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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8章 金色時分

  第468章 金色時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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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見同桌的這位陌生中年男人提出同行的請求,三個年輕人都怔了一下。

  這樣的發展,完全超出了他們的預料。

  三人最初的想法格外簡單。只是傍晚天井餐桌緊張,臨時拼桌用餐,順帶向這位看著常年在外遊歷、閱歷豐富的「大叔」打聽幾句菜品口味,僅此而已。

  萍水相逢的交集,止於一餐晚飯,乾淨疏離。

  至於飯後結伴同去看燈光秀,已然是完全不同的另一種相處模式,太過突兀。

  桌面上短暫的沉默,三個年輕人下意識面面相覷,眼神交錯,有著幾分無措與遲疑。

  坐在側邊的男孩亨利,第一時間生出戒備。他抬眼飛快瞥了一眼對面的男人。

  張振宇依舊坐姿鬆弛,慢條斯理地晃動酒杯,小口品著紅酒,神情淡然平和,看不出半點異樣。

  可越是這般沉穩從容,越讓亨利心生警惕。

  在他的認知里,陌生成年人突如其來的親近,大多暗藏目的。

  他的目標可能就是他的兩位女同學中的一個,也許就是蘇怡寧,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他不動聲色地朝著兩個同伴遞去眼神,隱晦示意婉拒,心裡已經默默打好了腹稿,準備用委婉的措辭推脫這份突兀的邀約。

  可不等他開口,一旁扎著馬尾辮的蘇怡寧已然率先出聲:「好啊。」

  她滿臉微笑,語氣輕快地說道:「我們帶大叔一起去。」

  亨利臉上醞釀好的溫和神色瞬間僵住,一時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另一個女孩澤娜倒是沒什麼意見,反而覺得這件事有些有趣。她看了看張振宇,又看了看自己的同伴,眼神裡帶著年輕人面對陌生旅途時特有的好奇。

  張振宇嘴角露出一絲微笑。

  他輕輕點了點頭,說道:「那我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江毅。」

  這個名字,是索菲亞提前為他籌備的數套備用合法身份之一。

  這套身份資料完善得無可挑剔,絕非臨時拼湊的虛假信息。

  系統內備案著完整的出生記錄、常年跨域旅行軌跡、貼合人設的日常消費習慣,還有近數年零散且真實的網絡瀏覽痕跡、社交動態碎片,甚至留存著多張不同時節、不同場景的生活留影。

  整套履歷真實飽滿、邏輯閉環,除非頂級機構動用最高權限專項溯源追查,否則尋常渠道根本查不出半點破綻。

  張振宇心底暗自感慨,昔日老部門的行事風格向來穩妥細緻,永遠會提前備好萬全之策,隨時隨地都能拿出幾套毫無漏洞的身份底牌,為暗處的行動保駕護航。

  女孩趕忙坐直了一點,像是覺得既然對方正式介紹了自己,她也應該認真回應。

  「我叫蘇怡寧。」她說道。

  說完,她又抬手輕輕指向身邊的兩人,逐一介紹道:「他們是我的同學,澤娜和亨利。」

  張振宇向他們微笑著打了個招呼。

  澤娜很熱情地回應了他,笑容自然。

  亨利依舊滿心不情願,卻礙於基本的禮貌,只能僵硬地點了點頭,算作敷衍的回應。

  這時,三人的前菜也送了過來。

  那位白髮蒼蒼的老太太仍舊穿著廚師服,身前飄著懸浮托盤。她把餐盤一一放在桌上,簡單說了幾句請慢用,便又轉身離開了。

  張振宇沒有再主動搭話,重新收回注意力,專注享用面前的羊肉塔吉鍋。

  四人圍坐在同一張藤桌旁,各自吃著晚餐,氛圍微妙又平和。

  三個年輕人一邊小口用餐,一邊低頭盯著各自身前彈出的全息小窗口,指尖輕劃屏幕,瀏覽著各類碎片化信息。

  實時新聞、短途短視頻、各地旅行攻略、親友社交動態、全網熱門話題,無數細碎的信息流,在三人眼前輕輕浮動。

  就在這時,名叫澤娜的女孩忽然輕聲驚呼了一聲。

  聲音不大,卻立刻把兩個同伴的注意力吸引過去。

  亨利立刻抬頭,詢問道:「怎麼了?」

  澤娜的眼睛盯著懸浮在自己終端上的小彈窗,語氣裡帶著明顯興奮:「朱莉安發新歌了。」

  她的音量不自覺抬高了幾分。

  話音剛落,蘇怡寧和亨利幾乎同時低頭,在各自終端上搜索起來。

  這個名字一出現,天井裡似乎有某種看不見的波紋擴散開來。

  天井之內,好幾桌原本各自閒談、安靜用餐的客人,幾乎同時有所動作。有人抬手調出私人聲場,有人戴上隨身耳機,有人暫停了手中的餐具,不約而同地準備聆聽這場跨越星海的新歌首發。

