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潛入深海

  第481章 潛入深海

  「希望你這次找準確了。」張振宇開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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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周黑暗一片，伸手不見五指。

  他聽見的，只有海浪聲。

  那聲音從四面八方涌過來，一層接著一層。

  橡皮艇在海面上輕輕起伏，艇身每一次被浪頭托起，又緩緩落下，都讓人有種不太真實的漂浮感。

  夜色很沉，海也很沉，仿佛天地之間只剩下他和這海浪聲。

  在極遠的天邊，能看到一點點被城市燈火浸染出來的亮色。

  那是夜間的達爾貝達。

  張振宇坐在一艘正隨海面不停搖晃的橡皮艇上。

  這艘艇很小。

  小到在夜色里幾乎可以被海浪吞沒。

  為了不被灰燼的人偵查到自己這個可疑目標，他沒有選擇任何正式出海船隻，也沒有動用遊艇、快艇或者懸浮船。

  他特意挑了這種體積很小、結構簡單、信號特徵低到近乎沒有的橡皮艇。

  引擎功率也很小。

  聲音輕得像一陣貼著海面滑過去的風。它的優勢是隱蔽，缺點則是太慢。

  所以，等他抵達預定海域時，時間已經過了半夜。

  海上沒有月亮。

  星光也被薄雲遮住了大半。

  他所在的位置離岸邊已經不近，回頭望去，達爾貝達只剩下遠處那片朦朧光帶。

  向前看，則是徹底的黑暗。

  不過，在拿到具體經緯度的時候，張振宇就已經在海邊用感知能力探查過一遍。

  在海底深處，確實存在一大片由複雜電路組成的藍光。

  那不是普通海底電纜，也不是民用通訊節點。它的結構太密集，分布太規律，藍光層層疊疊，像一座埋在黑暗海水裡的人工神經群。只要看上一眼，就能判斷出那裡是一片大型算力中心。

  至於是不是灰燼組織的算力中心，還不能最後確定。

  但可能性已經在九成以上。

  九成，很多時候已經足夠讓人行動。

  「當然不會錯，我反覆驗證過幾次了。」

  安德烈的聲音從植入式耳麥里傳來。因為夜海中的信號環境並不穩定，他的聲音比平時多了一點輕微失真，但語氣仍舊很自信。

  「放心吧，我敢保證那裡就是。趕緊幹完收工。我已經到了離那裡最近的海邊了。你知道，一個清潔機器人大半夜出現在海邊，給人看到會嚇到別人的。」

  張振宇低頭檢查了一遍身上的潛水裝備，沒有接他這句玩笑。

  安德烈這次之所以這麼自信，是因為他請了幫手。

  那個經緯度不是他一個人推算出來的，而是他和那位幫手一起，根據拆解出的父節點信息、城市異常信號流向、海底能源輸送記錄，以及近期某些看似無關的維護數據，反覆比對後確定下來的。

