以法。

  沒想到就在一周後,那名殘暴的兇手又犯案了,這次遇襲的是一名夜間內急的女職工,這次是在一條比較寬敞的大路邊。

  就在女職工方便完提褲子的時候,身後快速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一陣陰風襲來,腦後挨了一下後,女職工被打倒在地。


  但這人很聰明,她中了一招後立刻躺下裝死。

  兇手也大意的沒有補刀,而是想要儘快將她拖到附近的陰暗處,畢竟這裡是路邊。

  而就在兇手拉扯她的時候,女人突然暴起,狠狠打了兇手一個猝不及防。

  出其不意將兇手推倒後,女人一邊朝著廠房方向跑,一邊大聲呼救。

  而兇手眼見事情不妙,也沒敢追,就彎腰鑽進附近的雜草叢,慌慌張張的逃走了。

  上一次沒有目擊證人,而這次有了,廠聯防隊立刻將女人保護起來,仔細詢問。

  經過對案件的匯總,聯防隊得到了幾點有價值的線索。

  第一,通過女人的口述,對方是個男人,但不很強壯,否則也不會被輕易推倒,身高也不算高,約摸著比女人只高一點。

  第二,通過對現場的勘察,聯防隊的人在案發地附近的荒草叢中提取到了幾枚鞋印。

  這鞋印就是廠子配發的工鞋,但這雙鞋不太一樣,配發量不大,只有特殊幾個車間才有,因為這鞋的鞋面裹著一層鐵片,起到了一種特殊的保護作用。

  第三,經過對第二次兇手鞋印的分析,加之第一次趕來救援的目擊者所言,聯防隊判斷兇手逃竄的方向都是廠西北方向,那裡極可能就是兇手的住處。

  而那裡居住的人群包括幾棟單身職工宿舍,還有兩排平房,以及提供給部分廠領導及其家人居住的幾間老式四合院。

  第四點,也是最為重要的一點,據第二名被襲擊的女職工回憶,她在打鬥中曾抓到了兇手的手。

  男人,不強壯,身高中等,穿著特殊車間才有的鐵皮鞋,居住範圍鎖定在廠區西北方向,另外,手上疑似有抓傷。

  將這些信息匯總到一起,接下來就是排查了。

  很快,聯防隊的隊員們就錨定了幾個可疑對象,而隨著調查的深入,一個個可疑人員被排除,最後只剩下一個人,就是周文清。

  他身高不高,也不強壯,整個人很悶,平時就是悶頭幹活,很少說話,幾乎與廠里的人都不熟,自然也沒什麼朋友。

  他在危險程度較高的2車間工作,配發有一雙鐵皮鞋,巧合的是聯防隊的人找到他時,他的鐵皮鞋很新,明顯剛刷過不久。

  他就住在廠區西北角的平房裡,最邊緣的那一間。

  另外,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是,他的左手手背上有傷,而且是新傷,才剛結痂不久。

  於是根據這些線索,他們鎖定了周文清就是這兩起惡行襲擊案的重點嫌疑人,並連夜將其逮捕,組織人手突審。


  另外還有一隊人負責徹查他的工作車間,以及他的住處。

  開始周文清還百般抵賴,就是不承認,可在將所有證據都擺在他面前時,他終於低下了頭。

  他承認了自己的罪行,而廠聯防隊的人直接將他羈押在了他自己的平房房間裡,並將抓獲兇手一事匯報了上去。

  上面領導聽聞非常高興,答應第二天一早就派人來,將人帶回市里,這種惡性案件務必要從嚴從重處理,以儆效尤。

  可令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是,就在當天夜裡,出事了。

  周文清藉口口渴,將看管他的聯防隊員騙出了房間,接著反鎖門,點燃了整間屋子。

  屋子小,裡面又都是些易燃的材料,火勢一發不可收拾。

  只是短短几分鐘,就燃起了沖天烈焰,而周文清也隨著房間一同被大火吞噬,根本救都沒法救。

  卷宗到這裡也就結束了,案件已經定型,周文清是畏罪自殺。

  楊逍也算是在巡防署幹了這麼多年,一眼就瞧出了這卷宗裡面有多處奇怪的地方。

  第二天一早上面派來的人就到了,然後兇手就自焚了,這怎麼看怎麼有種殺人滅口的嫌疑。

  還有,鐵皮鞋楊逍沒見過,但顧名思義,這鞋子裡面有鐵皮應該很沉,真的有人會穿這種鞋子來作案嗎?

  這特麼不傻逼嗎?

  是沒別的鞋子穿了,還是嫌棄自己跑的太慢,要玩點刺激的?

  另外,也是最關鍵的一點,楊逍在整篇卷宗裡面都沒找到嫌犯所使用的兇器。

  沒兇器是怎麼犯案的?

