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菩薩,我以後會和哥哥在一起嗎?
滬市的八月。
保姆車在郊區公路上開了將近一個小時,窗外的景色從高樓大廈逐漸過渡成了低矮的居民區和成片的香樟林。
劉皓存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車窗打開,盛夏的風灌了進來,把她額前的碎發吹得亂七八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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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天穿了件短袖T恤和牛仔短褲,頭髮披肩,整個人精神滿滿,肌膚鮮嫩得像是能掐出水來。
她把胳膊搭在車窗上,下巴枕在胳膊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大廈和偶爾閃過的小洋樓,嘴裡哼著一首不成調的曲子。
林澤坐在她旁邊,看著今天的財經新聞。
他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T恤和深灰色的休閒長褲,鼻樑上架著一副他自己也忘了什麼時候買的銀框眼鏡。
顧雪坐在副駕,正用平板瀏覽今天出遊路線上的幾家餐廳評價。
她把頁面往下劃了幾下,又劃回來,最後還是決定不拿這些瑣碎去打擾後排兩個人。
車子在一片香樟林面前停下。
目的地藏在這片香樟林的深處,從停車場走過去要穿過一條不短的石板路。
走了大概十分鐘,石板路盡頭豁然開朗。
一座灰瓦黃牆的古寺安安靜靜地矗立在那裡。
寺廟不算大,沒有名寺的氣派和喧囂,山門上的朱漆有些斑駁褪色,門楣上掛著一塊木匾,寫著「慈雲寺」三個字,墨跡被風雨侵蝕得有些模糊。
門前蹲著兩隻石獅子,獅身上爬滿了青苔,一隻石獅的耳朵缺了半塊,斷口處也被歲月磨得圓潤了。
寺廟的香火併不旺盛,這個時間點幾乎沒有什麼遊客。
山門裡飄出淡淡的檀香味,混著院子裡濕漉漉的青苔氣和銅香爐里積了多年的香灰味。
遠處鐘樓里偶爾傳來一聲低沉的鐘鳴,在半空中盪了幾圈才緩緩消散。
劉皓存站在寺廟門口,雙手背在身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她轉頭看向林澤,聲音比平時輕了幾分:「林澤哥哥,你知道這座寺廟嗎?」
林澤抬頭掃了一眼那塊木匾,搖了搖頭。
「我在網上查到的,」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炫耀,「據說有幾百年歷史了,聽說這裡的簽特別靈。」
林澤看了她一眼。
「你來之前還做過攻略?」
「哎呀,攻略當然要做足嘛。」劉皓存理直氣壯地應了一句,然後邁開步子向前走去。
她踩在青磚地上,腳步聲在空曠的前院裡顯得格外清脆。
寺廟裡面比外面要大一些。
穿過前院是天王殿,四大天王的彩塑分列兩側,面目猙獰,手中的法器在室內泛著冷冽的銅光。
天王殿後面是大雄寶殿,正中的盧舍那佛端坐在蓮花座上,垂眸低眉,嘴角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蒲團前的香爐里插著幾柱還沒燃盡的香,灰白色的煙細細地升上去,在半空中散成一縷若有若無的薄霧。
劉皓存在蒲團前站定,然後雙手合十,閉上眼睛。
她的姿態很認真,背挺得筆直,嘴唇無聲地翕動著。
這份虔誠顯得自然又笨拙。
拜完之後她跪在蒲團上磕了三個頭,額頭輕輕碰在蒲團邊緣的布面上,每個動作都做得恭恭敬敬。
林澤站在她身後幾步遠的位置,沒有上香也沒有跪拜。
他抬頭看著蓮花座上那尊垂眸的佛像,他重生這件事,放在現有的科學框架里根本無法解釋。
如果這世界上真的有某種超越人類認知的力量在運轉,那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好的證明。
他想了想,走到旁邊一個空著的蒲團前,合掌,低頭,閉上眼睛。
拜了三拜,不是想求什麼,只是在表達一種微渺而老實的敬畏。
拜完之後他退到殿外的迴廊下,靠在朱漆斑駁的廊柱上,看著院子裡的青磚地。
過了好一會兒,劉皓存從旁邊的偏殿裡蹦蹦跳跳地跑出來,右手攢成拳頭。
她的臉上泛著一層粉紅,從臉頰蔓延到耳根再延伸到脖子。
眼睛亮得像是剛從夜空里撈出來的星星,嘴角翹得怎麼都壓不下去,林澤有些好奇劉皓存求到了什麼簽,高興成這樣。
「求到啦?」
林澤看著她,語氣帶著幾分調侃。
「求到了。」
劉皓存右手握的緊緊的,左手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指。
「求的是什麼?簽文寫了什麼?」
林澤不喜歡這種所謂預示未來的東西,所以剛才只有劉皓存一個人去求了。
「嘿嘿。」
她把拳頭往身後藏了藏,下巴微揚,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不給你看。」
林澤歪了歪頭,視線從她臉上掃過,落在她身後藏著的拳頭上。
劉皓存的耳朵尖紅得快要滴出血來,瞳孔里的光碎成了一池被風吹亂的春水。
她剛才跪在偏殿的小佛龕前,點了香,磕了頭,閉上眼睛。
她心裡原本想的是:「請菩薩保佑我事業順利,能演更多好戲,成為更好的演員。」
這是她來之前就想好的,但當她跪下去的那一刻,她的腦海里浮現的卻是另外的畫面。
是那天在冰城,林澤舉著相機對她笑的那一瞬間。
她內心準備好的台詞卡了殼,心裡想的和嘴裡念的分了家。
菩薩,我想知道......我以後會和哥哥在一起嗎?