  此時海邊的巨大的礁石堆上，正站著一台灰色清潔機器人。

  那機器人外形普通，甚至有些廉價。

  淺灰色機身，圓鈍的邊角，底部是適合室內平整地面的滑行輪組，只有簡單的步行結構，便於通過一些高台和樓梯。

  它本該出現在酒店走廊、辦公室或者商場裡，而不是午夜海邊被浪花打濕的礁石上。

  站在它身邊的，是一位藍色短髮的美女。

  夜色里，她的頭髮顯得更深，像一小片被海水浸過的藍。強烈的海風從海面上吹來，帶著潮濕、咸澀和夜間特有的寒意。清潔機器人紋絲不動，她也同樣站得很穩。

  只有她的頭髮和衣服在風中劇烈擺動。

  像黑暗裡一面無聲飄揚的旗。

  兩人看著漆黑一片的海面。

  表面上，他們一動不動，也沒有開口說話。

  但在虛擬世界裡，姬韻問道：「他一個人沒有問題嗎？灰燼組織在下面布置的防衛措施，肯定不會簡單。」

  安德烈回答：「你不用擔心，就和以前一樣，每個人認真做好自己負責的任務。」

  這句話說出口後，姬韻忽然沉默下來。

  她沒有立刻反駁，也沒有繼續追問。

  這種沉默讓安德烈感到有些奇怪。

  剛才那句話之後，她像是被某個看不見的東西輕輕碰了一下，虛擬世界裡她的那個方位產生了一絲波動，細微的漣漪從那裡傳開，慢慢消失現在虛擬世界裡。

  安德烈察覺到了。

  但他沒有馬上追問。

  因為張振宇那邊已經傳來了準備信號。

  橡皮艇上，張振宇已經穿戴好剛剛購買的潛水裝備。

  深藍色SH—969在黑夜裡幾乎融入海面。頭盔面罩沒有完全亮起，只在邊緣閃著微弱的狀態燈。

  柔性外骨骼貼合在抗壓服之外，背部推進器處於低功耗待機狀態。整套裝備靜靜包裹住他，看上去像一層為深海而生的外殼。

  他打開橡皮甲板上的一個小箱子。

  那是一台便攜通訊中繼器。

  外形像普通設備箱，表面做了防水處理，邊緣有幾處磨砂金屬固定扣。

  張振宇打開上蓋，從頂端拉出一根兩人多高的天線。天線在夜風裡輕輕晃動，隨後自動校準角度，指向岸邊某個看不見的位置。

  很快，耳麥里響起安德烈的聲音。

  「好了，我這裡信號接通了。」

  他停了一下，語氣比剛才嚴肅了些。

  「水下如果太危險，你就先撤。之後我們找索菲亞、項柏宇他們一起。」

  「明白。」張振宇淡淡回了一句。

  他向前跨出一步。

  下一秒，身體便從橡皮艇邊緣墜入黑暗的大海。

  海水瞬間吞沒他。

  「如果自己負責的任務失敗了，別人不會怪他嗎？」姬韻突然輕聲問道。

  安德烈在虛擬世界裡看向她。

  他一時沒明白她是什麼意思。

  姬韻的聲音很輕，輕得不像是在和他討論眼前這場行動，而像是從某段遙遠記憶里傳出來的回聲。

  安德烈想了想，說道：「應該不會怪吧。失敗的原因有很多，又不是全因為他。」

  姬韻沒有馬上回應。

  海邊礁石上，藍發女人的身體仍然站得筆直。

  她的視線落在黑暗海面上，可在虛擬世界裡，她像是正看向另一個地方。

  一個很久以前的地方。

  「如果人都死了，那死去的人不會怪他嗎？」她又問。

  這一次，她的聲音更飄渺了。

  忽遠忽近。

  安德烈終於察覺到她不對勁。

  他把自己一部分心神從信號監控和水下通訊中轉過來，認真看向姬韻所在的方向。

  「姬大姐，你怎麼了？」

  姬韻頓了一下。

  那停頓並不長，卻像一扇門在黑暗裡慢慢打開。

  隨後，她一字一句地問道：「安德烈，你因為我而死，你是不是一直在怪我？」

  安德烈愣住了。

  「我因你而死？」

  他語氣裡帶著一點莫名其妙。

  「大姐，我們倆可沒有這麼深的牽絆啊。」

  「最後一次任務。」姬韻說道。

  她的聲音沒有明顯顫抖，卻比顫抖更讓人覺得壓抑。

  「對建築內的火力偵察沒有做好，結果造成那麼大的傷亡，應該全是我的責任。畢竟那是我負責的任務。」

  她停了一下，又問：「你因為我而犧牲了，你一定一直都在責怪我吧。只因為我也死了，你才沒有說出來。」

  虛擬世界裡安靜了一瞬。

  海風從現實中的礁石上刮過，帶起細碎水霧，撞在清潔機器人的外殼上，又被風吹散。

  「哈哈哈————」

  安德烈突然笑了起來。

  他恢復了以往那種戲謔的語氣，「你和老張還真像。不管什麼事，總喜歡把責任都攬到自己頭上。」

  姬韻沒有笑。

  「難道你沒有怪罪過我，讓你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她問道。

  「現在這個樣子不是挺好的？」安德烈嬉笑道，「網絡世界來去自由，想去哪兒就去哪兒。還不用吃飯睡覺，更不用擔心身體發胖。」

  他說得很輕鬆。

  輕鬆得像是真的覺得這是一件占了大便宜的事。

  不過很快，他的語氣又嚴肅起來，「我覺得你真是想多了。要是按你的說法，我責任不是更大？」

  姬韻沒有說話。

  安德烈繼續說道：「那間地下實驗室的布局結構圖，是我潛進伺服器找出來的。結果最後和設計圖紙出現了差別。那是不是說明，我找出來的就是錯誤資料？是不是也該把所有責任算在我頭上？」