  哦,也不是完全沒提過,提了一嘴,說是兇犯在最後一次犯案後,覺得心裡後怕,擔心廠聯防隊查到他頭上,於是在第二天傍晚趁湖邊沒什麼人,偷偷溜去將兇器都一股腦丟去湖裡了。

  這下好了,死無對證,楊逍編假案都不敢這麼編。

  現在楊逍至少有九成把握認定,這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冤案,周文清是冤死的,更可怕的是,他極可能是做了別人的替死鬼。

  因為太冤了,死的憋屈,所以這才化為厲鬼。

  按照這個思路想,楊逍十分懷疑那把火也不是周文清自己放的,他被反鎖在屋子裡楊逍相信,因為放火的人根本就沒打算讓他活。

  若是讓他活到了第二天,等市裡的人來了,他喊冤枉,那就不好辦了。

  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來個死無對證。

  更可笑的是,這一把火還把周文清的住處給特麼燒了,這下一點證據都沒了,灰飛煙滅了。


  成為巡防署的官員後,楊逍見識的多了,很少有被氣到無語的情況,但這次他真的生氣了。

  人做事要講究底線,這幫傢伙太無恥了。

  與此同時,楊逍也記住了那個名字,廠聯防隊,聽起來這幫傢伙就不專業。

  看過卷宗後,楊逍抬起頭,看向眼前這個被綁起來的傢伙,他叫孫奮鬥。

  「自我介紹一下,我叫馬解放,市里派下來的,是這起間諜剝臉案的負責人。」

  「你是我抓到的第一個兇手,我也算對上面有交代了。」楊逍鬆了口氣。

  見楊逍這副要拿自己交差的模樣,孫奮鬥嚇得面色慘白,話都說不利索,連呼自己冤枉,自己這些人一點都沒良知,會遭報應的。

  「不過話又說回來,我準備給你個機會,聽聽你的想法,如果你能說服我,給我一個理由說服我的領導,那我就放了你。」楊逍打個巴掌給口甜棗。

  「真的?」孫奮鬥像是燃起了一絲希望,「你真能說得動周隊長他們?」

  楊逍聞言冷笑一聲,指了指門的方向,自吹道:「你自己看看,我說我要清場,單獨與你聊聊,他們誰敢在現場?」

  「好好,我信你,不過也請你相信我,這件事真與間諜沒什麼關係,就是...就是那種東西搞出來的。」孫奮鬥忽然壓低聲音,表現的神神秘秘的:「是周文清...周文清的鬼魂心不甘,是厲鬼作案!」

  「你認識周文清?」楊逍忽然問。

  「算是...算是吧,不過我和他不熟,那人和誰...和誰都不怎麼熟,和我還算不錯的,至少我不欺負他。」孫奮鬥說。

  「這話怎麼講,周文清他人不好,大家都欺負他?」楊逍追問。

  「也不是人不好,就是怎麼說呢,他性格很孤僻,很少與人說話,很不合群。」

  「主要是人還怪怪的,行為奇怪,看人的眼神也奇怪,是那種直勾勾的盯著你看,怪滲人的,久而久之,大家就都排斥他,背地裡議論他是個怪人。」

  「盯著人看?」楊逍敏銳察覺到了重點,他清楚記得這次任務的名字就是我在看著你。

  「對,就是盯著人看。」孫奮鬥連連點頭。

  「舉個例子,他怎麼盯著人看,在哪裡看?」

  孫奮鬥略一思索,便張口道:「他喜歡夜裡去文化宮,舞廳,電影院,朗誦室,棋牌室這些地方他都愛去。」

  「但他不玩,當然也沒人肯陪他玩,他就在那附近找個比較暗的角落裡坐著,然後盯著人看,一坐一晚上,能把人都看毛了。」孫奮鬥回憶。


  「還有更奇怪的,他的房間裡從來不開燈,無論是白天還是夜晚,最多就點根蠟燭。」

  「廠里有人笑話他,說他是黃鼠狼轉世,那雙賊眉鼠眼的小眼睛能在夜間看清東西。」

  「他也知道大家背地裡在議論他,但他也不解釋,當然,解釋也沒人聽,大家都不喜歡他,領導們也......」說到這裡孫奮鬥忽然停下了,探頭看了眼窗外,確認沒人聽這才鬆口氣。

  「領導也不喜歡他,所以總給他穿小鞋,對不對?」楊逍詢問。

  「我可沒說啊,這可是你說的。」孫奮鬥強調。

  聞言楊逍冷笑一聲,對著身邊站立的葉錚使了個眼色,葉錚心領神會。

  下一秒,葉錚從口袋裡摸出一個小本子,掏出鋼筆,像模像樣的在上面記錄,一邊寫還一邊說:「孫奮鬥說廠里領導都對周文清有偏見,是他們逼死了周文清。」

  此話一出,孫奮鬥差點從椅子上蹦起來,驚恐道:「哎哎哎,你們可不能冤枉好人啊,我什麼時候說過這樣的話?!」

  楊逍嘆口氣,站起身,從葉錚手上接過本子,將這一頁紙撕掉,同時批評道:「你這是幹什麼,你知不知道,就憑你這一句話,孫奮鬥這後半輩子就完了。」

  「哦,可我感覺他並不很配合我們。」葉錚說。

  「怕什麼,這張紙先留著,如果我們發現他有說假話騙我們,我們就在廠領導會議上念念孫奮鬥兄弟的這封舉報信,也讓領導們好好高興高興。」楊逍隨手將撕下來的紙摺疊好,塞進了口袋裡。

  聞言孫奮鬥臉色比吃了蒼蠅還難看,這兩個傢伙看著歲數不大,一肚子壞水還不少,尤其是這個叫馬解放的,看著就不是個好東西。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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