菩薩回應她了。
簽文寫得很含蓄,但意思她看得懂。
什麼「煙霞聚散終有定,月到中天自入門」,那些古人的彎彎繞繞她其實讀不太懂,但她看懂了最後一句。
那句話說,那個會陪伴她一生的人,已經出現在她的生命里了。
她抬起頭看著殿內的佛龕,金身在香菸後面微微含笑,她的心跳聲在偏殿安靜的空氣里嗡嗡地響。
然後她把簽文折了又折,折成一個小小的方塊,塞進自己小小的拳頭裡。
她走出偏殿拐到迴廊的時候,看到林澤靠在廊柱上,正用那種慣常的漫不經心的姿態翻手機。
陽光從銀杏葉的縫隙里漏下來,在他臉上投下幾道細碎的光斑,她看了好久才把臉上的紅潮硬生生壓了下去。
「求的是什麼簽文?我看看。」林澤朝她的方向走過去,腳步不緊不慢。
「不給!」劉皓存往後一縮,「這是我的秘密。」
「求的事業?」林澤問。
劉皓存的心跳在耳朵里擂鼓般地響,完蛋,看來林澤哥哥這是不問到底不罷休了。
她飛快地在腦海里搜索著自己演過的劇本里的台詞,哪個角色說過什麼關於事業的話,哪一段劇情里有人求過簽。
沒有,全都沒有,她只能硬著頭皮瞎編。
「對......對!是事業!」她走到他旁邊的廊柱下,也學他的樣子靠在柱子上,手背在身後攥得死緊。
「那個......簽上說,我未來的事業會遇到一個坎。」
「坎?」
「嗯,就是坎坷、困難、阻礙、挫折之類的......大概......遇到了之後跨過去,就海闊天空啦!」
她說著用左手在空中畫了一個很大的圓,仿佛這樣就能讓「海闊天空」四個字更有說服力。
林澤沒有立刻回應。
前世劉皓存確實是有負面新聞,但具體什麼事,他記不清了。
他只記得那件事鬧得很大,大到連他這個不關心娛樂圈的人都記住了「劉皓存」這個名字。
那應該就是她剛才說的那個坎了。
「那你打算怎麼跨過去?」林澤問。
劉皓存歪著頭想了想,然後朝他露出一個毫無陰霾的笑。
那個笑容里有的是一個二十歲女孩對「未來」這兩個字全部的自信和天真:
「當然是靠實力!我可是專業的,對於演技我可是很有自信的!」
林澤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輕輕地揉了一下她的頭,和那天在冰城一樣。
劉皓存愣了一下,然後嘴角上揚,低著頭看自己帆布鞋上不知道什麼時候沾到的一片銀杏葉,耳朵尖又紅了一度。
「我之前的那個承諾依舊有效。」
林澤收回手笑了笑,他還是很喜歡這個活潑可愛叫他哥哥的妹妹的,到時候幫一幫也無所謂。
劉皓存抬起頭,看著他,嘴唇翕動了幾下,最後什麼也沒說出來。
只是那隻背在身後的手慢慢鬆開了,指尖上還殘留著簽紙上硃砂印章的味道,她把那隻手悄悄塞進自己的口袋裡保管著。
然後她移開目光,聲音又變回了沒心沒肺的元氣少女:
「走了走了,前面還有個大殿沒逛!這邊的素麵據說特別好吃!」
她邁開步子往山門方向走去,腳踩在青磚地上,步伐比來時更快。
兩人一前一後,影子一大一小,朝前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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