  張振宇聞言,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他剛剛拿起小勺,正準備吃那道剛送上來的甜點—橙花奶凍與焦糖柑橘。

  聽見「朱莉安」這個名字,他放下小勺,抬頭看了看四周。

  果不其然,整座小小的天井,已然盡數進入安靜的聆聽狀態。有人輕輕閉上雙眼,放鬆倚靠在椅背上;有人端著酒杯,指尖隨無形的旋律輕輕輕點;有人靜坐不動,全然沉浸在屬於自己的聽覺世界裡。


  張振宇在心裡輕輕感嘆。

  林依靈的影響力,早已抵達這般境地。她遠在銀河系的另一端,隔著無盡星海發布的一首新歌,竟能讓地球北非一隅的無名小旅館裡,這麼多的陌生人放下手頭事情,為之駐足聆聽。

  耳麥里,安德烈笑著問道:「你要不要聽聽?我放給你。」

  張振宇指尖在桌面輕輕敲出一記極輕的節奏,是兩人約定好的簡易暗號,只代表一個字:放。

  安德烈立刻切換成誇張的主持人腔調,帶著幾分刻意的戲謔,低聲播報:「下面,我們將欣賞來自銀河天后朱莉安小姐的新歌——《金色時分》。」

  張振宇面無表情地重新拿起小勺,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

  誰也不知道,他也在這一刻開始聆聽朱莉安的新歌。

  輕柔的旋律順著耳麥緩緩流淌而出。

  開篇是一段乾淨純粹的鋼琴琶音,音符輕盈流動,像細碎的金色水滴從高空層層墜落,澄澈、通透、輕盈,帶著一絲不真切的夢幻質感,瞬間撫平了所有浮躁,將人輕輕拉入夢境之中。

  下一秒,朱莉安空靈通透的歌聲緩緩響起。

  聲線柔軟絲滑,清透悠遠,像是穿透層層星海,從另一個寂靜世界緩緩傳來。

  「不過是兩個相愛的人,在飛往銀河邊緣的飛船上,任由彼此墜入愛河,————他的眼眸仿佛自帶星光,閃爍迷人,是這黑暗裡專屬於我的燦爛光柱,哪怕四周一片漆黑,我仍能看清你。你如此的閃耀,這是專屬於你的金色時分。你讓時光都為你駐足,在你所綻放的金色時分里————」