  「我————」

  姬韻剛開口，就被安德烈打斷。

  「好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很堅決。

  「不要再想著那場事故了。老張已經陷在裡面十年了，最近才慢慢走出來。你這剛恢復記憶，就要再陷進去嗎？」

  姬韻沉默下來。

  這一次，她沉默得更深。

  不是因為無話可說，而像是有太多話堵在那裡，一時無法選擇哪一句先出口。

  虛擬世界裡只剩下任務數據的流動聲。

  海面坐標、信號強度、水下通訊延遲、海流方向、算力中心推測位置，還有張振宇正緩慢下潛的深度讀數，一行行無聲掠過。

  安德烈沒有再逼問她。

  他知道，很多問題並不會因為一句安慰就消失。

  與此同時，跳進海水裡的張振宇，正從橡皮艇上拉著一根極其纖細的線纜，垂直向海底潛去。

  那根線纜幾乎和夜色融為一體。

  它一端連接著橡皮艇上的中繼設備，雖線纜很細，強度卻極高，外層還做了深海抗壓和低信號泄漏處理。

  它像一根黑色神經，把海面上的一點微弱信號，送往黑暗水下。

  這裡並不是水深適中的潛水區域。

  也不是旅遊介紹里那種清澈、溫暖、陽光可以照到海底的漂亮水域。

  這裡是深夜的大西洋。

  漆黑，冰冷，沉默。

  海水包圍著他，也壓迫著他。即使穿著最高檔的潛水裝備，張振宇仍然感覺到了一絲水壓帶來的沉重。

  SH—969的系統很快做出自動調節。抗壓服內襯微微收緊，外骨骼框架調整姿態，浮力系統開始平衡下潛速度。頭盔內的顯示屏上，深度數字一點點增加。

  三十米。

  五十米。

  七十米。

  九十米。

  接近百米時，水面世界已經完全消失，只有周圍無邊無際的黑暗。

  張振宇沒有急著開啟推進器。

  他保持著緩慢而穩定的下降姿態，讓身體幾乎垂直沉入深海。

  他的感知能力在水下展開。

  但那片算力中心的藍光太明顯，仍然在遠方黑暗中清晰存在。

  它離他還有二十多公里。

  二十多公里，在海底絕不是一段輕鬆的距離。

  更不用說那裡很可能布置著灰燼的水下機器人、生物監測網、壓力傳感器和各種隱蔽警戒系統。

  直接衝過去，不是潛入，而是送上門。

  所以，他現在的目標並不是那片發著明亮藍光的算力中心。

  至少不是立刻過去。

  他的目標，是深海黑暗中另一根亮著藍色光芒的細線。

  那條線比算力中心微弱得多。

  如果不是張振宇早有準備，又特意在這個區域仔細探查，幾乎會被忽略。

  它細長、安靜，像一條埋在海床陰影中的發光神經，從遠處算力中心的方向延伸出來，通向遠處海岸的方向。

  那可能是一條數據傳輸線路。

  也可能是能源補給線路。

  或者，是算力中心與地面設施之間的某種備用連接。

  不管是哪一種，它都比正面靠近算力中心更適合下手。

  張振宇繼續下潛。

  一百米。

  一百一十米。

  一百二十米。

  潛水服里的生命維持系統平穩運行。

  氧氣循環正常，體溫維持正常，外骨骼動力正常，通訊延遲仍在可接受範圍內。

  但周圍越來越黑。

  人在這樣的環境裡，很容易產生錯覺。上下、左右、遠近，都會變得模糊。若沒有儀器和感知能力，人很快就會在水下迷失。

  張振宇卻很清楚自己在哪裡。

  那根藍色細線的位置，在他的感知世界裡越來越近。

  它安靜地躺在海底，就像某個巨大怪物露出的一根血管。

  他要順著這根血管，找到怪物真正的要害。

  耳麥里，安德烈的聲音短暫響起：「通訊穩定。你現在距離目標線纜大約三百米。海流方向偏西南，速度不大。」

  張振宇沒有回答。

  他只是稍稍調整身體角度，啟動背部推進器的最低功率。

  水流從身後輕輕推來。

  他像一塊沉默的黑色石頭，在深海中緩慢滑向那根藍色細線。

  遠處，達爾貝達仍在夜色中發光。

  岸邊礁石上，清潔機器人和藍發女人依舊站在風裡。

  而海面之下，張振宇正一點點接近灰燼藏在深水中的神經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