  整個天井庭院漸漸安靜下來。

  現實里沒有任何音樂外放。

  噴泉仍在流,餐具偶爾輕響,後廚似乎有人走動。可偏偏,在這些沉默的聆聽者之間,像是有一首無聲的天籟正漂浮在半空中。

  一首歌的篇幅不長,轉瞬即逝。

  當最後一個音符徹底消散在耳麥里,張振宇依舊維持著原本的姿勢,小勺懸空在奶凍甜點上方,遲遲沒有落下。

  他靜坐不動,眼底情緒深藏不露。

  整片天井也陷入漫長的靜默。

  所有聽過歌聲的人,都遲遲沒能回過神來,沉溺在獨屬於自己的、遼闊又溫柔的情緒里,一時無法抽身。

  有人低頭看著桌面,有人望向天井上方那片漸暗的天空,還有人輕輕吐出一口濁氣,仿若剛剛結束一場跨越星海的遙遠旅途。

  這時,天井一側的小門打開。

  那個一身廚師打扮的老太太帶著懸浮托盤走了出來。


  她出來時發出的動靜,像是在被按下暫停鍵的中庭里重新按下了播放鍵。

  人們像是從美妙的夢中陸續回過神來。

  天井裡的交談聲慢慢恢復。有人低聲感慨旋律動人,有人第一時間將歌曲連結轉發給親友,有人點開評論區,細細翻看無數陌生人同款的動容與共鳴。

  亨利率先打破沉默,輕聲感慨道:「這首歌真好聽,感覺風格和朱莉安之前的歌有點不一樣。」

  澤娜嘆了一口氣。

  「我在歌里感覺到一種朱莉安發自內心的愛。」她說道,「之前一直傳她戀愛了,現在聽這首歌,感覺我們的銀河天后是真的墜入愛河了。」

  她用手托著下巴,眼神里既羨慕又感慨,「真不知道是什麼樣的男人俘獲了她的心。」

  亨利「切」了一聲,發出不屑的鼻音。

  「還能是什麼樣的男人?」他小聲嘟囔道,「無非就是貪圖天后的名氣和美色罷了。

  「」

  澤娜懶得理會他的片面揣測,轉頭看向身旁始終沉默的蘇怡寧,輕聲問道:「寧寧,你聽完感覺怎麼樣?」

  話音剛落,她忽然看清了同伴的模樣,驟然驚呼出聲:「啊!寧寧,你怎麼了?」

  張振宇聞聲抬眼望去。

  方才還笑意清甜的馬尾辮女孩蘇怡寧,此刻已然淚流滿面。

  晶瑩的淚水無聲滑落眼眶,順著白皙的臉頰緩緩流淌,一直墜落到下頜。

  她自己也帶著幾分窘迫與不好意思,抬手胡亂抹了把臉,卻又沒有完全擦乾淨。

  她眼睛仍然紅著,表情里卻帶著一種意猶未盡。

  「我像是看完了一整場完整的愛情電影。」蘇怡寧輕聲說道。

  她微微停頓,認真搜尋著合適的詞句,來準確表達出心中的觸動:「很難精準形容那種感覺————既恢弘遼闊,又私密細膩。浪漫到了極致,卻藏著一絲宿命般的憂傷。」

  亨利和澤娜瞬間怔住,靜靜看著身邊的同伴,神情複雜。

  既有幾分哭笑不得的無奈,又有幾分真切的佩服,佩服她能從一首歌曲里,讀出這般深沉細膩的情緒。

  就連張振宇都忍不住抬眼多看了她一眼。

  這個年輕女孩的感知力,格外敏銳通透。

  只是無人知曉,此刻張振宇心底翻湧的震動,遠比在場任何人都要強烈百倍、千倍。

  只有他清楚,這首歌唱的究竟是誰。

  也知道那些詞句背後藏著怎樣的情緒。


  他腦海里悄然浮現出林依靈的模樣,想起無數個黃昏落日裡,她逆光轉頭望向自己的溫柔笑臉。

  可如今,兩人隔著茫茫星海。

  他不能聯繫她,不能回應她深藏在歌聲里的愛意,甚至不能讓她知道,自己已然聽完了這整首傾盡心意的告白。

  萬千心緒翻湧心底,他的臉上卻依舊波瀾不驚,不露分毫破綻。

  他低頭抬手,用小勺輕輕挖起一小塊橙花奶凍,緩緩送入口中。奶凍質地細膩軟糯,入口即化,清甜的橙花香縈繞舌尖,尾調帶著焦糖柑橘淡淡的微苦。

  甜與苦溫柔交織,恰到好處,像極了他此刻無人知曉的心境。

  耳麥里,安德烈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嬉笑聲再次響起:「這首歌分明就是專門對著你唱的。聽完這麼深情的告白,不發表一下感想?」

  張振宇置若罔聞,沒有任何回應。

  他又挖起一勺甜點,慢慢送入嘴中,動作從容,神情平淡無波。

  此刻的他,看起來只是名為江毅的普通中年旅人,獨自坐在達爾貝達老城的小旅館天井裡,安靜享用著晚餐與甜點。

  仿佛那首撼動了整片庭院、藏著無盡深情與遺憾的天后新歌,與他毫無半點關聯。

  張振宇吃完甜點後,並沒有立刻起身。

  他把小勺輕輕放回盤邊,靠在椅背上,安靜地等了一會兒還在吃的三個年輕人。

  等他們終於用完晚餐,四人才一同離開酒店。

  老城區的夜晚已經展開。

  街巷裡燈光昏黃,白天被太陽曬得刺眼的白牆,此刻多了幾分柔和。

  幾家小店還開著門,門口掛著彩燈,有人在低聲議價,也有人坐在路邊喝茶。

  澤娜面前懸浮著一塊導航全息彈窗。

  藍色路線在夜色中微微發亮,指引著他們前往最近的輕軌站。

  三個年輕人走在前面,時不時因為路線拐錯或者某個路邊攤而停下來討論。

  張振宇則漫步跟在後面,沒有發表任何意見。

  此時,張振宇也明白了安德烈之前為什麼會那麼詳細介紹怎麼抄近道去離他們最近的輕軌站。

  如果順著街道走,確實需要繞很大一圈。

  老城區的小巷彎彎曲曲,很多地方看似相鄰,卻被封閉的院牆、私人住宅和雜亂屋頂隔開。

  輕軌站明明就在不遠處,卻必須先繞向南邊,再轉過兩條街,最後從一處斜坡上去。

  而安德烈說的那條路線就簡單得多。

  問題是,他現在不能對三個年輕人說:我們跳上旁邊這一排房屋的屋頂,從那邊下去,可以節省一半以上的路程。

  張振宇想到這裡,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他繼續不緊不慢地走在年輕人身後。

  耳麥里,仍在一遍遍循環播放著朱莉安的新歌—《金色時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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